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宕机》冶之

16、第 16 章 管他阴招明

　　肖恩将身旁的人扯到身后，警觉地关注着摩托车的一举一动。

　　三辆摩托上各驮着两个人，为首的男人鸡毛头，肩上扛着一柄长枪，开车的那个身形魁梧，一看就是上了科技的产物。另外两辆摩托上的人也拿着武器，正高声嬉笑，给自己人造势。他们的肢体藏在衣服里，看不出是义体还是人身。

　　这熟悉的车队，和那天堵截罗宾的是同一伙人。

　　又是特意埋伏？这次不是送货时间，是专程来寻仇的？

　　肖恩抬眼就用通讯系统报了警，但打斗显然在所难免，警署也不知道天亮前能不能出警。他一个人甩掉这些尾巴不难，但眼下身边还有个拖油瓶，战斗力估计为零，得让琥珀先走。

　　肖恩的视线越过包围圈，两旁都是关门的商铺，好在街道纵横交错，许多小巷在这里汇集又分叉。
　　“从小巷跑，见机行事，酒馆见。”肖恩拉过琥珀，言简意赅。
　　关键时刻，琥珀也知道自己留在肖恩身边只能拖后腿，干脆应下：“你自己小心。”

　　那鸡毛头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他也不向肖恩说明来意，只是一挥手，一左一右的两辆摩托便呼啸而出。

　　肖恩猛地将琥珀推离，同时闪身向右，冲向追赶琥珀的摩托。他脚下用力一踩，跃上摩托车的车头，黑色鞭腿一闪而过，摩托车便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肖恩在半空顺势一扭，侧身躲过另一边朝他撞来的车头。钢铁做成的硬壳在肖恩身上仿佛化为无物，他轻巧地落地，翻滚卸力，双腿一蹬又干脆利落地立起。然而鸡毛头手里的长枪早就对准了他，下一秒，一道白光迎面而来，肖恩躲闪不及，只能调动全部防御硬抗。

　　白光击中腹部，一下子将肖恩撞出五米外，剧痛穿过铁甲将他掀翻在地。
　　“警告！腹部遭到攻击，承力架破损，液压运行不畅，亟需修复。警告……”操作系统顿时开始轮播受损警告，屏幕上不停地闪烁着刺眼的红灯。

　　肖恩头晕眼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直瞄准他的枪林弹雨不等他站直就蒙头袭来，肖恩被冲击力打得连连后退。

　　硬壳没有高速移动的功能，行动不如摩托灵活。这伙人显然也知道自己近身肉搏不是机甲的对手，因此特意拉开和肖恩距离，此时凭借距离优势，一副要将人就地灭口的架势。子弹不要钱似的一发接着一发，在密集的弹雨攻势下，硬壳表面已经坑坑洼洼。

　　疼痛夹杂着催人的警报声，让肖恩的怒气也演化成了杀意。他垂下双手，掌心外翻。
　　“脉冲准备。”系统接收到神经信号，能量在手心聚集。
　　下一刻，肖恩抬起手心对准鸡毛头和他的摩托，红色的脉冲炮破空而出。

　　鸡毛头在被对准的那一刻就脸色大变，身经百战的街头混混身体比大脑反应更敏捷，他顾不上使唤手下逃窜，只能腿脚踌躇、慌乱地从摩托上跃下，堪堪躲过脉冲炮的攻击。
　　“轰”的一声，被遗弃的摩托车燃起一团火花。

　　鸡毛头一个起身的工夫，肖恩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反手扣住臂窝，一个肩摔，将人扔在地上。鸡毛头哀叫一声，在地上不停翻滚。肖恩大步上前，正想让这鸡毛头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侧方突然飞出一条铁链缠住他的脖子。
　　铁链一抻，肖恩被一股大力拽去，直直撞在铁链的主人身上，被牢牢箍住。这人是个脸上文了刺青的小平头，先前肖恩只看见他握着车把的机械手，没想到竟是将一整条胳膊改造成了伸缩链条。
　　“快卸了他！”死命钳制肖恩的小平头大声唤来同伙。
　　一个混混举着一把形状奇怪的匕首冲了过来，刀柄泛着奇异的银蓝色冷光，刀尖分毫不差地对准了硬壳的榫口。这一刀下去，怕是能把硬壳砍出一个豁口——他们是想“骨肉”分离，把肖恩的真身从冲锋衣里揪出来。

