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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觥筹交错 ...

  •   妙非异赶回驿馆时冻得瑟瑟发抖,只是向来身体健壮,咕咚咚喝下一大碗姜茶后,浑身舒适许多。

      那姜茶涩口,她不由得又想起厝云来。
      往日厝云做解酒茶,姜茶,都是顶好的,没有任何怪味。
      如今身边无侍从,真是有些不习惯。

      恰在思绪中,窗子被人轻轻敲响了。
      妙非异所住房间在三楼,什么人在这样的天气来敲窗户?

      十一没在屋内,妙非异便去开了窗户。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身着一身劲装的女子翻滚而入。

      “啊啊啊世子!真是让我好等,我在窗外挂了两个时辰!”

      妙非异惊道,“你怎么亲自前来了?”

      那人已经坐到木凳上,喝她剩下的姜茶,“呼……呼……好辣!”

      “天子诏令,如此大张旗鼓,多方都在盯着,我如何不能前来?我们这么多年的姊妹情谊,可是情比金坚!”

      此人名为秦恪忻,是妙非异在五年前所识。

      那年她才十三岁,拿了压岁钱,和少帝一同偷溜出宫去玩。
      然后,然后就被人偷了。

      偷窃之人正是秦恪忻。

      当时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因偷拿了主家一个馒头给妹妹,被赶出去,做些小偷小摸之事。

      妙非异当时正处于认为万物有灵何况苦命人的阶段,抓住她偷窃也不气恼,认为她必有难处,把自己身上的银两都给了她。

      这小贼心生感动,于是——
      把少帝的香囊也一道顺走了。

      少帝当时男扮女装,作寻常少君打扮,哪里见过此等无耻之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在雪地里像个红色炭炉。

      少帝贴身之物不可外传,于是妙非异用三脚猫的功夫拿下了小贼,岂料小贼心中拜服,直直跪倒在地,大喊一声“长姊!”

      后来才知,小贼比她还大一岁,只是常年饥饿才过于瘦小。

      她把小贼带回王府,摄政王见状,只当她是刚没了玩伴,心中无聊,便默许小贼留下。

      谁知小贼半夜手痒,偷了她房间大半装饰,扬长而去……

      妙非异问道:“你是如何来的?”

      “走陆路呀,水路又冷,掉下去半条命没了,我可不敢走。”她狐疑地在妙非异身上逡巡,“你衣服怎么湿了?”

      妙非异道:“下船后途径西湖,见此美景心向往之,脚下一滑,掉水里了。”

      “真是可怜呐。你身边那个侍从呢?”

      “在扬州城遇刺了,留在扬州。”

      “啧啧啧。”秦恪忻满脸带笑,明显是知道她在扬州的经历,只是嘴贱,想着刺她两句。

      “这几日就让我当世子的侍从罢!需要女扮男装吗?男装穿起来好繁琐,还要穿高领,戴秀衣,牺牲太大了,给我加钱!”

      妙非异道:“我有侍从。”
      “不行,我就要当。”
      “没钱。”

      “没钱也行。”
      “得加钱。”

      “卑鄙!!”

      妙非异在屏风后换下湿透的衣服,声音自后传来,“堂堂斩春秋堂主,也在意这点小钱?”

      秦恪忻咬牙切齿,“你是人吗?要我出钱给你当侍从?心机叵测!”

      妙非异拿帕子绞着头发,走了出来,“说正事。长平仓情况如何?”

      秦恪忻拿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歪扭的大字。
      【空。】

      妙非异了然。

      正常情况下,她前来借粮,有天子诏令,便可以直接面见杭州刺史和司仓参军。
      只是在面见之前,她必选先对杭州情况调查,以备不时之需。

      秦恪忻问道:“为何要来杭州?苏州岂非更加富庶?总不至于仓内空空如也。”

      “抛砖引玉罢了。”

      一州之内,通常设有正仓、义仓、长平仓、私仓。
      前三种都是官仓,由州县管理,私仓则是一些士族和富庶人家的粮仓。

      长平仓丰年籴入,荒年粜出,平抑粮价,只是已经荒废多年,多地早已不再设立。
      只是没想到杭州这种富庶之地竟也已废弃。

      如今只能从正仓和义仓下手。

      “你准备借多少?”秦恪忻不知从哪摸出来个包子,边吃边问。

      “三万石。”

      “多少?!!”

