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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他从不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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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避开了人群攒动的正门,从电梯静悄悄地回到了五楼。关机状态的冲锋衣卡槽自动脱节,一分为二,吐出跌跌撞撞的肖恩。
肖恩瘫坐在椅子上,身上肉眼可见的到处是伤,最严重的是腹部,血渍透过黑色的短袖洇湿一片,肋骨一阵阵地疼,不知道是不是断了。琥珀也艰难地从软壳里脱出,他表面看着无碍,但抵抗飞驰的摩托车时用上了出生以来最大的劲儿,此时的两只胳膊软趴趴地垂着,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
但他除了用劲过猛外没受什么外伤,又是第一次参与街斗打架,这会儿还沉浸在兴奋的余韵里,胳膊上的酸痛不妨碍他分出精力关心肖恩的伤势:“你这伤看着挺疼的,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我们再回霍内特的诊所……”
琥珀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位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魁梧男士拎着医疗箱敲响了工作间的门。
肖恩气若游丝:“医生来了。”
琥珀对这大块头有印象,在肖恩差点被铁锈帮射杀的那个夜晚,他从手动武装的视野里看到,大块头是天狼星的保镖。
怎么这会儿又变医生了?
大半夜的,这大块头依然戴着黑墨镜,他准确地走到肖恩面前,缓慢地用镜片将自己的老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工作间的全息屏幕亮起,随着他的动作,打字一般地自动出现一行行的诊断报告:右侧肋骨不完全性骨裂、头部背部多处撞击性损伤、皮下淤血……最终得出一个伤情紧急程度低的结论。
“紧急程度低?”琥珀扭头质问大块头,却被对方法炮制地扫描了一遍。
全息屏幕上只蹦出来一行字:情绪亢奋和肌肉拉伤。
得出诊断结论后,大块头一言不发地打开医疗箱,一个接一个地取出绷带、注射器、缝合针,还有一支支琥珀叫不出名字的试剂,对着灯光确认无误后,再低头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这有条不紊、步步精确但不流畅的动作……
琥珀趁着大块头取药时,凑到肖恩身边,小声问:“他是人吗?”
“不是。”肖恩歪头看见琥珀好奇又警觉的神色,倏地回忆起两人初次见面时,他对琥珀的一举一动产生过同样的疑惑,脸上忍不住浮现起一点笑意,但紧接着就因为扯动了正在包扎的肋骨而变得扭曲,“是仿生人,在天狼星兼任保镖和家庭医生。”
在劳动人口紧缺的金斯顿,仿生人几乎替代了所有低技术难度、高劳动密集型的工作。作为家庭医生,仿生人几乎可以包揽所有的全科医疗。只有复杂的手术,或是真的需要起死回生的救治,才需要真正的医生动手。
并且相比于仿生人医术的精湛,人工智能能成为医生,更关键的还是依赖于飞速发展的医药技术。就算是一个毫无医疗知识储备的普通市民,只要在自己的胳膊上随处打一针细胞修复剂,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能在几个小时之内愈合结痂。
药物起效,两人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疼痛被抚平,肖恩被折磨麻木的神经终于得到缓解,不再紧绷的神色显出疲态。
第二天,除了肖恩的肋骨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和琥珀几乎已经恢复如初。
这一战下来,肖恩的硬壳完全报废,琥珀的软壳也被打得七穿八洞,肖恩一整天都在工作间修理冲锋衣。
另一边的琥珀精挑细选地给威尔发去了一封仿造的保健品营销广告,他在邮件里嵌入了一个木马程序链接。按照肖恩之前安排好的,只要威尔点击了这个链接,木马程序就会自动安装,然后在威尔解锁终端时获取他的公司员工账号。随后,琥珀就专心致志地埋头研究他的新战利品去了。
直到夜晚的白炽灯替换了窗外的日光,工作间的宁静被阿诺焦急的讯息打破:“金利来了!”
肖恩平和的神情转眼变得阴晦,他脱下焊接机甲穿的工作服,快步回到房间换上营业用的黑衬衫。下楼前忽然回头,异常严肃地对琥珀说:“无论楼下发生什么,别出现!”
肖恩人还在楼梯上,就已经听见了二楼沸沸扬扬的喧闹声。
金利一言不发地靠在沙发椅上,任由自己的手下大声叫唤。桌上和地上东倒西歪地摆了一圈酒瓶,周围的客人正不断侧目。
格蕾丝正强迫自己冷静地面对这一桌疯子,但她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也遏着难以遮掩的怒气。
肖恩安抚了几桌想要逃离的客人,随后疾步走到格蕾丝身旁,支走了怒气冲冲的姑娘。
“金利。”肖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坐在最中心的男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好久——好久——好久不见了,肖恩。”金利咧嘴一笑,露出他的一口钢铁银牙。他慢吞吞地从沙发里站起来,上前狠狠给了肖恩一个拥抱,那力气大得像要把肖恩挤碎。
刚刚愈合的胳膊被挤得生疼,肖恩咬紧后槽牙,面上装的是一片云淡风轻。
金利个头不高,一头稀疏的金发贴在头皮上。浅灰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霭,掩住死死盯着猎物的黑色瞳孔。左脸从鼻梁到下颚有一条长长的疤,因着他此时的笑容显得更加狰狞。
“突然想喝你家的酒,于是就带着兄弟们来了。只是,我的好兄弟,”金利伸手揽上肖恩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桌上拎起一瓶香槟,瓶口朝下,浅黄色的液体流到了地上,“你最近在忙什么呢?酒馆都疏于管理了,怎么能用马尿招待你的贵客呢!”
