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喻》木渡青

1、丧尸 【牟封

　　【牟封，明天见啦。】
　　【牟封，明天见啦。】

　　手机铃声不停响着，机械重复这句有很多杂音的话。

　　别墅里，床上的男人动了动。

　　这里远离市中心，显得寂静异常，它被重重叠叠的树包裹，是这里唯一一处还留有树木的地方。
　　而别墅三楼的一间昏暗房间内，一个长发的男人烦躁地扯下眼罩，摘下耳塞，随意的抓顺头发，将光洁的额头露出来。

　　他摁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三月二十三日下午四点二十六。

　　视线下移，看见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都是来自一个人，上一通电话就是三十秒前。
　　这就是他被吵醒的原因。

　　正当他想回拨时，这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牟封，我现在到家了，我有事跟你说。”

　　牟封微愣，他倒是很少听过这人如此严肃的语气，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与此同时，卧室门被敲响。

　　牟封开了门，一个戴着细长半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人风尘仆仆走了进来，带进外面的冷气。

　　一进来，这人就坐在床上，打开平板。
　　牟封正是刚被吵醒，脾气最差的时候，见他坐下，就抱着臂，冷着脸道：“给我一个合适的，能让我被你吵醒的理由。”

　　“我知道，吵醒你也是迫不得已嘛。”男人明白他的脾气，尾调带了个语气词，有些安慰的意思。

　　停顿片刻又说着：“对了，你知不知道前天有流星雨，其中还有一颗特别诡异的。”

　　牟封“唔”了一声：“那个偏离轨道，长得很像胎儿的血红色流星？”

　　男人略感意外，道：“呦，你整天在家睡觉，还知道这些东西？看的手机新闻还是你这个八旬树懒真的会去看流星？啥时候……”
　　牟封瞧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重点。”

　　男人悻悻收了声，发觉自己偏了重点，清咳一声，才说：“是这样的，那颗流星有问题。”
　　他打开ThinkPad x14，调出画面，展示给牟封看。

　　语速飞快地说：“我们当时观测到它时觉得它比较奇特，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但流星的特点你也知道，不过在我们都很可惜的时候，发现它是一个与流星运行轨迹短暂重合的小型陨石，而且它刚好会坠落到一个离这儿不远的小村子里，它坠落的第二天早上，我们就马不停蹄赶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算了你自己看吧。”

　　男人有些难言之语，甚至叹了口气，牟封也没多管，继续看这个到目前为止一直是车外面景物的视频。
　　在牟封发飙前，这个拍景视频终于断掉，黑屏一秒又亮起，变成另一幅场景。

　　屏幕上是一个三米左右宽的坑，地面深深凹下去，坑周围的土块凸起。
　　隔得近了，便能看见坑中央赫然是一块血红色，看着就极其诡异的陨石。

　　与空气的高速摩擦让这块陨石体积小了许多，也更像一个胎儿了。
　　拍视频的人开口了，语气兴奋难掩：“这就是我们观测到的陨石，现在姜哥和我师兄正在采样，要是这个陨石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们的论文就有着落了！”

　　牟封轻轻蹙眉：“采集陨石？你不是负责研究传染类病毒，关地质什么事？”
　　姜淡顿了顿，语气有些怪：“原先是不归我，我只是被拉去帮个忙，但后来就分到我们这边了。”

　　什么叫到他们那边？
　　一块陨石，不去地质那边，扔到了生物实验室？
　　牟封隐约猜出些什么。
　　视频还在播放，画外音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

　　“小沈，你要不先看看你姜哥的脸色？”那个被叫做师兄的人手上收集着陨石，冲拍视频的人无奈笑笑。
　　视频的角度偏转，刚好拍到面带微笑的姜淡。

　　“你把运动相机绑脑袋上干什么？睡到日上三竿才来，我们都快忙完了，你先回去多睡一会儿，那么能睡，要不我给你包成木乃伊，等待你百年之后苏醒了再来？”
　　就算笑着，怒气也压不住，说话都一股子阴阳味儿。

　　“姜……姜哥我错了！”小沈语音颤颤，手忙脚乱的拆相机，导致屏幕一顿乱晃。
　　“别管那个了，先来帮忙。”
　　“哦，哦好！”小沈也带上手套，跳下了坑。

　　到现在，牟封起床气已经散了些，看着视频里，姜淡带着点严肃的脸，揶揄地笑了一声，道：“你还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别打趣我了。”姜淡哼笑一声：“谁要给你看这个了？重点在后面。”

　　后面？
　　什么意思？

　　他还能有什么正经事？

　　等了半晌，姜淡自己先不耐烦了，一把抢过笔记本电脑，狂摁快进键。

　　“小沈太不靠谱了，竟拍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发我的时候也不剪辑一下，我说这视频怎么怎么长……”
　　姜淡又开始喋喋不休。

　　牟封：“。”
　　你也没靠谱到哪儿去。

　　终于，视频的倍速调为正常。
　　屏幕上，三人已经采集完毕准备返回，姜淡一撑一跳，利落上去，转头看着还在坑里的两人，眉梢一挑，笑着问：“姜哥我人帅心善，体贴你们，所以要不要我拉你们？”

　　小沈立刻点头，屏幕乱晃，他伸出手，被姜淡一把拉了上去。

　　上面的二人看着下面被小沈称为师兄的人，姜淡问：“你真不用拉？”
　　师兄摇摇头，笑了一下，说：“姜哥，这么瞧不起我？我好歹也比小沈强吧。”

