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想当皇帝！》海克斯荔枝

3、第 3 章 一见钟情

　　正月十六清晨，妙非异和另一个人再次上船。

　　司船刚刚醒来，问道：“少君少了一人，如何算钱？”

　　“有劳您费心，按三人算即可。”

　　跟随妙非异的不再是厝云，而是暗卫十一。

　　妙非异此时拿了本书昏昏看着，眼底无波。

　　十一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世子，我并不会照顾人。”

　　妙非异抬了眼看去，淡笑出声，“不用你照顾什么。”

　　昨夜有人刺杀，十一埋伏在城内，并早已传书给她，在踏入扬州城的那一刻，她已经发现了异常。

　　只是江立万不知所踪。
　　或者说，姜凛智，尚书令的长女。

　　尚书令共有四个孩子，长男闭门不出，长女并不好学，剩下二子聪慧过人，从前在学宫见过几面。

　　此人防备之心甚微，带的银票都有尚书令家的印戳。

　　妙非异并不认为她是被尚书令安排来的，以尚书令的计谋，定不会这样漏洞百出。

　　在母神教出手后，又紧跟着两三波人，其中一波带走了江立万。
　　之后的人她推断是杭州士族，士族怎么甘心让北方借粮？如此一来，她们的财路就断了。

　　全部由十一处理掉了。

　　“那……厝云……”

　　妙非异沉默良久，道，“厝云受了伤，需要留在扬州修养。我已给他留了银两和书信。”
　　她的手指在衣袍下微缩，看着书本，久久没能翻页。

　　十一隐匿了气息，不再说话。

　　从扬州前往杭州，这趟水路一波接一波的刺杀，皆由少帝安排的暗卫处理了，七日后，也算是安全抵达。

　　妙非异站到岸边活动了筋骨，一路行来，绿水青山，加上春寒料峭，雾气朦胧，自是一番山水景色。
　　此时惊觉，原来江南也有薄雪。

　　桥畔两岸，白墙黛瓦次第铺开，檐头残雪未消，如敷粉施玉。
　　檐下皆红灯高挂，岸侧老梅数株，疏枝横斜，寒香暗度。

　　她付了司船银两，并和对方约定了返程日期。

　　先前早已听闻西湖美景，只是如今身负公务，她不便前往，便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前往驿馆，准备稍作休憩后即刻前往刺史府。

　　只是没料到，竟沿途经过了西湖。

　　彼时快马行过巷陌，忽尔湖山开卷，满目清旷。

　　一番美景不期然撞入眼底。
　　平湖如镜，烟水茫茫，断桥横卧，残雪半融，远望如银链中断，玉骨冰肌。

　　正是“断桥残雪。”

　　再看远处，苏堤六桥，柳树舒展，嫩黄浅碧，已蕴三分春意。

　　湖中有游船行至，更添一分生动。

　　凭栏伫立，水风拂面，梅香盈袖。

　　十几日，三千里，奔波倦怠，便在这一刻，为这湖山雪涤荡一空。

　　人在岸上，岸在画中，竟不知今夕何夕，只觉此身已入水墨仙境。

　　妙非异勒马停住，远远望着，连日的紧张微微松懈，恰好看到断桥边有很多摊贩，皆是卖团扇或者折扇，她犹豫再三，终是下马去买了一些折扇。

　　在转身之际心中依旧在规划着接下来的安排，先是去刺史府，再去士族，再去……

　　“啊！”她怀抱太多折扇，被行人撞到，扑簌滚落一地。

　　“真是的！都说了不去不去不去！阿姊为何如此固执？我不去！”

　　妙非异默不作声捡着地上的扇子，身前传来一声声少男的厉斥，还带着一股极有侵略性的香气，她仔细分辨着，是雪中春。

　　雪中春香方中有沉香、檀香、丁香，多是名贵香料，向来受到世家的喜欢。
　　这人能够随意带着侍从出街，定是江南显赫士族。

　　“你们看着作甚？快帮少君捡起啊！”
　　随后又是慌忙的几只手伸过，帮着她捡起掉落的折扇。

　　妙非异并无不快，道：“多谢几位。”
　　“哪里，我家小公子……啊！！公子！！”

