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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影响国民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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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殊圆双手放在键盘上,脑袋里没有一颗停止过思考,她看着Jonathan的忙碌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惧的念头:如果他此时回头,该怎么办?
如果他突然发问:“你到底是谁?”她该怎么办?然而这种恐惧很快烟消云散了。
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除了亲密,他好像一直在忙碌,他很少真的凝视她的双眼。当然,也许是陈殊圆极少正式地看向他,从而也接受不到来自他的信号。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她拿着他的电脑噼里啪啦地打些什么。
对他来说,看中文是一种工作,能不做就不做。
而这个电脑如同Jonathan给她的感觉一样,除了几部男生电脑里都有的片子,和几个常用的社交和游戏软件,空空如也。
她也不知道他是谁,除了那身厨师服底下的他,这个世界还会如何称呼他呢?
不必知道他是谁让陈殊圆陷入安全和恐慌交替的状态,因为她可以和他一样,不必将自己和盘托出,但她得担心未来有一天会不会有一个女人找到她,告诉她,自己正抚养着Jonathan自己都不知道的女儿。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回归屏幕。她双眼紧盯屏幕,就像里面有一个亟待填补的黑洞,而这正是她内心的写照。
她已不用笔写作了。
屏幕的右下方弹出了一个广告,是《花自盛放水自流》的最新一期推送,陈殊圆顺势点进去看了一眼,朱云文的妆容比之前更精致了些,她的笑容越来越恰到好处,即便面对行业大佬、目中无人的女明星这样的采访对象,她也能不卑不亢,拿捏自如,陈殊圆突然想,既然她能这样,为什么自己不能呢?
这种想法让她觉得自己敲出的那一行行字变成了天外之物,她突然不理解目前生活的意义了,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训诫她:你失去了一个机会,这造成了你生命的重大损失,而责任全在你。
陈殊圆一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边任由自己的人生坠落。
***
俞赛突然问他,要不去欧洲吧?
许江树的目光聚焦,落在了她刚染黑的发丝上——到现在为止,她彻底改变了自己的风格,不再穿紧身短裙,刻意涂出嘴唇的唇彩也被温柔的哑光色所取代,恨天高换成了更加典雅的尖头高跟鞋。
她在给他一个机会,提出一个并不符合当下现状的要求,以求一个态度。
怎么回答变得至关重要。
如果拒绝,该以怎样的姿态拒绝呢?这是许江树脑袋里蹦出的第一个问题,然而对他来说,拒绝他人并不算难,与之相反,他善于让别人难以拒绝。
此时,他不知道是这个问题让人难以拒绝,还是俞赛这个人,又或是这段无法命名的感情经历。
他接着想,如果当初以同样的问题问陈殊圆,她是否也会在拒绝之前三思。
那么,他们极有可能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不,他不该想这些,这么久了,他理应已经接受他们分开了的现实,他现在正在继续自己的感情生活,对面的那个女人就是证据。
俞赛看到许江树的眼神移到了自己身后,她猜到那个女服务员就站在那里。
她看向窗外,假装自己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是她提议要来喝咖啡的,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她和许江树已经半个月没有来过这里了,这也意味着,他们已有两周没见过面了。
也许,这家面包店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两周她想了很多,她不断安慰自己,用谎言蒙蔽自己,然后很快撕碎那一个个谎言,血淋淋的真相析出,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爱情,在乎是爱情初始的样子。
她爱上了许江树,她怀恋他们一起喝咖啡的日子,有几个不错的夜晚他心情大好,她趁机邀请他去了她家,他们一起看爱情电影,她为他下厨,而他会从背后搂住她,感谢她的付出......这些记忆成了他们分开的日子里反复回味的糖。
于是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起初他拒绝了,随后她提议,去面包店吧?
于是半个小时后,他们坐在了这里。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俞赛很想问。与其悬在半空中,不如直截了当地下定论。
俞赛觉得自己躺在断头台上,眼睁睁地看着泛着银光的刀片落下,她把时间切分成很多等分,这样刀片永远碰不到自己的脖子。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她问。
许江树愣了一下,眼神回到她的脸上。
“我有时候觉得,人与人的关系非常复杂,不能用一个词语形容,有时候它介于两个词语之间,朋友和女朋友之间。”
许江树回答得很认真,但俞赛觉得像狗屎一样。
“两个词语之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享受两个词语的好处,却不付出相应的责任呢?”
“你是怎么想的呢?”
“与其说是两个词语之间,不如说,人总是将自己介于两个时期之间,”俞赛干笑,“当你和某个女士在一起时,你并未全心全意地享受那段日子,而等你和她分开,一部分的你被留在了那段日子,而无法全心全意地享受下一段感情......”