　　肖恩冷笑一声，面对“扒皮”依然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心情发表评价：“装备倒是齐全，可惜你们没机会用了。”
　　他耐心地等着混混逼近，在刀尖即将砍下的瞬间，黑色机甲的两只臂环上升起一排枪口，冲着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射出两圈子弹。

　　拿刀的混混立刻抬起胳膊护住脸，子弹射在他的胳膊和胸前，响起一阵丁零当啷——这人除了头，其他身体都改成了义肢。同一时间，肖恩双手攀上颈间的铁链，一个借力弹起，长腿连踢，将那举刀的混混踹飞了出去。
　　肖恩身后的小平头就没那么幸运了，除了机械手，他的其他部位还是肉身，顷刻间就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叫不断。然而铁链缠绕在一起被肖恩死死拽住，小平头无法回收，又担心肖恩还有别的招，濒死之际竟狠心演了一场“壮士断腕”，自行扯断了自己的铁胳膊，向后逃去。

　　肖恩扔下铁链就要追，不想背后突然有人将他拦腰抱起，狠狠摔在地上，一个泰山压顶砸在了他本就濒临破损的机械腹腔上。
　　受损警报顿时吵得更凶了。
　　肖恩被砸得眼冒金星，血沫子泛上嘴角。透过茫茫星光，肖恩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位人形泰坦。他不知道给自己注射了什么科技狠活，身躯充得有常人的两倍大，压在肖恩身上的肢体感觉比硬壳还要坚硬，力量更是和冲锋衣不相上下。
　　硬壳在接连的武器消耗下，电量已经不足30%。脉冲炮还有一发，现在用掉能立刻让自己从“泰坦”手下逃脱，但是——肖恩余光左顾右盼，脉冲炮会耗尽最后这一点电量，斜后方还有两个在摩托车旁观望的小子，要是他们还有后手，那时就真的危险了。

　　战况不容犹疑，肖恩一咬牙，猛一抬手掐上“泰坦”的脖子，同时脚下猛踹对方的下三路，一个提膝，“泰坦”痛呼一声松了钳制，被肖恩抓住机会，翻身跃起。

　　管他阴招明招的，街头打架，能打赢的就是好招。

　　肖恩不等泰坦爬起，一个箭步回旋又将人踢倒在地。但这“泰坦”显然也是近战肉搏的一把好手，很快调整姿势奋起反击。这人也是街头打法，没什么招式，全凭科技带来的蛮力优势横冲直撞。几个连招下来，肖恩伤口牵扯，体力不支，一个吃痛动作凝滞，被“泰坦”抓住破绽，直掏心窝，击倒在地。
　　“泰坦”这回吸取了教训，练腿带胳膊将肖恩一整个压制住，不给他留一点反抗的余地。

　　不远处响起摩托车不断放大的轰鸣声，最早被肖恩掀翻的两人加足马力，正冲过来要碾碎他的头。

　　肖恩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轮胎，掌心蓄能，然而摩托的速度更快，引擎掀起的热浪已经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个棕黑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肖恩面前，他两手一推，硬是将飞驰的摩托按在了原地！

　　琥珀其实没走远，跑到不被发现的角落后，他就一直在原地观察局势。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下，理智告诉他，此刻他就应该躲得越远越好。别说打架了，从小到大，他唯一的运动就是花园放风。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金斯顿的街头械斗，朱莉口中的英雄故事在眼前上演，让琥珀有些兴奋。他原本只想看一眼，确认肖恩一个人能应付，他就走。可是不知不觉，他的视线无法离开那个黑色的身影。
　　肖恩刚动手时还称得上游刃有余，随着战况的愈发激烈，他也愈发的狼狈。但不知为何，那狼狈的身影却看得琥珀热血沸腾。

　　高速旋转的轮胎在地面擦出火星，灼热的车头抵着琥珀的软壳，那温度好像要烧穿少年的盔甲似的，却愣是无法再往前一步。

　　琥珀呼出一口气，他猜对了。早在维修站前看见罗宾能单手扛起百斤重的黑箱子时，琥珀就猜测冲锋衣应该有承重的功能，能强化人体的力量。
　　但这力量能强化到什么程度，恐怕也是各个冲锋衣的定制数据。琥珀热血上头，一时冲动，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情况下就冲了出来。所幸他撞了大运，成功拦下了疾驰的摩托。

