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喻》木渡青

3、救人 翌日一

　　翌日一早，牟封的房门被敲响。
　　见没反应，姜淡抬手想再敲敲，门又被猛地拉开，手顿在空中，二人对视。
　　牟封一手握着门把手，另一手食指上挂着的黑色眼罩还在晃，他瞪着姜淡，咬着牙，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有事？”
　　姜淡深谙牟封起床气有多严重，但确实有事，只能心虚挠挠脸：“抱歉，但我是来找你——”
　　“拿风霁的？”
　　牟封接过他的话。
　　“是，但你也太懂我了点。”
　　姜淡笑着道。
　　牟封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姜淡还是介怀这件事。
　　本来就容易刺激到他的“诅咒”，这次暴雨怕是又加深了。
　　算了，好歹修养几天后，状态好了点。
　　“猜到你不会闷两天就完事，进来吧。”
　　牟封侧身，彻底打开了门。
　　“你到底把风霁放哪儿去了？负一楼我都找遍了，总不能给我扔了吧？”
　　姜淡的眼神在房间内扫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牟封的房间就那么几样东西，空得跟他现在的兜一样。
　　牟封没理他，径自打开了衣柜。
　　清一色的黑色衣服，唯一颜色鲜艳的是一堆挂在内侧的大码衣服。
　　牟封从来不穿。
　　“你不是说买错了要退吗？怎么都还在？”姜淡拿了一件出来。
　　是一件酒红色的V领衬衫，还绣了暗纹，领口甚至有金色细链，看起来就不便宜。
　　姜淡又打量一番，别说码数了，这种款式都不是牟封会选择的。
　　除了黑色，姜淡都没见过他穿过别的衣服，而且他要买也买的很便宜的那种。
　　“还我。”牟封面色不虞，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然后整理好，又挂上。
　　对于姜淡的询问也只是一句：“标签剪了，退不了。”
　　姜淡：……？
　　这些加起来几十万了吧？
　　都剪了？
　　他眼神什么时候这么不好？
　　姜淡还在陷入“完了，兄弟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还爱乱花钱”的凌乱之中。
　　牟封开始扒挂着的衣服。
　　姜淡满头问号，不理解他扒拉衣服干啥，还没开口，就见衣服后有一个密码锁。
　　这锁颜色与衣柜的内壁颜色一般无二，牟封按到某个开关后才亮起浅淡的银蓝色的光。
　　也就他眼神好才看见。
　　姜淡：“！”
　　姜淡有句WC不知当讲不当讲。
　　牟封输了密码，衣柜当即“咔哒”一声，缓缓向右移开，露出背后的电梯来。
　　姜淡跟着他进去，到底是止不住好奇心，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建的，我怎么不知道？”
　　牟封白他一眼：“你说为什么？”
　　离开基地以后，姜淡平时几乎泡在实验室里，放大长假的时候才回来一次，活动范围甚至就那么几个房间，对牟封这栋别墅的了解的确浅薄。
　　姜淡挠挠鼻子，没再说了。
　　牟封按了楼层，斜斜靠在墙上。
　　牟封这一按，姜淡这才往电梯按键上看，他有些惊奇，微睁了睁眼：“负三……负四，还有负五楼？”
　　牟封这别墅，共七层他是知道的，地下两层地上五层，可现在，牟封这藏起来的电梯里，有另外三层？
　　不过也难怪，要是另外三层没有隐藏起来，与外面那个电梯不互通，他又怎么会找不到风霁。
　　“负三是放那些的，负四是训练场。”
　　牟封淡声解释，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负三楼深入地下，透不进光，唯有电梯映出的光将他们大差不差的随性站姿拉得老长。
　　姜淡眯了眼，笑：“安灯的钱都没有，要不要哥哥资助资助？”
　　他手刚想搭在他肩上，牟封却往前移了一步，姜淡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出口的脏话还只发出了个音节，又被牟封突然开的灯晃了眼。
　　等他缓过来，抹掉生理性眼泪，就看见牟封一脸欠揍地笑：“灯。”
　　“……”他又不瞎。
　　姜淡往他胳膊上锤上一拳，笑骂：“去你的，你小子蔫坏。”
　　开了的灯，姜淡才发觉这里有多大。
　　两边都是房间，目测大概三十几个。
　　“嚯，这么多，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开地下宾馆。“姜淡到处看，看着那些紧闭的门，好奇心越发浓重，心里抓心挠肝的痒：“这里面是啥？”
　　“冷兵器，热武器，都有。”牟封知道他好奇心重，轻笑着补了一句话。
　　“这里全是。”
　　姜淡眼睛都瞪大了，一脸讶异且跃跃欲试。
　　他想到什么似的，冷静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牟封。
　　牟封像是明白他所想：“抢的他的。”
　　姜淡竖起大拇指：“牛。”
　　那个人的东西都敢抢，还这么大规模，不愧是【misery】。
　　姜淡数过了，二人一共走过三十七个门，每个房间都不算小，里面的东西放得满满当当且种类齐全，看得他眼睛亮了又亮。
　　走廊尽头有三个房间，两边毫无意外的是武器，直到打开第三十七道门，姜淡才看见他心心念念的风霁。
　　这个房间和其他的相比，小了不是一星半点，只有四个玻璃展柜，依次放着一把唐刀，两把白色双子短刀，剩下两个柜都是苗刀。
　　区别是，一把通体漆黑，一把通体如雪。
　　姜淡嘴里抱怨，看起来像是觉得不平衡了：“为啥我的风霁是放一个展柜，你的索命和死渡放两个展柜？”
　　“帮你收着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牟封知道姜淡又嘴欠，也毫不客气怼回去，顺带将钥匙串扔给他：“别得寸进尺。”
