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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哥 程令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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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令洵早就到了,哥俩好地揽过程景瑜的肩往里走,边跟程令宾笑道,“二哥你来晚了,四哥刚走,陪老爷子赏戏去了,不然还能打个招呼。”
白净赫挽着谢听雨的胳膊,特意看了眼母亲手上的表,五点半。
就这还叫“来晚了”。
一顿饭的功夫,程令洵就看出白净赫被养得有些娇气,还有点孩子气,看着气色就不太好,吃得也不多。
白净赫喝完花生浆,正慢吞吞剥着颗茶叶蛋。
一颗蛋,专心致志剥了好几分钟,对他们的聊天全不理会,程令洵一开始担心他是感觉自己被冷落,还特意找他搭了几句话。
少年总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多问几次后,他不解抬头看向程令洵。
程令洵:“……没事,你吃吧,打扰你了。”
这人看着很专心剥蛋,实际上是在发呆,还发呆得很专心。
程景瑜实在看不过去,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帮他剥干净碎壳,白净赫后知后觉说了声,“谢谢哥哥。”
在别人家做客,总要先见过主人家。
吃罢早饭,程令宾夫妇带兄弟俩去见过老爷子。
老爷子在宴春园里由几个本家叔伯作陪听曲,台上一曲评弹咿呀唱起,台下一个年轻男人眯着眼,指节在梨花木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节拍,似乎颇为享受。
“四哥,看谁来了!”
总算见到那个别人口中的“四爷”了,原来是此等风流人物。
程令梵见来了人,视线掠过昨晚那个混血儿,恍若不记得停车场借火一幕,先一步起身上前,重重拥抱了下程令宾,“二哥,好久不见,想我了吧!”
“你这小子……”程令宾啼笑皆非,指指他,半晌才感慨,“还是这个德行!”
程令梵是何等八面玲珑的人物,绅士地对谢听雨伸出手,一触即离,笑得一派端方雅正,“二嫂,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当年二哥办婚礼,我人在国外没赶上,不知道托人送的随礼,可还合您心意?”
谢听雨也是精于世故,乍一听这话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谁还记得那么多年前的一份礼单,只能被迫回道,“……真是有心了。”
“哎哎四哥,那点小事谁还记得啊,你少吓唬二嫂!”
眼看话题节奏就要被程令梵习惯性掌控,程令洵忙及时截住话头。
程令梵勾唇一笑,眼神这才望向也正注视着他的白净赫。
少年身形单薄,披了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兜,正站在母亲身边,歪头打量他。
他正欲启唇,不巧廊下有人来找。
那人附耳几句,程令梵听罢,俯身在老爷子耳边低语几句,就先去了。
老爷子摆摆手,“特区那边有点事找他,过会就回。”
台下年轻人不少,或陪坐一旁,或侍立廊下,这种场合倒没人敢刷手机,时不时接过佣人递来的果盘,给长辈添茶加水。
令字辈的老大是大爷家的,在对岸英年早逝,程令宾就是老二,程老爷子当年还没自己的儿子时,就先学会照顾幼弟留下的骨肉。
老爷子好久没看到侄子,见他们一家喜笑颜开,留程令宾夫妻陪他看戏,给兄弟俩递过红包,又嘱咐小儿子照顾好子侄们,才放他们离开。
程令洵忙不迭应着,“爸,我办事,您放心。”
“你四哥从海对面来,你也要尽地主之谊,别总求人家办事。”
程令洵心虚,昨晚一帮兄弟酒至半酣,多年不见,起哄让混得最风光的程令梵大宴宾客。
等程令洵开车过来,程景瑜开了车门,先把白净赫送进去,回头跟谢听雨保证,“放心吧姨,我会照顾好小白的。”
“好好,阿赫你要听哥哥的话啊。”谢听雨手搭在丈夫臂弯,对少年老成的继子没什么不放心的,她担心的是时不时抽风的小儿子。
程令洵降下车窗,笑道,“放心吧二哥二嫂,玩得晚了,我带他们中午外面吃。”
程家在老宅附近有一个家族博物馆,展示的是程家的家族史和祖辈传下来的一些寓意深远的遗物。
免费对外开放的,不过位置比较偏,程家也没可以宣传过,毕竟不赚那门票钱,算是当地一个小众景点,平时有政府相关部门在管理,馆长就是长期住在主宅的程家人。
