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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蒲笙 金蝉脱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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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到近云院,看着诉汀的伤情,告诉蒲笙刺入她身上的剑只差一寸便中要害。蒲笙随即起疑:此事或为她与江毅二人串通未果后脱身之计。为深究其中隐情,他吩咐大夫定要将她治好。
夜间,蒲笙去看王妃,那时候她已经无碍睡下,楚王看在床前。
见儿子来了,楚王惊喜万分。想着大夫说过王妃需要静养,便走过来往屋外走,蹑手蹑脚地,蒲笙也效仿他的动作往外。
到了房门外,蒲笙将房门关上。楚王急切地问他此去结果如何,蒲笙回答说已经在朱草岛要来奇药,可治母亲肺病。楚王笑了笑,他那紧张的面容终于在这时候舒展开来。
他的右手搭上蒲笙的左肩,望着一身灰衫的儿子,心想着好像是瘦了一点,纵然他此去多有劳累,可气度上竟多了一些持重,加之他本就俊雅,其面容便更引人注目了。想到这楚王欣慰地笑了笑,眼神中传达出无限的温情和积攒已久的念想,温柔问起他一路上的见闻。
两人在门前台阶坐了许久,直到楚王困意难消,才各自歇息。
一夜过后,蒲笙去为王妃侍奉汤药,喂药间说了会话,各自表达了长久不见的想念,又闲聊了几句。想到王妃需要静养,待到她吃完药了,蒲笙便赶紧退下了。
他出来后迎面遇见了楚王,跟他说王妃刚刚喝过药,歇息了。楚王听罢停下了他那急匆匆的步伐,对着蒲笙一顿赞扬,说他昨夜那么晚才休息,竟也能这么早起来侍奉,可见是心中十分挂念。
蒲笙颇为谦虚地回应了几句,只说自己是一向早起而已,比不上父王忧心更多,又劝他多歇息,母妃的事情他来就好。楚王开心地笑了,自然是觉得这个儿子被他养的很好,颇有些得意。
见楚王的心情还算不错,蒲笙想着诉汀的事要早告诉他才是,于是察言观色之间细细地道出昨夜所做之事。
楚王听罢脸色骤变,脸上升起一股怒意,“你说什么?”还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在里面。
“父王莫急,我只是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想听那少庄主怎么说。”蒲笙没有因为楚王动怒而有丝毫退却,仍然是平淡地解释道,试图拉回楚王的理智。
楚王知道蒲笙从不轻举妄动,行事非常严谨。看着对方坦然自若的神情,不觉对自己的暴躁情绪稍显羞愧。他努力平了平心中怒气,示意蒲笙继续说下去。
“其一,我们与芙蓉山庄并无干系,行刺动机何在?其二,此女要见郑京,人还未见到,怎会贸然行事?其三,逃走过程漏洞百出,那刺客若与她一道,为何不带走此女?”
“若是故意留下她们的少庄主,又漏出破绽让人觉得芙蓉山庄不会蠢钝至此呢?”楚王因为王妃受伤的事情,对诉汀有些没来由的讨厌,总是要往她是主谋那边想。
“所以我建议将此女关在房内,待她好了之后再行询问。要真是她做的,到时候再算账也不迟。需掌握足够的证据,方能不落人话柄,芙蓉山庄也便没有理由推脱。”
楚王因王妃受伤,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现在冷静了下来,觉得芙蓉山庄那边不好对付,此事确实须要多方考量才是。他打消了去芙蓉山庄要人的念头,从蒲笙之意。
王府附近的客栈,付遇从窗户钻进房间。屋内三个人的目光跟随他走到桌边,见他直接拿起水壶大口喝了起来。
“怎么样?”计声语气中和脸上都充满期待。
“打听到了”,付遇咽了咽喉咙处的水,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唇边,说:“这蒲笙是楚王部下的养子。楚王与王妃刚成婚之时,由于楚王妃身子太过虚弱,二人便从琉川市井间选了他作为养子。十几年来楚王对他悉心教导,文艺武学,无所不及。人们说,他为人正直善良,行事果断机敏,内有诗山墨海之学问,外兼芝兰玉树之容貌,故被称作为‘公子笙’,闻名遐迩。只是前几个月出府远去,不知目的何往,如今才回来。”
“也没感觉多好看。”上官琴笑着说,不认同这说法。
“那王府呢?”英岚开口。
“一切平静。江毅日日都去,但好像都只是看看王妃而已。”
“他问的是江毅吗?”上官琴对付遇很是无语,付遇听到这话一脸茫然,看着英岚问,“那问谁呢?”