　　“杂种，松手！”开车的光头呲目切齿，手上的油门一下子转到了底。
　　疯狂加速的车头竟抵着琥珀的身体，将人向后推去，发出一串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后座上的小混混疯狂扣动扳机，子弹雨点一样打在琥珀的软壳上，命中铁骨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屏幕上的“后视镜”里，他的脚后跟就快要贴到肖恩的鼻子了。琥珀紧紧咬着牙，浑身使劲，瞪着光头寸步不让。僵持时刻，光头脑门上的反光晃过琥珀的眼，他忽然福至心灵，往后扬头，然后狠狠砸在了这碍眼的脑壳上。

　　碳基脑壳哪里经得起钢铁脑壳的击打，光头惨叫一声，向后倒去，撞翻后座上的人，从摩托车上飞了出去。
　　骤然停止加速的摩托前头点地，不再勇往直前。琥珀闷哼一声，双手用力将车甩到一边。

　　与此同时，脉冲炮终于缓冲完毕，肖恩连人带炮地一推手，感受到炙热的“泰坦”，脸上的惊恐还不完整，就被近距离命中的脉冲炮击飞，狠狠撞在墙上，惨叫才卡在嗓子眼里，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吵闹的警报和闪烁的红灯顷刻熄火，操作系统来不及发出通知，就因为电量耗尽瞬间关机了。

　　肖恩不敢迟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拽过琥珀：“走！”

　　“等一下等一下，很快——”琥珀却是飞快地跑到小平头崩坏的铁链旁，从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揣进兜里，然后反手拉过肖恩，“好了，走！”

　　两人闪进盘错的小巷，一直跑到安全地带才停下。

　　紧绷的神经放松，先前被大脑刻意忽略的钝痛席卷而来，肖恩左倒右晃，幸好黑色面罩遮住了他呲牙咧嘴的表情。他走得小心翼翼，试图粉饰自己一瘸一拐地脚步，嘴上还故意找话转移注意：“不是让你回酒馆，为什么突然回来？”

　　“我怕回酒馆的路上还有埋伏，我要是一个人被他们抓住，就我这战斗力，那可完蛋了。”琥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尾音都在颤抖。

　　“知道害怕了？”肖恩嗤笑一声，“后悔来金斯顿了吧，在这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想杀你。”

　　琥珀突然停下脚步，问：“那我今天是不是表现得很好，是不是配得上成为你的搭档？”

　　肖恩愣了愣，他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琥珀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天狼星。

　　天狼星之外，肖恩可以左右逢源，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因为共同利益而暂列同侧，经不起危机的考验。天狼星之内，罗宾还小，阿诺和格蕾丝也比他年轻，肖恩一直以监护人自居，没想过要和他们“并肩作战”。

　　琥珀冲出来的那一刻，肖恩有一瞬间百感交集——疑惑琥珀的存在、吃惊他的冲动、还有那手动拦车的壮举——但唯独没有担心，仿佛再离谱的事，到了琥珀手上也能办成。

　　受伤影响了肖恩的交感神经，情绪调节失控，他的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情绪。

　　肖恩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不自在道：“还行吧，对于第一次面对这种事的人来说。”他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你刚刚捡了什么东西？”

　　“这个。”琥珀从兜里掏出他的战利品，是一颗小小的组件，衔接的数据线被暴力折断，“看起来像终端处理器，我能研究研究吗？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肖恩从琥珀的手心拿起这枚小东西看了看，是小平头的铁链上崩碎的：“他的伸缩链应该也链接了神经信号处理系统，这应该是那玩意儿的一个固件。”他将东西还给它的新主人，“从系统剥离之后，应该就失去信号了，没什么危险，网络的部分你比我更了解，你感兴趣就留着吧。”

　　琥珀闻言便放心地将东西收回口袋，空出来的手忽然抬起肖恩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本就是勉强维持平衡的肖恩身形一晃，差点倒在琥珀身上：“你干什么？”

　　“别硬撑了，伤得不轻吧。”琥珀低头看了一眼肖恩“破碎的”腹部，“这种时候，不依赖一下你的搭档吗？”

　　肖恩习惯单打独斗，也有些抗拒在受伤时和别人接触。但他此时精力耗尽，不想再浪费力气和琥珀推搡。而且，有人扶着确实好受些。

　　琥珀见肖恩沉默，便知道这人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心满意足地搀扶着他虚弱的搭档，走回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