　　说着就往上爬，小沈隔得近，相机清晰拍见这人脚下的土莫名松动，整个人又摔进坑里，一句脏话飙了出来。

　　小沈上前一步，想下去扶他，语气里全是焦急，道：“师兄你怎么样了？！”
　　“等一下。”姜淡突兀地伸手，拦腰喝住小沈。

　　小沈转头，拍到姜淡的冰冷眼神，又转头，看着坑里的人。

　　牟封不得不夸这个相机的像素之高，让他清楚看见这个叫师兄的人是怎样变成一个怪物的。

　　师兄摔进去，脸被他们为了采集而磨得异常锋利的陨石擦破，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揉着尾椎骨，不过瞬息，痛呼声和几句脏话渐渐变了调，成了一种沉重的喘息和咕噜声，像某种嗜血的野兽。

　　面颊开始凹陷，变得青白，双眼凸起，里面布满血丝，他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在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又像氧气稀薄，所以疯狂汲取着空气。
　　而这一切变化，一分钟都不到。

　　“师兄……？”小沈显然被吓到了，抖着声音，迟疑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就像触碰了什么开关，师兄立刻死死瞪着他，流着涎水，叫嚣着，想爬上来。

　　小沈尖叫了一声，退后数步。

　　姜淡扯着他，将那颗探上来的脑袋踹下去，喝道：“快走！去喊老师和防暴队他们！”

　　小沈一直愣着，被姜淡一扯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晃乱的视频中，牟封凭借极好的视力看到几个人影——都是和那个师兄一样的变异模样，看穿衣打扮应当是本地的村民。
　　视频戛然而止。

　　“丧尸？”
　　牟封挑眉。

　　姜淡搓了搓脸，有些颓唐道：“差不多吧。”

　　牟封饶有趣味地说：“丧尸爆发，末日降临。”

　　姜淡抹了把脸，藏起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以往的样子，笑道：“真中二，不过，还没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当时一发现，所有被感染的人都被隔离在实验室里，那块陨石我们也带了回去，所以严格来说，丧尸还没完全爆发。”

　　“然后？还有什么要说的？”
　　牟封看出他还有话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淡淡喝了口水。

　　“按照传统末日片来看，现在我要囤物资，我要这个数。”
　　姜淡狡黠一笑，比了个二。

　　牟封没拒绝，也没说同意，反问道：“你的那张卡呢？”
　　“本来就没攒多少，前段时间用完了，找你要点儿。”

　　这话说的当真是脸皮厚点，但二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个亿多了点。”牟封犹豫一瞬，眼皮扫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吐出这句话。

　　姜淡一噎，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狠狠白他一眼。

　　“两个亿！兄弟，你不要把它说得像两斤白菜一样行不行？！再说了，你有吗你就说？还有，我要的是两百万！百万！你给我干哪儿来了唔——”

　　牟封皱眉，轻揉眉心，伸手捏住姜淡的嘴，拉扯得像琵嘴鸭：“你烦不烦啊，吵死了。”

　　姜淡掰他的手，没掰动，只好发出抗议。
　　“唔哼！！嗯嗯嗯嗯嗯嗯！”

　　“放开不可能，你太吵，打扰我了。”

　　牟封翻了个比他先前更大的白眼。
　　无法，姜淡只好打字表示自己说话绝对、一定、肯定、坚决不话多，这才得了赦免。

　　姜淡捂着嘴，声音闷闷的：“牟封你太绝情了，痛死我了，你现在怎么这么强势……”

　　牟封无视他的控诉，视线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抬了抬下巴，说：“那个缝那儿之前掉了张卡，我没捡，你拿去用吧。”
　　姜淡转头看向电脑桌下，隐约露出的一张卡。

　　姜淡：“……”
　　牟封这个态度，姜淡对这张卡的剩余金额保持怀疑，他走过去捡了卡，问：“……多少？”

　　“不多，买的东西你搬负一楼，其余的你自己花，今年我就不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
　　他下了床，推着姜淡出门，有些不耐地说：“我要睡觉了。”

　　临了姜淡还死死抵着门不出去，非要问清楚。

　　“到底多少？你不会拿空卡骗我吧你？对哥哥这么狠心？”

　　牟封“啧”了声，皱了皱眉，道：“脸皮真厚，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当我哥哥了。”

　　“你是不是偏了重点了，还什么时候同意，你还我小时候会叫我哥哥的牟封，所以到底多少钱，我跟你说，我现在就一穷光蛋，一穷二白知道吧，你要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你话真多。”

　　牟封冷脸，更用力地关门。

　　“哎哎哎！牟封我知道你力气大你不用展示了！卡我脚了！”

　　姜淡龇牙咧嘴。
　　牟封这才松了手，看姜淡坐在地上揉脚。

　　“到底多少你好歹告诉我一声，不告诉也行啊，至于这样对我的脚吗？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
　　姜淡痛心疾首，指责牟封。

　　牟封无语，忍下想翻白眼的冲动，说：“你话怎么越来越多了？”

　　眼看姜淡这个堪比传闻中的“老妈子”的人又要开口，牟封赶忙道：“最少一千多万起步，够了？”

　　“够够够，牟封，我没白疼你，你等着，晚上我给你做顿大餐！”
　　姜淡兴致勃勃。

　　牟封拦住想给他一个拥抱的姜淡，无奈笑道：“你的脸呢，就算吃大餐也花的我的钱好吗？”

　　姜淡笑着摆摆手离开，脚步轻快。

　　牟封收了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看电梯监控，果然看见姜淡不再那副笑模样，冷着脸到了一楼。

　　牟封无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姜淡不可能在那个什么小沈的师兄变成丧尸之后还能无动于衷。

　　只希望最近没有雷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