      妙非异面色平平,“很多吗?又不是不还。”

      “你是真敢想啊。近几年收成不好,整个杭州正仓义仓加起来的存粮不过十万石,你借这么多,和割人大腿有什么区别?”

      “要加上苏州。整个江南道,一共三万。”

      秦恪忻摆了摆手,“你真是当世子当久了,不闻天下事。在杭州,你最多借到三千石,再多没了。”

      妙非异不再说话。

      三万石是她和摄政王商议过,定下来的最少的赈灾粮数量。

      今年河南道、山南道、河北道几乎都未下雪。
      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单靠存粮可挨过数月,要到秋季才接上下一茬,中间即使各州都开仓赈灾,也顶多再熬月余。

      所以这三万石便是最少数量的赈灾粮。

      三万石大概够十万人吃一个月。

      秋收下来之后,各地勒紧腰带,还是可以还得上的。

      她细细擦着自己的头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秦恪忻见状,走到她身后,拿了暖炉放在一旁,帮她细细烘干。

      “要加什么香吗?”

      “在我包裹里,有一盒碧色香膏,用那个。”

      “稍后你要同我一起去赴宴。”妙非异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我吗?”

      “你。我如今没有随侍,你正好可以协助,再者说,宴上定有很多你想要的消息。”

      “好罢。你们这些人,宴上都聊些什么?我和手下吃饭,几乎次次都在讨论下次的聚餐地点,以及一些艳色情报。”

      妙非异没有钻她的套,“女人嘛,能聊什么?无非是钱,权,升官发财美少男。”

      “真是庸俗。”

      “不然呢?难道宴会上说什么时兴的衣服花样,指甲长度,头发装扮吗?”

      “你不要瞧不起这些,男人很会为这些花钱呢。”秦恪忻把她的头发一一捋顺。

      “他们花钱的地方我们确实会讨论一二。”

      “那确实。”

      待帮助她穿戴整齐,束好发冠,随后门口便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妙非异道:“来了,走罢。”

      来者正是杭州刺史,虞竞。

      此人身后跟着几个官员,她身量很低,却未语三分笑,对妙非异连连行礼。
      “世子大驾,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刺史哪里话,我此番前来尽管是天子诏令,却也想要一赏沿途风光,不知到达日期,便没有提前告知。”

      “世子年少风流,我等心怀仰慕。”

      “不知这几位是?”

      “是杭州长史何辛番,司仓参军魏霖。”

      “见过世子。”
      “见过世子。”

      二人瞧着比刺史年岁小些,皆是神采奕奕,那何辛番还有孕在身。

      妙非异不自觉把背挺直了些。

      “我瞧何长史有孕,不知几个月了?”
      “回世子,如今已有五个月。”

      “真是母神福佑,荣禄同归,在此预祝长史阶庭进荣。”
      “多谢世子,在下感激不尽。”

      一行人说说笑笑前去刺史府邸。

      初入内,便见画堂夜启,绛烛高燃。
      几人步入席间时,正逢笙歌萦梁,满座簪缨。

      兽烟袅袅穿珠帘,灯影煌煌映雕栏。
      案上珍馐罗列,玉盘冰盏流光错落。
      盏中琼浆潋滟,琥珀佳酿漾动星辉。

      觥筹交错间,衣香混着酒气,笑语和着弦歌,满眼皆是繁华。

      如此铺张,妙非异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心里暗记一笔。

      觥筹交错间,开始步入正题,由刺史虞竞开头。

      “世子殿下奉旨巡行,一路舟车劳顿。臣等备下薄宴,聊尽地主之谊。只是殿下身负皇命,臣不敢以私宴耽搁公事,斗胆敢问殿下此番驾临杭州,可有朝命需臣等协办?臣等定全力以赴,效犬马之劳。”

