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给还是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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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学有食堂，但味道嘛……反正对奚游他们来说，不大美味，因此鲜少去，平日要么府里送饭来，要么就去外面吃。
九月蟹肥，吃蟹赏菊是时令风尚，午间哥几个去食楼吃了鲜蟹，奚游还打包了一壶桂花水，打算下午嘬着玩。
他平时不住寝室，但偶尔会去睡午觉，这会儿刚进院门，就瞧见寝室门前的廊上候着个人。
白金袍，轻薄身，样貌熟悉。
奚游上廊，语气颇随意，“小余，站多久了？”
他打小出入皇宫，见过那么多内侍太监，余善善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颇像御花园的豆蔻花，轻浅的秀丽。
脸貌是天生的，气质却得养，这就要仰赖一手把余善善调|教出来的人，他干爹余忠儿。忠儿是先帝的亲侍，打小侍奉左右，很得脸面，因着这层关系，余善善近水楼台，十四岁就在御前当差。
这当然是关系户才能有的机遇，可赞的是他不轻狂，是个内秀的人，真将这饭碗捧住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说的不仅是前朝群臣，也包含禁中内臣，因此紫微宫刚换了主人的时候，像余善善这样的老牌关系户是很尴尬甚至危险的。但余善善的内秀就表现在此处了，国丧后两日他来府中宣旨，顺道替薛执垂问奚游的功课，眉眼亲和、态度恭谨，没添半分殷勤，也没趁机递话，怎个人都很“静”。
彼时奚游暗暗打算，如果余善善没有犯薛执的忌讳，却也没能得薛执的重用，那他愿意去薛执面前美言几句，替其谋个好去处。
可余善善不需要。
先帝入陵安葬，余忠儿自请守陵，天子近侍变成了余善善。
奚游猜测余善善可能以两样东西打动了薛执，其一是心性，他太稳了，稳到新帝愿意用他，其二就是忠诚——他本来就是新帝的人。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薛执身旁不缺可用的人。
奚游自认了解薛执，偶尔喇叭精上身的时候也会缠着薛执聊天，薛执从不对他不耐烦，既愿意听他叽咕琐碎八卦，也愿意和他讲一些朝堂政事，包括自己的一些人脉部署。
可现在他发现，那些了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方才来。”余善善知道奚游不喜欢寒暄客套说废话，直接捧匣开盖。
“哇，品相真好。”奚游眼睛一亮，“今年得了很多吗？”
每年四月到八月是北珠的采珠期，品相最好的那一批自然是送到宫中。奚游知道这是刚到的年额，以为宫中该赏的都赏完了，现下是往外赏。
余善善说：“是比去年多些。”
奚游随口问：“都赏了谁啊？”
撒谎是编造圣意，余善善只得委婉措辞，“陛下关心小公子的课业，于是专将给小公子送珠的差事拨给奴婢了，至于别的人马，奴婢暂时不清楚。”
奚游摸珠的指尖一顿，看了余善善一眼，问得直接，“你也觉得陛下给我赏北珠不合规矩吗，如此遮掩？”
“奴婢只是担心小公子不收，没法交差。”余善善说，“陛下的规矩就是规矩。”
奚游似笑非笑，“你个狗腿子。”
余善善腼腆一笑，正欲哄劝，奚游已经将匣子盖好了，“小公子？”
“陛下的心意我收到了，揣紧了放心里，但东西不能收。先不说规矩吧，我本来就不是个规矩的人，但我昨天还打了相府的脸，陛下今天就破格赏我北珠，你让李相怎么想？我没说陛下怕他啊，只是想着陛下初登大宝，如今少不了倚仗老臣。”
又是托词。
薛执自有成算，用不着他来深思熟虑。薛执可以破格赏他，但他不能收，太贵重，也太特殊了……虽然真的好漂亮。
奚游深谙自己的德行，决定用拒绝这盒代表天子殊宠的北珠作为克制的开始。
“不要不要。”奚游忍痛甩手，“陛下不会责你，只会说我不识好歹，放心吧。”