英岚没有说话,上官琴一脸嫌弃,转过脸去摇摇头。付遇又看向计声,计声摊开双手表示:我不知道啊。
诉汀被关在近云院的偏房几日,经过府中大夫的调养,渐渐好了起来。房中很是沉闷,使得她气色很差,必须要想办法出门才行。
这天早上,她起身打开房门,两个交叉的剑立刻拦在面前。她虚弱地靠住门左边,轻声说,“请告诉这院中主人,我想出去走走。”
两旁的守卫没有回应。
她握住其中一把剑的把手,用力往上抽开,还没等守卫们反应过来,那剑已然抵住她的脖子。
“好不容易救了我,应该不想白费功夫吧。”她笑了笑,眼神里是威胁。
守卫见此情景,不敢随意动手,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急忙跑去报告蒲笙。
顷刻,蒲笙赶了过来。他看见门口持剑的诉汀,大声让守卫退去。随即他微笑地走近诉汀,抬起手温柔地将剑取下,“少庄主感觉好点了吗?”
“救我的人,是你?”这人能命令府兵,应当身份不低。
“非也,是少庄主自救之。”他说这话很有深意。说话时他仔细观察诉汀的表情,想从中看出她是不是如他所想,与江毅串通好自救。
诉汀想着既然为他所救,那么此人定然知道那剑偏了一点。这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他已然怀疑我是不是故意偏的了。
诉汀避开他的问题,接着说自己的话,“能从江毅手下救出我,又能号令府兵,想着王府中这般年岁的人,只能是公子笙了吧。”芙蓉山庄在琉川地界,当然最为了解琉川中事,又这公子笙远近闻名,很难没听过这号人物。
“不错。”他想着对方竟不接自己的话茬,看来心理素质不一般。他随即笑了笑,伸出手要扶诉汀去床边坐下。
诉汀躲开了,“我想去院中吹吹风。”说着她朝房间外走去。蒲笙没有阻拦,转过身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着。
“公子为何救我?”诉汀先开口道。
“此事疑点很多。”蒲笙往左看向诉汀:“姑娘也这么觉得吧。”
是啊。楚王不可能是要刺杀她的人,倒是刺杀她的人刺杀过楚王,装作是芙蓉山庄的人。这样看来,郑京也不是郑京,应当是那刺客,其身形一般无二。但是刺客已经逃走,那图案要去哪找呢。想到这她有些惆怅。
“听说姑娘来此是要见郑京,要不我安排她有空过来一趟?”蒲笙想知道她究竟来干什么,父王所说的书房纸上柳图又是什么。
“好。”其实无需再见郑京,但为防对方疑惑,她顺口答应他。
一时无话,走了几步后,到了院中亭子下。诉汀觉得亭中的风吹得舒服,便在亭边石板上坐下,蒲笙顺势坐在她对面的石板上。两人中间,只有一阵阵清风隔档。他们望着蜻蜓从荷叶上飞过,又逆着风飞走。
蒲笙终于开口:“江毅统领最近日日都来。”
“江毅统领一直跟着王爷吗?”诉汀同时也问他,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们一时间都愣住了,没有想到彼此那么默契,同时说话,又说的同一个人。
蒲笙以为江毅日日来是侧面打探关心诉汀的伤情,所以出言试探诉汀。诉汀则以为问题在江毅身上,那刺客能这么准确找到自己的住房,王府定有内应,普通府兵应当没有这种本事。况且那日他在她房中很有大获全胜的得意。
而经双方这么一问,蒲笙倒是觉得诉汀对江毅有敌意,应当不在此事策划之中。诉汀又因知晓江毅日日过来,确定了他是在侧面探查自己的消息。
但两人又都因这一问,明白了对方在怀疑自己。
蒲笙率先回应,“自我进王府起他便跟着父王,一直以来和郑京一起统领南义军,至于我进府之前就不清楚了。”
诉汀没有认真听他的回答,暗自心想若江毅是内应的话,与“郑京”的往来一定在自己的府邸,那人飞檐走壁,无从探查是谁。
但他背后之人是付琴声的雇主,付琴声又一直以为那人是楚王。可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以为呢?