程景瑜大学学的慈善管理,现在就在程家的基金会里实习,以后继承的祖业里就包含文化产业这一块。
这几日祭祖,博物馆要配合媒体录个家族纪录片,来这边逛的程家后辈和世交家的朋友也多,四合院外挂出了暂时闭馆的告示。
程令洵昨晚提前和馆长约过时间,馆长出来接待他们,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是程家的旁支,要叫程老爷子一声堂叔公,按辈分,和程景瑜同辈。
程景瑜对文化产业管理挺感兴趣,和馆长相谈甚欢。
白净赫无所事事跟在后面,随手拨弄珠帘上的珍珠扣。
馆长安排了讲解员,带他们参观展厅。
档案陈列馆的展柜里有以前手抄的家谱摘录。
现在估计已经录入电子档了。
乌同程氏在史书上都曾留下过轶闻,县志上叙述的人物事迹大多程姓开头,某朝某代,出过几位进士员外之类。
乌同镇的县志基本上就是程家族谱,因为乌同程氏的人实在太多了。
本地十里八乡里的人,十之八九都姓程,要是上溯族谱,都能推究出辈分。
五百年前真的是一家的那种。
展馆坐落的四合院占地不大,不过二进,外观瞧着古色古香,展厅内设计倒挺有时尚感,珠帘翠幕,是用一颗颗珍珠水晶球用链子串起来的,借助天井洒进来的天光,照得室内熠熠生辉。
一行人边走边聊,“……这不巧了,我刚接到四爷秘书的电话,说是四爷待会要过来,他这回从特区那里带了几件藏品,要捐赠给这边……”
“四哥陪我爸听戏呢,估计要晚些才能过来。”程令洵说,“年头大爷才过身,他们家要交接的事也一堆,本来以为他抽不出空过来呢。”
“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嘛!大爷人在外边,怕是没少惦记堂叔公!”
“这人上了年纪,不知怎的就爱听个戏,唱个曲,我家那老头还在时也是”,馆长笑呵呵感叹,“以前我在旁边作陪,都坐不住哎!”
“四哥可不见老,他要坐不住就该过来了。”
程令洵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未落,珠帘外就传来一道拖腔带调的调笑,“谁见老了?”
皮鞋声渐进,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撩起珠帘,男人侧身进来,珍珠扣从少年掌心滑落,只留下冰凉的触感。
他人未到声先至,吓得程令洵连声告罪,又问,“那边席散了?”
“没,昨儿不说好请你们几个兄弟吃饭,上午还有个捐赠的行程,我怕坐久误了饭点,就先告辞过来,赶巧儿在这碰上你们。”
程令梵一进内室就瞧见早上匆匆一瞥的美少年,立刻驻步,唇角含笑,兴味地打量他几许。
他昨晚见了好些本家兄弟子侄,就是没见着眼前这个人,“哟,我们家还有这么漂亮的弟弟呢。”
程令洵一听这话头又不正经就笑了。
今早上在膳堂就有好几个姐妹明里暗里打量白净赫,这少年不知道是怕生还是太迟钝,总之都没抬头看一眼,一直自顾自吃自己的。
白净赫长了长充满异域风情的脸,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但人又仙又颓,瞧着清冷得很,导致几个姑娘跃跃欲试,就是没人敢上前搭讪。
程令梵还是第一个说出他们心声的,不过这人行事作风从不正经,大爷都头疼他离经叛道,菩萨面前都敢轻薄两句。
偏偏方丈还没来得及落脸子,他下一刻就把给菩萨塑金身安排上了,香火钱捐得大方,哄得小和尚一口一个“施主大善。”
稀罕个漂亮弟弟也正常。
程令洵搭过对方肩膀介绍两句白净赫,“这可不是弟弟,和阿瑜一个辈分的,也该叫你四叔。”
“早上在园子没来得及给你介绍。”
“这不占人家便宜嘛,”程令梵不同意,他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像狡狐,“弟弟,你要看得起我,叫我四哥,和阿洵一样。”
白净赫只插兜笑笑,不接茬。
程家没拿他当外人,待他也和气,他暑假出来玩一趟,多了一堆亲戚。
人家家大业大,客气两句,他可不能就这么觍着脸攀亲戚。
不过面前这个人物,他就有点拿捏不准了。
举止间风流不羁,不像程家这种端方雅正的门庭能养出来的人物。
借火这种熟男熟女之间颇为暧昧的举动,顾忌对方长得不像善类,昨晚在停车场他是看破不说破。
可人家偏要今天又来招惹他。
程令洵怕白净赫被打趣不自在,忙把话题岔开,“四哥,听说你带来几样好东西,给我们开开眼呗。”
“东西就堆在后院库房呢,都还没打理,等点过清单,四哥再请你看展览。”
程令梵把视线从白净赫身上移开,跟馆长握过手,寒暄两句。
两人说着公事,交谈间就走到外头廊下,估计是去后院看东西了。
叫“四哥”还是“四叔”,到底还是没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