　　姜淡接住钥匙，小心地把风霁拿了出来，打量着。
　　雪白铮亮，看起来保养得很好。
　　他好心情地哼歌，将它们合二为一：“我走了，你在家好好待——”
　　未尽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一转头，见牟封蓄力，一脚踹爆了展柜，面色冷淡，随手把索命拿了出来。
　　姜淡：“……”
　　“走。”
　　牟封提着刀就往外走。
　　“等等，你不能出去，你忘了你之前的干过的事吗？”
　　姜淡反应过来，立即挡在牟封面前。
　　牟封歪头，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或者一种动物，面色不解：“不是末日了么，你还拦着我出门？”
　　“就算这几日丧尸已经爆发，也会有人专门管理，不会很大规模，你出门风险太大了，又带着索命，难免不会见血，到时候你会被他们追杀的。”
　　姜淡苦口婆心，就盼着牟封千万别出门惹事，没带着索命的牟封足够让他累得够呛了，带着索命出门的牟封他就彻底管不了了啊！
　　“追杀不是我的活儿么，谁追杀谁都不一定。”牟封嗤笑，带着他，一掌推开姜淡，径直往外走。
　　“走开，我就要出门。”
　　“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抓点丧尸，让你研究研究。”
　　这句话，姜淡真真是拒绝不了。
　　没见过这么赖皮的牟封，无法，只好跟上他。
　　“真是，说又说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要不你把死渡带上？到时候多份安全感，就当是为了我。”
　　牟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柜子里的白色苗刀。
　　“不需要。”
　　自从离开以后，他就不会再用死渡了。
　　出了别墅，牟封抬眼看着周围原本只有三米，现在至少十米的院墙，陷入沉默。
　　一看就是趁他给房间深度隔音吃药入睡后干的。
　　牟封没把索命抽出刀鞘，直接提着索命打在姜淡小腿肚上：“闲得慌。”
　　姜淡一整个龇牙咧嘴。
　　“操，你对哥哥我也太狠了。”
　　牟封懒得理他，去输院门密码，边开门边转头问姜淡：“四级病毒……我记得这类病毒没有抑制的药吧？有杀死那些丧尸的方法吗？”
　　随着他门打开，他看到姜淡的表情突然变了，他又问：“怎么了？”
　　想到刚刚的声响，他在姜淡的目光中回过头，终于知道姜淡的表情为何那么怪。
　　随着门的开启，一个人便倒下来，面部被长发遮得完全，身上全是伤，血洇湿他的衣服，颜色已经有些发黑，身上还沾满泥土，看起来十分可怜。
　　姜淡走上前探探鼻息。
　　牟封对此并不关心，甚至退后几步，让到一边，靠着墙随口问道：“死了没？”
　　姜淡摇了摇头：“应该没死。”
　　“这儿还挺远的，他怎么到的这儿？还有他头发怎么这么长？比你的都长……”
　　牟封不耐烦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姜淡剥开男人的长发，问牟封：“救吗？”
　　他转头，看见牟封原本散漫的表情瞬间变了，整个人绷紧，轻微颤栗，退后几步，连索命都掉在地上。
　　姜淡被他吓到了，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迟疑开口：“怎么，你认识？”
　　牟封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捡起刀，默了半晌，最终跨过那个男人径直出了门。
　　“不认识，不救，走。”
　　姜淡看了眼走远的牟封，将人平放在地上，关门，低声念一句“对不起”后，这才去追牟封。
　　没走多远，牟封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追上的姜淡看见了他抖动的手。
　　“你……”
　　牟封返回了，看样子是要救人。
　　牟封这个状态实在太不对劲儿了。
　　姜淡暂且压下思绪，跟了上去。
　　牟封将人打横抱起，等着姜淡开院门。
　　开了门，牟封又一脚踹开别墅门，坐电梯上去了。
　　“嘿，你个败家的，还好门没锁，干啥都用脚踹，家里迟早被你拆完了！”
　　楼下姜淡骂骂咧咧，电梯被占，他只好去一旁的楼梯。
　　男人被他放在卧室的地毯上，靠着他的床。
　　牟封半跪着，撩开他的头发，对着那张脏污的脸看了许久。
　　这是一张很完美的脸。
　　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流畅，唇色因失血过多而浅淡，形状很好，有些西方骨相的特色，但他的东方特征更为明显。
　　是个混血儿，而且他的东皮西骨，结合的十分完美。
　　牟封垂眸。
　　是这张脸。
　　就是长大了，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牟封摩挲着他的头发，眼里失神，一脸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方延……”
　　原来你没死啊……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陆方延不知何时睁了眼，与牟封对视上。
　　牟封回过神，看他的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迅速抽回了手。
　　陆方延抓紧他的手，牢牢禁锢，眯了眯眼，将湖泊般的蓝眼里的牟封遮住，笑了。
　　“好久不见，牟封，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牟封并没有很惊讶，或者说，他知道他醒着。
　　好半天，牟封终于张了口。
　　“嗯。”
　　好久不见，方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