若要让他们相信雇主是楚王,必使其见到楚王的亲信才行。这亲信会不会是江毅?必要找付琴声问个清楚!
可是背后之人定位高权重,故我所寻之事或与朝堂有什么牵扯,楚王此时敌友不明,若让他知道付琴声刺杀我之一事,不知是否会刀戈相向,所以不可去问楚王是否牵涉其间。眼下最重要先洗脱嫌疑,我此时不能随意出府。
蒲笙说过话感到诉汀在想些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等着看她的反应。感受到对方在看自己,诉汀这才开口:“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她抬眼看不远处的荷花,像是在欣赏美景,“我想公子应当听过这句。”
“当然,这荷花鲜艳美丽,蜻蜓自然顺风而来。”
“只是这风过大的话,亦会摧折花瓣。”诉汀转向蒲笙。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必不使其因风飘落。” 蒲笙感到诉汀的表情中有深意,笑着回应。
“如此,它便不蔓不枝,亭亭净植。”得到满意的回答,诉汀继续转过脸赏花。两人不再说话,只在哪里静坐许久,方才回屋。
诉汀是因为珍惜这新鲜的空气,而蒲笙是因为一直期待回府后赏荷,今日天气实在太好,不可错过。
第二日午后,楚王在书房练字,蒲笙在旁边陪伴,手中正在读《欧阳永叔词注》。江毅入府见过楚王,问王妃好。
楚王一边写字一边回答,“你有心了,日日来问安。王妃一切安好。”
“卑职回去后日日回想那夜失职,心中难辞其咎。”
“既然王妃安好,倒也罢了。对方有备而来,也不能全怪你。”楚王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满意地看向自己写的字。蒲笙在书案旁边慵懒地坐着,整个过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毅听到这才抬起头,瞥了瞥左面的蒲笙,想着正好他在这,可以试探一下。前几日入府,不经意间问起诉汀的事情,王爷只是说此事交予小王爷办,便不再对此事说什么,使得他无从打探消息。现在到是询问此事的好时机。
可他刚要张口说话,王爷就打断了他,让他过去评价一下字写得怎么样。他只好暂时放弃询问蒲笙的打算,走过去夸赞楚王的字。
于是,楚王与他从桌上的字,聊到了颜柳欧赵,还走到蒲笙身后,翻起了书柜上的字帖以证明自己对各家的评价十分中肯。
许久之后,屋内的光线渐渐变暗,都看不清字帖上的字了。楚王随口让身边的江毅去燃灯。江毅还没拿过油灯,门外就传来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门上出现了人影,接着是一声急切的禀告:“王爷,小王爷,近云院的姑娘经大夫救治几日未见好转,方才又不慎撞到桌角,伤口被撑开,流血不止,现在已经气息奄奄。”
蒲笙一听赶紧开门往院子跑去,连和王爷打招呼都忘记了。楚王对儿子的急切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跟去看看,毕竟那是芙蓉山庄的少庄主。江毅跟在他后面。
蒲笙至诉汀屋内,只见地板上红色蔓延至床,床边的大夫满头大汗,翻来覆去要从医书上找到良方。蒲笙用力拉开大夫,映入眼帘的是深红色的一片。诉汀的伤口边的衣服已然被浸成深红色,甚至整个上身都是。
他见此场景,实在是不忍看下去。转而对着大夫大声说,“你一定要治好她!用最好的药止血!”