      妙非异笑道:“刺史既问,我便直言。” 她示意随侍将明黄诏卷奉至案上。

      “今年北方暖冬,恐有开春后蝗灾。陛下特命我携诏前来,着杭州仓借粮两万石,漕运北方各州,诏令已送达州衙,想来刺史与诸位都已过目。”

      虞竞取过诏卷,假意匆匆览过,脸上随即浮起为难之色,转头看向下首的司仓参军魏霖,语气沉肃:“魏参军,州仓储粮底数你最是清楚。当着世子殿下的面,不必遮掩,据实禀来。”

      魏霖连忙起身离席,躬身垂首,“回世子殿下,回刺史。州仓账面存粮共计五万石,可其中两万石是营备边军粮,有兵部朱批明文锁库。

      再有一万两千石是春播籽种粮,各县早已造册登记,只等开冻便发往乡里。余下一万八千石是义仓保底存粮,去岁杭州秋粮减收两成,冬日又开仓赈济了山乡饥民,如今刚触到七成,再动便是违了大仓之制。”

      她抬眼偷觑了一眼妙非异神色,又连忙低下头:“殿下体恤下情,并非臣等有意推诿,实在是仓中底数摆在明处。

      杭州看似烟柳繁华,实则山多田少,一州生民的嚼用全系在这几座官仓上。真要是尽数挪去,春上青黄不接再闹饥荒,臣等万死难辞其咎,更愧对阖州百姓。”

      话音未落,何辛番也跟着起身拱手,她面前是些好克化的食物,连酒也换成了牛乳。

      和声补道:“殿下明鉴。魏参军所言句句属实。去岁冬雪连降半月,深山乡民冻馁者甚众,州里刚从义仓挪了数千石救急。各州皆有守土之责,来年蝗灾固然可怖,杭州也并非粮米满仓,高枕无忧。真要是倾尽仓廪借粮,百姓不满,生出事端,臣等既没法向朝廷交代,也担不起这失察之罪。”

      妙非异放下杯盏,依旧是通事理的模样:“诸位的难处,我临行前早有预判,家母,也就是摄政王,一早告知我诸位辛劳,不可僭越失礼。只是……”

      她顿了下,“只是此番借粮,来年不仅如数归还,更会加上两成损耗,断不会让杭州府吃亏。”

      虞竞面色不变,魏霖却再次抬眼去看妙非异。

      虞竞躬道:“殿下高瞻远瞩。只是粮秣干系一州安危,仓促之间实在难以定夺。这样,明日一早臣便召集户曹仓曹全体属吏,彻查各仓存粮明细,再核减各县春播用量,挤出多少,臣等必当竭尽全力筹措。”

      妙非异心中自有明镜。
      一席夜宴定是敲定不下,这几位究竟是否同属尚书令的人,尚未可知。

      她探过了虚实,笑意更深:“刺史深明大义,便是杭州百姓之福。此事关系深重,还望使君加紧些。陛下在京中候着回信,我也只能在杭州逗留三日。”

      虞竞连连应诺,连忙高举玉盏,“世子殿下一路辛苦,臣敬殿下一杯。公事自有章程,今夜难得雅聚,殿下且放宽心享用酒馔,其余诸事,咱们明日州衙再细议不迟。”

      “刺史,请。”妙非异一饮而尽。

      一宵绮宴,满园笙歌,到头来不过杯盏藏锋,笑里藏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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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嘿嘿,这篇感情剧情大概四六-三七之间,V前随榜更新,已经存稿10w了~ 专栏有全女修仙文积极日更中《全员系统修仙,我一人飞升》 谢谢大家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