说完他一把将酒瓶砸在地上,周围的小混混大声哄笑起来,混杂着阵阵尖锐的怪叫。
酒馆里响起椅子拉动和人群走动的声音——已经有人认出了金利的身份,试图避免被这场即将爆发的“家庭内斗”牵扯上,草草离了场。
肖恩从金利的言行里,隐约能推测出他今日的来意。
看来是昨晚的小混混们捡回了一条命,向他们的老大金利报告了和“黑衣人”的战况。他今晚迫不及待地赶来,就是想在肖恩伤好之前,试探出肖恩是否就是昨晚被围攻的那个黑衣人——也就是那位抢了自己近四成武器生意的,绿色冲锋衣的老板。
肖恩没理会金利的激怒,不冷不热地说:“你不会想坏了规矩,在你爸的店里动手吧?”
“那你猜,我要是在这里动手,父亲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金利话音刚落,突然一拳狠狠打在肖恩的肚子上。
“当”的一声,钢铁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金利一直以自己身材矮小而感到自卑,早早地就把自己的全部肉身换成了人造的。他曾经一度十分热衷于捣鼓自己的义体,从两米多高的人形巨人到两米多宽的人形泰坦,他组装过近百种稀奇古怪的搭配。过了中二的年纪,现在的金利已经不再追求夸张的外形,但作为金斯顿有名的武器商,他的义体也是出了名的战力强盛。
所以,肖恩绝不会空手迎接金利。换衣服时,他在衬衫里穿了一件软壳的背心。
尽管如此,这一拳还是震得他尚未痊愈的肋骨隐隐作痛,好在肖恩在人前假模假式了这么多年,已经十分擅长用微笑伪装自己的真实表情。
金利没得手也不生气,只是笑容愈发的吓人。他放开肖恩,环视了一圈酒馆:“也对,你大概觉得父亲不会站在我这边吧。毕竟这些年里,我砸你的酒馆,搅黄找上门的生意,父亲也从来不会怪罪你。就算这市面上突然冒出来的,那该死的什么‘有机’冲锋衣,用的机甲工程技术和他公司的几乎一模一样,他也只是袖手旁观,任凭我的生意被抢走一半,也从不彻查到底是谁偷了公司的技术!”
金利瞬间面露凶光,转身将肖恩一把按在沙发上,手撑着椅背咬牙切齿道:“我知道,”金利贴着肖恩的耳朵,“父亲最器重你了,他从来不让我过问生意的事。你很得意,是不是?”
肖恩冷冷道:“男爵的儿子是你,不是我。男爵的接班人也是你,不是我。”
“哈——”金利仰头狞笑一声,“可我怎么觉得,父亲好像有更喜欢的‘儿子’了呢?”
肖恩挺起腰背,直视金利:“那太可惜了,毕竟我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不像你,只能当男爵捡回来的——”
话还没说完,金利的拳头已经高高举起。
肖恩瞥了一眼暗处整装待发的大块头保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启动。金利毕竟是男爵的儿子,他们父子关系再怎么生疏也是自己家的事。肖恩是个外人,若是他真的和金利动了手,男爵也不会真的不闻不问。
肖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认命似地抬起胳膊护住要害,准备硬抗下这一击。不然干脆换一副义肢算了,细胞修复剂的价格也不便宜。
然而就在这时,金利身后的一个手下突然抬起胳膊,嵌在义肢里的小型手枪不由分说地朝着自家老大开了一枪。
子弹“铛”的一声从金利的背上弹开。
周遭突然陷入一瞬诡异的寂静,随即,开枪的小混混满脸慌乱地解释:“不——不是我!我没动!我的胳膊它,它突然自己抬起来了!”
围在桌边的几人面面相觑,紧张地用余光观察金利,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金利缓缓扭头,鹰一样地盯着那个快要跪下的小子。他放下胳膊,松开肖恩的衣领。
“真的!相信我,金利!这真的不是我…这,这酒馆不是有信号屏蔽器,义肢里的武器都用不了吗!”
那小混混试图用瞪大双眼证明自己的无辜,然而没能换取他们老大的心软。
金利起身猛地一脚踹翻了桌子,在酒瓶乒呤乓啷的脆裂声里,把人拽走了。剩下的几人手忙脚乱地跟上,酒馆里一时只剩下小混混哀嚎的余音。
肖恩下意识扭头寻找那个高挑的身影,然而只有一个大块头站在楼梯口,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琥珀故技重施地控制了一个大块头用以旁观。肖恩被压在沙发上时,他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看到拳头下肖恩抬手闭眼的姿态,琥珀心里还是没来由地燃起一股怒火,忍不住动了手。
他从不怀疑肖恩对每件事都自有对策,就像肖恩知道琥珀能实现他的每一个离谱想法一样。但他不想让那个拳头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