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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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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四日至四月二日。
这几天姜淡一直在囤物资,牟封一直在睡觉。
每次牟封下楼,姜淡都抱怨他一点忙都不帮,忍心看着他一直忙吗?
每当这时,牟封只会看他一眼,冷冷吐出让姜淡心寒的三个字——该你的。
然后二人开始嘴上掐架。
当然,自然是姜淡输。
四月二日晚七点。
牟封洗完澡,拿出两颗药混着水服下。
锁门关窗拉窗帘,关灯耳塞戴眼罩,动作一气呵成。
他躺在床上,静静等药效起来。
“你们是新来的小孩?我以前没见过,不过没关系,这个孤儿院里,我是老大,以后我保护你们!”
一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举着一根树枝,放着豪言壮志。
这就是姜淡。
而树下的牟封抓紧了旁边人的胳膊,十分紧绷。
旁边的女孩拍着他的背,给姜淡道谢。
牟封脱离了自己的幼小身体,作为第三者看着这三个孩子。
画面一跳,树下的三个孩子不见了。
牟封不知道自己现在站在什么地方,脚下的土地特别软。
成年后的姜淡揽住还在发呆的牟封的脖子,又松开他走远几步,回头笑着,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朝他挥了下。
然后是一个有些面容模糊的女人身影,她拍拍牟封的肩,跟上姜淡的脚步。
牟封有些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
你们去哪儿?
背后传来一阵茉莉花香,一个同样面容模糊,连身形都很虚幻的男人从背后抱住他,不到三秒,也松开他阔步离开。
“你们去哪儿?”
牟封瞳孔骤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抖着嗓音问。
三人回头,如出一辙地笑。
他们说:“离开啊。”
“带上我,你们等等我。”
三人笑容更大,指着他道:“不行哦,牟封,你出不来。”
牟封低头看去,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泥沼,此刻已经到他腰部,他没管下陷的自己,还是顽固地问一开始的问题,嘴唇动着,像只会这句话。
“你们去哪儿?”我可以去找你们。
“当然是在我这好好待着,我说过了,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牟封僵硬地站在一个房门前,听里面传出惨叫,背后的高大男人揽着他、姜淡和那个女孩,缓缓吐出这句话。
牟封感觉窒息感更重,他呼吸急促,听着自己巨大的心跳,竭力呼吸新鲜空气。
画面再次转变。
“misery,他死了,你觉得是你的问题吗?”男人笑着问。
一旁的笔记本上反复播放树下发生的一切,牟封看着他因为重播,一次又一次地倒下。
牟封说不出话来,点点头又摇头,不知道想说什么。
男人笑,道:“这就对了,是他非要来找你,才会落得这个下场,一定不是你的错,你是我最骄傲的一个孩子,你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不是的……
是我的错。
是我答应了他的见面。
我害了他。
所有画面消失,唯余虚无的黑暗。
“牟封,是你杀了我……”
“你是谁聘请的?!我给你双倍,饶我一命!”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
血液,肢体,到处都是。
更多吵杂声响起,全是叫喊和求饶。
牟封拿着刀,身处地狱一般,眼前血红一片,他缓缓垂下头,看手上的索命。
他面色恍惚,眨了眨眼,又回到那片沼泽,但这次,无数双手拉着他下去。
“牟封,明天见啦。”
男人蹲在高墙上,朝他挥了挥手。
没有明天了。
求你了,你别来。
血肉横飞。
“牟封……”
“牟封……”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般不停重复,令人窒息。
牟封陡然惊醒,坐起身,攥紧被子,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开,他大口呼吸,背后沁出细密的冷汗。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他又为什么……会梦见他?
过了许久,牟封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痛得厉害,摘下耳塞和眼罩,看了眼时间。
四月三日凌晨两点二十七。
又躺了一会,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牟封睡不着了,起身下床,拿着玻璃杯出了房门。
他想散散心,没坐电梯,走的另一旁的楼梯。
到了二楼,他停了步,看着姜淡的房间半掩着门,还亮着灯。
没睡?
他走过去,看见姜淡坐在椅子上,满脸疲容。
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姜淡这才发觉他似的,看了他一眼,吸了口气,笑道:“怎么没睡?”
“你不也没睡?”
牟封坐在床上,反问他。
姜淡微微一噎,刚张口就听牟封又问:“你怎么了?”