明知陛下会责备不识好歹，还敢抗旨，这何尝不是一种倚仗圣宠呢？余善善正要再劝，奚游却不要他说话。
“还有，”奚游说，“叫陛下别挤出空闲来操心我了，我保管老实读书，请他周全政务，也周全龙体。”
余善善被撵走后，檀载从寝室的窗后探头，“奇了怪了，从前陛下送什么你都来者不拒，还要跑我们跟前显摆，如今怎么了，改性了？腼腆了？”
“去去去。”奚游折身进门，“从前是三殿下送我，不是陛下。”
檀载闻言也算是明白了，“别说，昨晚我陪我爹用饭，桌上他还叮嘱我以后见了陛下万万不可失礼，说了一大堆什么君臣有别、天子一怒的话，还叫我也和你们说。”
奚游倒在一旁的榻上，哼哼道：“大哥早和我说了。”
提到奚峤，檀载不由八卦，“等再过三个月，你就有嫂嫂了，我这儿正备礼呢。”
程家二姑娘那桩事，他也听说了，但从奚游的态度看，荣国公府仍要如常准备这门婚事，因此他也没多问，只管备礼。
奚游翻过身，胳膊肘撑榻，双手捧脸，“你可得认真准备，到时候我得先检查，稍有不好就要打回去。”
说到亲哥要娶媳妇儿了，就不免想到干哥哥也快册后了，虽说这件事有得磨，但肯定会有那么一天，也不知道薛执最终会选哪家的姑娘。
可没等他回家询问薛元真今天的赏花宴有什么进展，就先一步被太后宣入宫中了。
永福宫里正在布膳，太后今日在赏花宴吃了糕点饮子，现下不饿，一应饭食都是按照奚游的口味准备的，有蟹酿橙、菊花火腿、虾肉蒸糕、山药炖排骨，主食是桂花栗子羹，碟碟盏盏小巧精致，色香味俱全。
奚游在桌前见礼，“娘娘万安！”
“快来！”太后伸手，把奚游拉到身旁坐，“学了一日，辛苦了，直接动筷子。”
“诶！”奚游侧身净手擦净，拿了筷子吃饭。
太后坐在一旁拿羹碗暖手，“真是挑花眼了。”
没头没尾的，奚游却懂，“怎么说？”
“相府的琴艺无双，你觉宜妹妹丹青极妙，檀家的一笔小楷玲珑，梁尚书家的棋艺高超……还有你那二房堂妹，叫文蓁的，在插花试中得了第一，你猜她的主花是什么？”
奚游想了想，“龙脑菊？”
太后诧异，“真是个机灵鬼！怎么猜到的？”
嘿，真猜中了，奚游忍不住翘尾巴，说：“九月插花试必少不得菊花，不用菊花为主花的确特别，但怯场了，而且人人都特别就不特别了，因此若要技高一筹，还偏得选菊花为主花，然后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虽然这两年没和二房来往，但他记得文蓁的性子，骄纵霸道，心气高，她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藏拙之道的，因此这菊花品种的范围就划下来了。
“时人以黄色为菊花正色，讲究一个金土之应，其中龙脑菊是名贵品种，我就随便猜猜。”
奚文蓁和二房的心思昭然若揭。
太后既然许她得第一，想来是不介意她的这份心思，但奚游是不乐意的。
荣国公府和二房嫌隙深，早已不是一家人了，但明面上还都是奚家人。不论二房上去后会不会对荣国公府不利，就说奚文蓁的性子，也很容易被人充作筏子。
但此事也不至于让奚游有多顾虑，因为就连家里人都不知晓，薛执其实是知道他们和二房为何生出嫌隙的。
往事虽见不得人，但说来很简单。
奚游曾经有位堂兄叫奚虔，是二房长子，形容芝兰玉树，谦谦君子，奚家老幼提起他没有不夸的，奚游亦然。除了亲哥，这位堂兄是和他最亲的同辈。
去年秋天，奚虔邀他去枫山游玩，半夜两人独自攀顶，准备看日出，没曾想奚虔却骗他喝下浸了春|药的蜜水，想要同他交|欢。
有给！
坏给！！
奚游猝不及防，犹如白日见鬼，吓得魂都没了！
为了保持清醒，他拔出随身佩戴的拍髀①割破了左臂，并试图和奚虔打商量，但温润如玉的人撕破面具，表露的癫狂令人惊惧。
奚虔眼见摁不住他，却也不肯服软，竟当着他的面跳崖了，尸骨无存。
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奚游回家后只得袒露实情，母兄毫不怀疑，惊怒不已。
二叔二婶当然不信，直至在奚虔的寝室搜出些言语下流的“情书”，证明其的确对自己的亲堂弟早有觊觎不轨之心，又审问了当日奚虔的随从，这才不得不信了。
亲子之行无耻，但为人父母自然不可能轻易接受儿子的死亡，二房怀疑是奚游下了杀手，但没证据。