　　侍从大惊失色，妙非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一片淡紫色的衣角，随即便听到“噗通”一声。
　　“公子！！”侍从喊得撕心裂肺，妙非异不自觉歪着头后退一步。

　　“我家公子不会水！”
　　他着急地在岸边踱步，另外几个侍从慌忙去叫人。

　　妙非异轻叹一口气，脱下了自己的外袍。
　　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一跃而进湖内。

　　梅野亭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

　　明明出生在水上，却一直不会水，如今也要葬身冰冷的湖内。

　　厚重的锦袍吸饱了湖水，沉甸甸的，将他往水底拖。
　　他胡乱挥着手臂，呛了几口冷水，寒气浸入身体，意识渐渐发懵，只觉周身都冻得麻木了。

　　眼前都是涌动的水流和自己吐出的气泡。
　　慌乱，无措，无能为力。

　　而后他又听到“噗通”一声。

　　是自己的侍从吗？
　　不对……他们应该都不会水，是谁？
　　恍惚间，有一道白影破开湖面，带着细碎的水花游到他身侧。

　　随后自己的手便被抓住了。

　　而后那人手臂顺势环过他的肩背，手腕发力，便将他的上半身稳稳托出了水面。

　　“屏息，别乱抓。” 清冷的一声，裹着湖风钻进他耳里。

　　他呛着水咳个不停，鼻尖全是湖水的寒气，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人的体温。

　　短短数丈水程，竟像熬了一世那般久。

　　寒风吹在湿透的脸上，如刀刮般疼，湖水一波波拍在唇畔，他闭着眼，只听得耳边水声哗哗，伴着身后人微促的呼吸。

　　直到双脚触到水下的石阶，他悬着的心才落回几分。

　　那人先攀住石阶翻上去，再回身拽住他的胳膊，将他连拖带拽拉上了岸。

　　他伏在冷石上咳得撕心裂肺，好半晌才顺过气，一堆人围着他，给他披上厚实的毯子。

　　抬眼望去的刹那，竟忘了浑身的冰冷。

　　是一个女子。

　　她衣衫尽透，乌发淌着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唇色浅淡，眉眼却生得极清雅，一双眼亮得像寒星落进了湖里。

　　随后这寒星又顺着湖水，滴进了他的五脏。

　　脑袋似乎被冻得发僵，但是心脏却沸腾不止。

　　这人正拧着袖角的水，见他望来，淡淡开口：“正月湖水寒冽，公子行路当心。”

　　他怔怔看着她，心口沸腾的更厉害，幼时听母亲讲东方有些地方有火山，此时他也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火山。

　　方才落水的惊惶和寒冷，仿佛都在这一眼里淡了下去，只剩眼前人。

　　西湖山水作画，衬作她的背景，竟不比她十分之一夺目。

　　他张口正要道谢，女子却已随意捡起地上的衣袍和成堆的折扇，转身上马，遥遥而去。

　　由于驾马匆忙，落下一折扇滑落，掉在湿冷的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似未察觉，马蹄声响，化作一个黑点，终再不见踪影。

　　他连忙撑着身子爬起来，捡起那把折扇。扇骨温润，素白扇面还沾着刚才甩落的湖水的湿痕，是最普通的扇子。

　　攥着扇子站在风里，浑身冻得发颤，牙齿发抖，双目发抖，心脏也在发抖。

　　“公子！公子！”
　　有侍从摇着他，而后把他背起，放到自家马车上。

　　“去……去给我查，查那是谁……不，要暗中查，不可声张！”他一边说一遍哆嗦，耳根有些红。

　　侍从闻言心惊，担心公子要了人家好心人的命，只道“是，在下这就去。”

　　良久之后，梅野亭在温暖的马车里缓过神来，仍在不住摩挲那柄普通的扇子。
　　心中已经想好说辞。

　　自己不慎落水，被好心人而救，只是男子身躯怎能被外女看到？
　　且他是知恩图报之人，定要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
　　相信母亲和阿姊一定会赞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