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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火 白净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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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净赫睡醒时,天色暮霭沉沉,火烧云倾颓下来,仿佛压在人心头。
大概是将就在车后座上的睡姿不太对劲,腰酸腿痛的,他感觉脸上麻麻的,揉了把脸,点开手机。
谢听雨留下信息,她先和程叔叔把行李拿进去,让他醒了再来找他们。他从车窗往外望,草坪上全是一排排私家轿车。
他们的车旁边就紧挨着一辆紫色轿车,连他这种对男生爱车毫无共感的人都认得出是豪车。
地上没画车位线,应该是来宾实在太多,把草坪充作临时停车场了。
乌同程氏有史可考,祖上千人共食一灶,族人分布海内外。
何况还是疫情解封之后首次祭祖,兹事体大,子孙齐聚一堂,连当地媒体都闻风而来。
车窗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但从机场一路到乌同里的雨已经停了。
白净赫推门下车,他眯眼缓了会,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车头站着位正在打电话的年轻男人。
应该是旁边那辆的车主。
两辆车挨得挺近,那人正好站在他出去的必经之路上,黑色马丁靴踩在青草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走得越近,语焉不详的通话内容便飘进耳里。
男人语气含笑,应该是在跟类似女朋友的人说话,口吻颇为暧昧,“……乖,等我回去……”
他指尖还夹着根烟,还没点。
夹烟的那只手上还戴着三枚金属戒指,每枚造型都挺别致,甚至腕上还带着一串蛇骨手链。
血红色的蛇瞳正好昂起,斜斜睨向白净赫。
白净赫走到那人身后,一句“借过”还没出口,男人已经侧身往外走了两步,正好让出过道。
男人这时正好结束通话,感觉一个白衣少年擦肩而过,余光惊鸿一瞥间,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少年留着及腰的长发,发尾打着卷儿,一缕缕编成小辫,发间系着银饰,垂落在肩头,还有一缕发辫,类似抹额,缠绕过额头一圈。
脸颊雪白,眉眼纤弱,看着气色不佳的样子。
看起来二十左右,年纪不大,人倒是清冷出尘得很。
“弟弟,留个步。”他含笑叫住了少年。
白净赫回了头,露出一张像混血儿的脸,明眸半眯,那双雾蒙蒙的眼看过来,眼神冷恹恹的。
程令梵都能看出他不太清明的样子。
程令梵随意抬手,示意了下指尖未点燃的烟,他勾着笑,端得一派风流斯文,“借个火呗。”
这人不清醒时反应就会偏慢,白净赫盯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好半晌,才慢吞吞回复,“……抱歉,我没带打火机。”
“那没事,谢了。”程令梵看起来好脾气笑了下,收起烟。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客气两句,转身就走,看着高冷得很。
等走到一辆越野的车身后,借助反光镜,看到男人已经往反方向走掉了。
白净赫从兜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视线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张少年表情淡漠的自拍照,越过肩头,能看到不远处就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正低头点烟,他穿了件黑色大衣,一手提起衣领,虚虚拢着火苗,另一手捏着枚金属打火机,正放回裤兜里。
白净赫是第一次来程家老宅,找不到门,天色渐暗,头昏眼花。
谢听雨接了电话,说让程景瑜出来接他。
谢听雨再婚有几年了,白净赫小时候跟的父亲,从老家来内地读书才被谢听雨接到身边,那时谢听雨就已经再婚了。
二婚丈夫程令宾是她工作上认识的合作伙伴,带着一个比白净赫大几岁的哥哥程景瑜。
谢听雨和程令宾都是事业型强人,总要出差谈生意,只能见缝插针培养白净赫和这个新家的感情。
程景瑜在国外上大学,白净赫还在上寄宿制高中,都说五岁一鸿沟,聊不到一块去。
“这么大个宅子,你用什么步行导航?!”程景瑜头回见识人都到家门前了,还被步行导航忽悠得转了一圈。
“这么大个宅子,步行导航都不准!”白净赫在停车场绕得头晕,气得冷冷开嘲讽。
“我求你了祖宗,站着别动成吗?你找个显眼的地方,开定位共享,乖乖等我去找你!”