二人太熟悉,熟悉到牟封一眼就看出姜淡心里有事,熟悉到姜淡知道瞒不过他,只好和盘托出。
“没怎么,小沈和老师给我发了消息,说这次的丧尸病毒命为K1H2,情况比较特殊,是四级级别。”
他停顿很久,又说:“老师希望我回去帮忙。”
牟封想说那就回去,又看着姜淡的表情,忽地明白些什么。
他问:“你……辞职了?”
姜淡应了一声。
牟封不知道安慰些什么,正巧一道电话打来。
“又是艳阳天,又是大晴天~”
“小沈?”姜淡微微皱眉,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大半夜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电话。
“喂?什么事?”
姜淡抬眼看了眼牟封,却见牟封不知何时站到走廊外,冲他挥了挥手。
姜淡无语地笑,又继续听小沈说话。
牟封不可能傻站在那里干等,便下楼接水。
牟封的五感异于常人的敏锐,未免影响日常生活,除了将别墅建在市郊外,还给整栋别墅都做了极强的隔音措施,但牟封的听力依旧灵敏得可怕。
因此,下楼时他就听见了响动,握着扶手,眼睛扫向一楼的窗外,当即一愣。
外面的细雨在他眼中陡然一变,倾盆而下,大得惊人,整个天地都似要被彻底清洗一遍那般。
青白的光在窗外闪耀,阵阵闷雷随后而至。
雷雨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牟封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扔下杯子跑上楼。
到了房门口,果然看见姜淡面色苍白,呆愣着,还保持之前握着手机的动作,但手机早就掉在地毯上。
牟封走近几步,还没开口,便仿佛触碰到姜淡脆弱的神经开关。
只见姜淡抖着声音,说:“死了,牟封,雷雨天……雷雨天是不是?打雷了!他们死了——是我害的,那些丧尸出逃,实验室的人都没了……牟封,打雷了对不对?他们死了,一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害了他们!”
他的话颠三倒四,神情崩溃恍惚,声音越来越大。
“不是你的错,只是巧合而已。”
牟封说。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他,姜淡的反应更大了。
“不!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拉他一把,他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如果我回去,他们就不会被感染……牟封,你知道的,你知道我的!是我的问题!打雷了!”
姜淡的泪蜂拥而出。
牟封皱着眉。
“一直都不是你的错,姜淡,不要把一切都归在自己身上,不是你的错,从小就不是,一切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真的,不是你的错。”
牟封的反复重复让姜淡稍微平复了一点,可下一秒,一道雷响起,姜淡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房间的灯也随之而灭。
骤亮的闪电照亮了房间,映着姜淡惨白的脸和恍惚的神色。
一道更大的雷响起,仿佛天地被劈成两半。
操。
打得真不是时候。
牟封暗骂一声,立刻禁锢住姜淡,却被姜淡挣开。
“离我远点!打雷了!又打雷了!!不要隔我太近!别过来!”
姜淡恐惧到极点,浑身都在抖,喊得声嘶力竭。
姜淡这几日看着平淡,甚至天天嬉皮笑脸,但压着的情绪总会爆发,且一发不可收拾。
牟封退后几步,靠着书柜,背后的手动作着,面上丝毫不显,安抚地说:“不过去,你周围没有人,不会有人被你影响。”
这句话就像良药,短暂安抚了姜淡。
毫无征兆的,牟封动了。
他像身轻的雨燕,迅速行动,几步就靠近姜淡。
姜淡此时处于一种半恍惚的状态,靠着本能开始挣扎,握拳狠狠打在牟封的脸上。
牟封没躲,也没管脸上的伤,迅速反剪住姜淡的手,单手箍住,强行将药塞进他嘴里,逼着他咽下去。
“没事,姜淡,没有任何事,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问题,姜淡,看着我,你放松,深呼吸,姜淡,没有事,没有发生任何事,那些只是意外,对,放松。”
牟封安慰他。
过了很久很久,姜淡不再挣扎,颓然瘫坐在地上。
牟封陪着他,也跟着坐下来。
“艹,这都什么事儿。”姜淡揉了揉头发,抹掉恐惧而落下的泪,但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得平复下来。
牟封用手背蹭了蹭唇上的血,嗤道:“这话应该我来说。”
姜淡闷声说:“抱歉。”
“没事,你睡吧。”
牟封离开了。
这样的事,需要他自己消化。
四月四、五日,姜淡都没有出来。
牟封也不管,只是到了饭点给他送一碗饭菜到门口,敲敲门就走。
五号晚上姜淡倒是开门和他说了句话。
“你这么搞好像给犯人送餐。”
牟封闻言挑眉,轻笑:“行,下次我一定说‘开饭了,吃完好好上路吧’。”
姜淡盯着他,拿着饭进去,默默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