大夫急忙去药箱中来回翻找,双手因蒲笙的急切样子而不住地颤抖。他努力地配药止血,过了几个时辰,他尝试了各种办法,皆无成效。
即使十分害怕,他还是无奈地对蒲笙说:“伤口崩开,前功尽弃。”
蒲笙闻言骤然抓住大夫,让人对方措手不及,又大声呵斥道:“不是说定要治好她的吗,为何不勤加观察!连她醒了都不知道!”若非对她不曾上心,想来其胸口也不会被撞开。
楚王见他如此,意图劝阻,“笙儿,想来关大夫没有想到她会自己起身,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关大夫在王府有几年了,一直兢兢业业,你别为难他了。况且,那夜之事此女难脱干系,既如此,便把她扔出府吧。”他的语气很轻,不想继续抬高蒲笙已然爆炸的情绪。
既然楚王都开口了,蒲笙只好放开大夫。他静静转脸看着满脸是汗的诉汀,十分泄气。
江毅上前一小步查看,那伤口处一直在流动,诉汀面如白粉,大汗淋漓,甚至连吃痛的表情都没力气做。
楚王见蒲笙不语,挥挥手示意江毅带兵将此女带出府去。江毅收到暗示,瞥了小王爷一眼,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江毅这才安心叫人抬起诉汀,跟楚王告退后,一行人诉汀浸入屋外的黑色之中。
至隐秘处,江毅示意几个府兵将诉汀放下。这时诉汀轻哼了一声,他当作没有听见。转身与府兵们一道走开。半路与他们分道,府兵回王府,江毅回自己的府邸。
走了没有多久,江毅便折返回来。
回到诉汀所在之处,见其还在原地便放心了下来。他先是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后走近诉汀身旁,从腰间掏出一把利刃,蹲下来,向她脖颈刺去。
瞬时左右有刀剑一齐横过,将他手中的短剑截成三段散落在地上。那左刀和右剑速度之快,将他的手都震麻了。他下意识收回手,一边甩手一边左右顾看,并未发现有人,惊恐、警惕、又生气地大声问道:“谁?”
无人回应,他一边往周围看去,一边又伸手去掐诉汀的脖子。还没有伸到她脖子旁,左边飞来一把长剑擦过他双手,留下一道鲜红印记。还未感觉到疼痛,右边横过来的飞刀又击中他的右臂,将其拍到巷边的墙上,他直接昏倒在地上。
一袭白衣飞了过来将诉汀带走。
那人走后,付琴声从远处楼顶飞了下来。英岚捡起墙边的“郁”。计声看着远处楼上飞去的白色身影,惊叹道:“好剑啊,速度如此之快,竟可匹敌英岚的刀。”
上官琴走到英岚身旁,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玩味地说:“论默契也是不错,那人和英岚几乎同时将对方的兵器扔回来,应是顶级高手。”
是的,英岚将那人的剑扔出去时,就听到他的刀被扔过来的声音。速度与自己可匹敌,此人绝不简单。
“那他是谁啊?”付遇爬在计声身上,跟他一起看着那白衣的背影问道。
计声抖掉身上人,嫌弃地偏过脸对后面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付遇一向爱打听,也很会打听,付琴声所知道的信息一多半都是他打探的。所以听到这话,付遇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撇撇嘴。
英岚没有说话,转过去飞身上楼,朝着客栈方向远去。上官琴跟着也转过身来,对旁边两人说:“好了,人已被救走了,咱们也放心了。”说着推着两人跟上英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