那枫山下是水，人掉下去早不知飘哪儿去了，死不见尸，奚游自然也没证据证明自己没杀人，见二房吵闹不休，索性提出报官。
此事外扬对他没好处，但他没杀人，就不能戴上这口脏锅。况且，他猜测二房更不乐意见官。
果然。
疑罪从无，没有实证，平宁府绝不敢得罪荣国公府，而宫中那位也会保荣国公府的儿子，但此事一旦放到公堂上说，奚虔连带着二房的名声就全完了，他们得不到丝毫好处。儿子已经没了，二房不能跟着完蛋。
如此，荣国公府不再追究奚虔的行径，二房也不问奚虔的死，此事不了了之，双方此后缄默不言，对内对外都只说奚虔不慎坠崖身亡。
但心里都有疙瘩。
奚游惊怒交加，回来那天就病倒了，身上发热，噩梦缠身。檀载他们来探病，他一个字不敢多说，怕他们冲动。可半夜醒来时看见守在床畔的薛执，不知不觉就蓄了满眼眶的泪珠儿，什么都说了。
“我拿他当亲堂哥，那么信任他，他竟然想睡|我……人怎么能这么坏！”
奚游既后怕自己差点叫人凿了，又伤心这些年的感情和信任到底是错付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泪眼朦胧间，薛执瞳眸颤抖，应是也被事情真相震惊了。
薛执沉默良久，把奚游揽入怀里，极珍爱的。他抚着奚游颤抖的背，说奚虔之所以会跳崖，是知道回来后会生不如死。
奚游从他怀里抬头，抽泣着替家中说好话，为着曾经做了那些年的一家人，家里应该不会要奚虔的命。
“我要他死。”
薛执这样说，难得露出暴怒之色。
奚游至今还记得那夜薛执看他的眼神，惊怒、怜惜、后怕……光是他看懂的，就已经复杂得堪比调色盘了。
他又想到昨天薛执看那道疤时的眼神。
显然，薛执还记得这件事，也没有释怀，因此哪怕不为私情，就为着给荣国公府情面，应该也不会选奚家二房。
太后突然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被薛执完美继承风采的凤眼瞥过来，又收回去——
快问我，快问我呀！
奚游很有眼力见地上了钩，严肃道：“愿为娘娘分忧！”
“还是我们稚水贴心！”太后道出目的，“满园姝色，我瞧着都好，可皇帝就是不开眼！从前他借口什么局势未稳，什么无心顾家，如今都当皇帝了，还不立后纳妃，真要急死我！”
“别这么说！”奚游安抚道，“陛下还年轻。”
太后说：“别家男儿在他这个岁数都当爹了！”
奚游说：“先帝二十四才当爹呢！”
而且老大还夭折了。
“但先帝当爹前府上是有妻妾的，皇帝有吗？”太后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露出了芽，“我怀疑……他不喜欢女子！”
奚游差点一口羹喷出来，替薛执抱冤，“您甚至不愿意相信陛下只是克制禁欲吗！”
“男人哪有禁欲的？”太后不屑，复又忧愁，“除非有难言之隐，不得不禁欲……”
不管是哪一种，都好严重！
奚游明白了，太后怀疑儿子是给，或者不举，就是不愿相信儿子只是单纯的晚婚族。
“稚水，你打小就和皇帝亲，有些事他不和我说，但或许会和你说。”太后拍拍奚游的胳膊，“你帮我去探探皇帝的口风，好不好？”
奚游悔不该上钩，搁了筷子，“敢情是断头饭！”
“别这么说！”太后爱怜地揉他的后脑勺，“放心，你若真有生命危险，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奚游不吱声，太后便面露哀色，泫然欲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自他生下来我就没一日安心的，如今他出息了，仍然要让我操碎了心！可怜天下……”
“哎呀。”奚游叹气，“好吧，我尽力吧。”
“好孩子。”太后瞬间变脸，摸着他的背说，“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奚游觉得自己宛如养肥待宰的猪！
哼哧哼哧吃完美味的“断头饭”，奚游拿着太后备的茶点往紫微宫去了，满腹草稿，满脸忧愁。
他真的要去薛执跟前问：“喂，你是基|佬吗？”
或者，“你是阳|痿吗？”
这能有好下场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