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立万大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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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都到江南约有三千里，需要到百里外码头乘船，驳船而至。
由于今年并未下雪，河内冰层尚浅，故行水路。
十一是暗卫，自是不用考虑。
正月初十这日，妙非异待厝云把一切收拾好，拜别了摄政王，两人一齐上路。
简朴不似世子，像是逃难去的落魄少君。
连租的船都是一乘小型课船，由六把桨和一座小桅帆提供动力，顺水而行昼夜不断可行四百里。
厝云好说歹说，妙非异才同意了换个带暖棚的，不然水路十几天，两人必定冻死。
于是二人便这样孤寂南下，一人心中忡忡，一人却是雀跃不已。
只是行船未走出多远，船内便突兀地撞进一个少年。
少年做侠者装扮，这么冷的天气却戴了顶草帽，嘴里叼着一根发黄的草，咕噜噜便滚到了妙非异脚下。
妙非异原在读书，见到来人，连连将其扶起。
天可怜见，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左右的女孩子，双脸冻得发紫，浑身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救我……我，我有钱。”
说罢，头一撇，晕死过去。
司船听闻动静，探头来看，看到船内状况语气平平，“加一人，加千钱，共三千五百钱。”
妙非异道：“有劳司船。”
厝云面色不快，“世子管她做什么，到靠岸的地方，扔下去便是。”
“怎可如此狠心，她年岁尚轻，想必是贪玩离家，待她醒来再做定夺便是。”
厝云转过身去，窸窸窣窣，不知在记什么。
待这少年悠悠转醒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耳边只有簌簌的水流声。
她双眼尚未清明，便被妙非异扶了起来。
“敢问少君来自哪里？去往何处？”妙非异递给她一个热过的饼子。
“啊？哦……我，我叫江立万，你可以叫我立万大侠，我的草呢？！”她双腮鼓鼓，一边吃一边找自己那根黄色的草。
妙非异见状，便知这是一个看《大笑江湖》入迷的孩子，一心想着闯荡江湖。
找了半天没找到，便坐下来老老实实吃饼，“咳咳咳，好干。为何要吃这物什，没有馒头吗？”
妙非异张口就来，“家贫，无从致白面馒头……”
厝云闻言，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对不起，我这里还有些银两，你拿去罢，劫富济贫本就是侠者所为……我钱呢？！”
她大惊失色，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一毛钱。
“少君，少君。”妙非异叫她，“如今不过行出百里，若是返回还来得及，你衣着甚少，再走下去，只怕更是艰难。”
江立万一屁股做到船舱上，浑不在意，脱了鞋子，从鞋底抽出两张银票来，“无防，无防，我早有准备。行走江湖哪能不多个心眼，哼哼。”
她邀功似的举着银票给妙非异看，妙非异看到那银票上的印戳，屏住了呼吸。
“真是聪慧过人。不知少君目的何处？”
“目的？没有目的。长姊，你要去哪？我且跟随你，若是靠了岸有需要本大侠出手的地方，我自会离去。”
妙非异心中叹气，想着在元宵节时应会途径扬州。扬州风景和京都大不相同，定会吸引住这少年人，届时让她下去也不迟。
江立万做到船头，哼着不知名小调，乐颠颠地，“长姊！我看你正在读书，可会作诗？我家哥哥很会作诗，只是我不擅长。”
妙非异道，“略懂一二。”
江立万很是高兴，“你看这月亮，好像我们刚才的大饼！”
妙非异：……
厝云在一旁闷闷不乐。
江立万又道，“长姊，你这侍从看起来并不乖顺，何不换一个听话懂事些的呢？”