许江树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到那个穿着厨师服的外国人,经过狭小的走廊,上半身越过陈殊圆,取货架斜上方的果酱。
他之前听过一个说法:要判断两个人的关系,就看他们下半身的距离。
陈殊圆没有躲开,他们贴得很近,虽然只有一秒,可这一幕刺痛了他。
这外国男人正看着陈殊圆,而陈殊圆似乎并未发觉,继续整理货架。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得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许江树微微仰头,看着她。
“我是说,活在当下。”
“嗯,现在,你就是我的当下,”许江树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我应该向你道歉。”
“为什么?”
“为我没有活在当下,为我虚度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也许,我是喜欢你的,”许江树朝她微笑,“抱歉,我又说错了......我很肯定,我喜欢你。”
俞赛用微笑掩盖自己内心的雀跃,她觉得一切都值得了,改变发型、着装习惯,还有别的她说不出的东西。
不管是“也许”还是“肯定”,此时此刻她都不会在意,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么就有很多很多时间。
但如果她知道未来五分钟内发生的事,就不会这么笃定了——因为有一类事情,像一把尖锐而粗暴的砍刀,斩断接下来的所有可能性。
一群拙劣的人闯进了面包店,他们带着粗制滥造的黑色头套,只给眼睛留下两个小洞,身上则穿着颇具个人特色的着装,皮裤和花色大裤衩。
关键是,他们拿着砍刀,气势汹汹地让所有人都蹲下。
“谁是负责人?”领头的皮裤大声喝到。
陈殊圆弱弱地举起手来,Jonathan在她身旁。
“还有你们,也过来。”皮裤旁边的花裤衩朝许江树和俞赛挥了挥道,然后大声呵斥:“还有别人吗?不出来的格杀勿论!”
“你!”皮裤用刀指了指陈殊圆,“就是袁青?”
“我是这儿的雇员,袁青是我们老板。”
“哦,也对,”皮裤一手撑着砍刀,一手拿出烟,放嘴里叼住:“那臭婆娘忙着赚不义之财。”
“大哥,小心这丫头骗你。”花裤衩恶狠狠地挥着砍刀,“身份证,拿出来!”
陈殊圆双手举起,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此时正值午间时分,太阳炙烤着大地,路过的行人寥寥,店里生意冷清,基本不会有顾客进来,而仅仅一门之隔,即便有人经过也从不会往里面看一眼。
陈殊圆将身份证递给皮裤,鼓起勇气问:“大哥,你们是找我们老板?”
“袁青此人,身居其位,不做人事,哎呀,我跟你说不着。”皮裤嘴里念念有词,他眯着眼看身份证,念道:“陈...殊...圆...是你?”
“是我......”陈殊圆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三个人,他们各以滑稽的姿势蹲在角落,而砍刀尖锐的反光时不时掠过他们的身体。
“其实,我是这家店负责的,这两位是客人,是无辜牵连的人,这位外国人,是临时的烘焙师,您看,这样对外国友人未免有些太粗暴了,有损国际形象,所以.....能不能麻烦您行行好,把他们放了,如果您要人质,我愿意当您的人质。”
“呵!小姑娘麻烦你看看清楚好不啦,现在刀在我们手上,岂有你愿不愿意的道理?”皮裤重新拿起了刀,陈殊圆吓得一哆嗦。
“不过大哥,我觉得这小姑娘说的有一定道理,这样对外国友人的确不合适,人家说不定只是来旅个游,现在给人家这种印象,他一旦回国,会不会对我国旅游业有什么影响啊,这可是影响国民经济的大事。”花裤衩在皮裤耳边小声蛐蛐,谁知皮裤一巴掌打在他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还国民经济呢!你顾好你自己吧,你放他出去,他打个报警电话,我们都得玩完,还国民经济,国你个头!!”
陈殊圆协商不成,又被逼回原处蹲下。
这几个歹徒,只是拿着刀张牙舞爪地来回转悠,偶尔拿面包放在嘴里嚼嚼,然后故作恶心地吐出来,其他人在旁边大笑一番。
从他们的对话中,陈殊圆了解到,他们是袁青代理当事人的对家,因为法庭上节节败退才出此下策,企图威胁律师而达到目的。
他们甚至都不捆住“人质”的手,只是时不时拿着砍刀挥舞两下,塑造出自己亡命之徒的形象,一次震慑人质。
作为人质,陈殊圆算是有经验的,她能看出这群人绝不是亡命之徒。
Jonathan显然被此情景震惊了,他不停地深呼吸,以平息自己的心跳。
陈殊圆的手绕到背后轻拍他的背,他转头朝陈殊圆挤出了笑。
接着,她悄悄移动到靠近俞赛那边,低声道:“放心,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俞赛眼里噙满了泪水,害怕到几度要晕倒,“你怎么知道?”
“相信我,我曾见过真正的亡命之徒,”她耐心安慰道,“我保证,你今晚可以谁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俞赛感激地朝她笑笑。
唯一一个,如陈殊圆一样淡定,她不得不忽视的,俞赛身边地那个男人,正以锐利的眼盯着陈殊圆,从一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从陈殊圆身上离开过,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像在演播厅,摄影机后面的那双阴沉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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