白净赫一直在乱走,程景瑜就得撵在他后面追。
果然聊不到一块去。
程景瑜跟着共享轨迹,去停车场绕了一圈,最后发现白净赫竟然又找回车子上睡觉。
程景瑜都要被气笑了。
一巴掌呼醒白净赫,等走到今晚下榻的地方,程令宾正和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男子站在庭院里说话。
程景瑜到了声,“小叔叔。”
程家祖上三兄弟,当年时局太乱,老大早早去了特区发展,程老太爷行二,程令宾的父亲是老幺,不过早早牺牲了,他被二伯抚养长大,和几个堂表兄弟从小玩在一起,感情很好。
程令洵就是二伯的小儿子,是令字辈这一代中岁数最小的弟弟,比景字辈的老大程景瑜大不了几,小时候会老宅避暑,叔侄俩总胡闹在一块。
程令宾特意给程令洵介绍了白净赫,嘱托他这几天多多照顾。
当初二哥程令宾再婚时,程家许多人都去贺喜,程令洵还当了伴郎,对新二嫂谢听雨赞口不绝。
不过那时白净赫没来参加母亲的婚礼,所以没认识几个程家人。
“二哥尽管放心,都是一家人,”程令洵哈哈一笑,他到底长一辈,待人接物成熟许多,过来搭上程景瑜肩膀,“一路过来,还算顺利吧?”
他有些惊奇打量白净赫的异域装束,少年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衫牛仔裤,是现代装,额际盘着编发。
但哪怕是新时代,也少有男子留着这么长的头发。
后来程景瑜私下跟他解释,小白是少数民族,从小就蓄起长发,卷发也是天生的,不是烫染的。
谢听雨在屋内收拾行李,招呼白净赫进来,他跟两人打声招呼,就先进厢房了。
正屋里佣人上了几个果盘,程令洵不见外摘了颗车厘子放嘴里,提议,“祭祖在后天呢,今天太晚了,明天白天再带你们几个小朋友四处转转?”
程景瑜随手递过烟灰缸给他装籽,一向跟这个小叔叔很熟稔,喜笑颜开约好明天车子来接的时间。
程令洵接了个电话,那边似乎来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人,起身要走,“四哥来了,我爸叫我过去招呼,你要不一起?”
“哪个四叔?”程景瑜疑惑。
“大爷家的四哥啊,今年特意从特区过来的。”
程家当年骨肉分离,一度断了音讯,后来特区回归,那边小辈回来寻亲,两家这才重新联系上。
三年前那次祭祖,就重新排了一次族谱,大爷家的幺子,令字辈排序第四的程令梵,代表重洋对面的另一个程家,令字辈几个兄弟姊妹少不得过去作陪。
程令洵去国外留学那几年没少受对方照顾,这会还算半个东道主,怎么都得过去亲自招待人家。
谢听雨铺好了床,白净赫晚上没吃晚饭就睡下了,半夜依稀听到程景瑜回来的动静。
程令宾怕开院门惊醒妻子,让程景瑜从后头翻院墙进来,有些责怪他晚归又饮酒。
程景瑜擦擦手上落地蹭的灰,笑呵呵应着,“他们拉我打牌,特区来的四叔也在,让我们祭祖后别急着走,他要请我们一家吃饭。”
程令宾闻言也就不说什么了,那位四弟是人中龙凤,愿意提携后辈是好事。
翌日。
白净赫迷迷糊糊瞪着天还没亮就把他摇醒的程景瑜,用眼神问他想干什么。
程景瑜简直服了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记性,“今天要跟小叔叔出去玩啊!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让你设闹钟,你又没看见?”
手机是拿来干什么的!
白净赫舔舔干裂的唇,示意程景瑜帮他倒杯水,也不洗漱就一口喝掉,这才清醒几分,喃喃道,“……手机落车上了。”
他昨晚被程景瑜一巴掌呼下车,昏头昏脑跟在他哥后头,人没跟丢就不错了,哪还记得要拿手机。
“吃完饭就去拿!”程景瑜掀开被窝,白净赫昨天蒙头就睡,还穿着运动衫,这会长发凌乱,闭着眼,活脱脱一只被吸干精气神的艳鬼。
睡鬼!
白净赫一向穿得跟周围人不在一个季节,现在是夏天,就他还穿着春秋季的长衣长裤。
不管天气如何,每回白净赫出门,谢听雨总要给他备上一件外套,都能盖到脚踝那种。
程景瑜听他父亲说,是因为白净赫心脏不太好。
少年磨磨蹭蹭下了床,堂屋里程令宾夫妇似乎在低声交谈,程景瑜无师自通从衣柜里拿了件黑色羊昵大衣给他披在肩上。
程家老规矩还是有一些的,膳堂凌晨五点就上了热食,六点就撤了席。
除了小孩子,住在老宅的程家人都是统一就餐,半大小孩天不亮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不然过了用餐时间就没得吃了。
白净赫听程景瑜说这个规矩时,还挺庆幸自己不姓程。
他睡觉一向没个章法,谢听雨也不敢催促他。
考虑到祭祖期间还要招待媒体朋友,还有一些久居海外的程家人,饮食口味各异。
膳堂开放时间延后到上午九点,形式也改成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