妙非异依旧浅笑，“家贫，无从致矣。”
“对不起对不起。”单纯的少年连连道歉。
大姖王朝女人当家做主，生育难度并不似千年前那样高，并有完善的医护配置，且生子便会晋升，固普通人家多是两子、三子。
女人们在生育女儿后，通常会想再生一个男儿，以此来照顾家中后代。
妙非异是很罕见的独子。
兴许因为她的母亲在仕途上已经走到极致，无法再晋升，便只有她一个。
因此她常常羡慕有姊妹的人，即使她幼时并不缺玩伴。
现下遇到一个如此少年心气的人，顿觉新鲜，便和对方一句一句聊起，从天南聊到海北，畅所欲言。
少年说自己姓江，京都江氏富足人家不在少数，妙非异一时对不上号。
她年少热忱，只想行侠仗义。
妙非异几年前也有这个梦想，当时她还在学宫读书，和几个同窗每日拿着未开刃的剑划来划去，自有同样抱负。
“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免遗憾。”
“无防！长姊若信得过我，往后我行侠仗义之时，便带上你的名号，可好？”
妙非异连称不必。
“长姊此去江南，有何要事？”
“啊，我是去买粮食。你也知道，我家贫困，今年没能下雪，便想着事先去江南囤些粮食，来年到京都售卖，兴许能赚些读书钱。”
“真厉害啊，长姊不过大我两岁，便有如此头脑。要是我也这么厉害，说不定母亲会更喜欢我……”
说到此处，她不免寂寥，面色怔怔。
妙非异过去揽住她，道，“可我认为，能够生出你这样有侠义心肠的女儿的人，令慈定然也很欣慰，莫要自艾。”
厝云在旁边冷冷看着，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江立万的出神被打断，呆呆问道：“长姊，你的侍从，刚刚是不是哼我了？”
“没有没有，你看错了，困了罢？里边暖炉烧着，暂时睡下罢。”
因着路上遇到了这样的少年侠士，二人世界被打断，厝云做事都带了些不忿。
正月十四这天，他就着冷水洗妙非异的衣物，一下又一下，搓得起劲。
妙非异含笑过来，坐到他一旁，看着他挺拔俊秀的侧脸，直到他耳尖微红，才慢悠悠道，“苍山暮远，不及云也。”
厝云：“世……少君，我听不懂的。”
妙非异还是笑，“真不懂吗？”
厝云扭过头去，继续洗衣服，淙淙流水从他手中经过，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我们与她不过萍水相逢，过几日便散了。算着日子，明日正好到扬州城，赶着灯会，你可愿前去？”
“不着急赶路吗？”
“不差这一夜。”妙非异顿了下，又道，“听说扬州的母神教众很多，有一座金塑母神像，很是威严，你应该会喜欢，我也想去看看。”
“要向扬州刺史递交路引吗？”
“不必声张。”
正月十五这天晚上，行船如预料般行至扬州，三人下了船，租了辆马车前去城内。
长街之上，朱檐挂彩，画栋流辉。
各式花灯沿街悬列。
鱼灯衔尾，凤灯舒翎，莲灯漾影，鹤灯凌云，千姿百态，错落有致。
游人摩肩接踵，笑语盈盈，有侍君鬓簪绒花，孩童手提兔灯，嬉闹声顺着夜风飘出。
街边食铺热气氤氲，漫过灯影，沁入衣襟。
江立万的嘴巴从始至终没有闭上，张着嘴看着这一切。
“长姊，我们去放花灯吧！”江立万格外亢奋。
莲花多瓣重重，一个人便可以把全家的愿望都写上，小小的花灯上承载着万千祝愿，影影绰绰，无数花灯悠荡，随着河流飘远。
此时明月高悬，千灯照面，可谓：
人在灯中，灯在水中，水在月中。
“长姊许了什么愿望？”江立万凑过来问。
“无非是些泛泛之语，希望来年无灾无害，百姓安虞，母亲康健，平安顺遂。”
“后边的都好说，就这无灾无害，怕是很难了。”江立万眼中闪过什么，有些失落，“这几年，哪年都有些灾害，要么大旱，要么大雨，大家都过得苦啊。”
妙非异没有责怪她出言不逊，只道“毕竟都要往好了想嘛。”
“都怪那个男皇帝……唔唔……”
妙非异捂住了她的嘴。
“立万又饿了罢，我们去找些吃食如何？听闻扬州狮子头天下一绝。”
“长姊，你和我哥哥一样，每次都说我饿了！”江立万愤愤不平，只是这不平没超过几息，便被一个摊子夺去了目光。
那是一个画像摊，仅做巴掌大的小像，说一炷香内完成，需一百钱。
一钱可以买一个高粱面馒头，五十钱可买一只毛笔，这摊子价格很贵，因此摊前人影寥寥。
“画得真好啊。”江立万感叹道。
面前是一排排水墨画像，并没有上颜色，但是确实每个人像都各有优点。
摊主是一个年轻女人，她面色苍白，衣着单薄，在这寒风里不知待了多久，脚下的暖炉早没了火星。
“二位可要画像？今日出来还未开张，二位帮个忙罢，给两位画，只需一百钱！”
江立万当即应下来，拉着妙非异坐到摊主面前。
“给我和长姊画，要把我们画得好看些！”
“好嘞！二位瞧好罢！”摊主搓了搓冻红的手，对着毛笔尖用力哈气，而后在一个小瓶里蘸出墨来。
妙非异盯着她的手，多看了两眼，摊主察觉到她的视线，笑道：“客人没见过这种蘸墨吧？”
妙非异似笑非笑，“确实未见过。”
江立万和妙非异耳语，“长姊不要介怀，你是我闯荡江湖遇到的第一个知己，只留做念想。以后定会好好保存我们的小像！”
摊主见状，笑着道，“二位少君感情真好。”
江立万笑嘻嘻的，和妙非异靠得更近了。
厝云在一旁监工，看得聚精会神。
一炷香后确已经画好，摊主递到江立万手上，只见比巴掌略大一点的纸上，盈盈而立两个半身小人。
其中一个眉目张扬，眸光闪烁，身后一把长剑，自是意气风发。
另一个眉目平和，却眼神锋利，从中看出些凌俊的美感，似是运筹帷幄。
江立万非常满意，把小像叠好放入自己的胸口口袋处。
“多谢！”
她给了摊主二百钱。
在转身之后，刹那间长剑出鞘，直逼妙非异面门！
妙非异立刻回身躲闪，那摊主大喝一声，“还不速速出来！”
话毕，四五个黑衣人无声而动。
此时锣鼓震天，母神游行队伍出街，游众都挤去了那边看热闹。
江立万大惊失色，随即也抽剑出鞘，怒喝一声：“你是何人！”
摊主却是冷笑，“取你们性命的人！”
厝云面色慌张，被一个黑衣人直直刺中肩膀，而后晕倒在地。
“厝云！”
妙非异喊道，眉目已是染霜。
恰在此时，那几个黑衣人齐齐围攻江立万，竟将她直接打晕在地，在妙非异还未反应过来时，不知从何处又冒出一伙人，将她直直扛起带走。
妙非异没有去追，而是面向摊主：“这位东家，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行刺我等？”
摊主冷哼一声，“男皇并非名正言顺，你为他做事，死有余辜！”
妙非异心中快速思索着这人的来路，遥遥一瞥，游街那边炸起漫天烟火，她嗤笑出声，“原是母神教众！”
摊主无动于衷：“有点胆识！只是可惜了！”
黑衣人一拥而上。
妙非异拔出腰间长剑迎上。
她武功尚可，可对方人数太多，配合默契，她渐渐落了下风。
一柄长刀从左侧刺来，她侧身避开，肩头仍被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屋檐掠下，无声无息。
十一终于出手。
她的刀极快，快到黑衣人来不及反应。
第一个黑衣人倒下时，其余人才察觉她的存在。
十一下手干净利落，每一刀直奔要害，如一道黑色闪电在人群中穿梭。
妙非异压力骤减，趁机退到厝云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人还活着，气息微弱，肩上伤口仍在流血。
"带他走。" 十一的声音从混战中传来，冷如寒冰。
妙非异当机立断，撕下一片衣摆，用力扎住厝云的伤口，将他背了起来。
身后兵刃相交声不断，十一以一敌众，竟丝毫不落下风。
妙非异没有回头。
两人又匆匆走出去半里，妙非异将厝云放下，借着月光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了血色。
肩上伤口很深，剑尖几乎贯穿肩胛骨。
“世子……世子……”他喃喃着，眉目紧皱。
黑暗中再现几个暗卫，皆是恭敬地单膝下跪。
妙非异道：“你们，出一人带他去医馆。”
“是。”一人出列，扛起厝云远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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