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甜宠：我用养猪来养你》》艾阴天

46、第四十六章 星火 夏末，省农

　　夏末，省农业厅的通知书下来了——“乡味生态养殖综合示范基地”获批省级农业示范项目，同时获得省里一笔专项扶持资金。通知书的措辞很正式，盖着省农业厅鲜红的大印，附带一份专家评审意见，里面把乡味猪场的模式概括为“种养加一体化、产供销一条龙”，评价为“具有推广价值的农村产业融合典型”。

　　老支书捧着那张通知书，手都在抖。他这辈子从土里刨食，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农业局局长，省里来的红头文件还是头一回见。他把通知书从头到尾念了三遍，然后让老伴拿出过年才喝的茶叶，给宋伊人沏了一杯。

　　“伊人啊，”老支书端着茶杯，眼眶有点红，“咱们村，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是穷村。土改那会儿分地，别村分好地，咱们村分的是山坡上的石坷垃。几十年了，你是头一个让上头看得起咱们村的人。”

　　宋伊人接过茶杯，没有说那些假谦虚的话。她只是站起来朝老支书鞠了一躬：“老支书，没有您当初点头批那块荒滩地，没有您帮我张罗培训班场地，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这份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全村人的。”

　　老支书摆摆手，别过头去假装擦汗，但宋伊人看见他眼角有亮光。

　　消息传开后，来猪场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有本县的养殖户，有外县的农业干部，有省报的记者，还有地区农业局组织的考察团。省报记者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林，在猪场蹲了两天，采访了所有人——从宋伊人到柳二娘，从赵大勇到李守田，连陆母都被他拉住问了半天“品控心得”。陆母一听说要登报，立马挺直了腰板，声情并茂地讲了足有一炷香工夫，从“我那儿媳妇刚开始养猪我是不看好的”讲到“现在我是她的品控总监”，全程只字未提自己当初骂她是“败家娘们”的事。

　　宋伊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猪场里熙熙攘攘的参观者。省报林记者正在拍照——柳二娘坐在办公桌前翻台账，手边放着那本磨白了边的笔记本，镜头对准她手里的笔和密密麻麻的数字；李守田在灶台前表演炒辣酱，颠勺的功夫把一群参观的小年轻看得目瞪口呆；刘大壮在猪舍门口站得笔挺，那架势不像在守猪圈，像在守卫军火库。

　　陆则远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热闹的人群。

　　“不习惯？”他问。

　　“有点。”宋伊人轻声说，“以前这里只有猪。”

　　“现在也是猪。”陆则远说，“只是多了些来看猪的人。”

　　宋伊人笑了。这个男人安慰人的方式永远这么实在——看猪的人再多，猪还是猪，地还是地，日子还是日子。

　　扶持资金到账后，宋伊人没有急着花。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花了整整三天做规划——不是那种报给上级看的汇报材料，是一份实实在在的三年发展计划。从猪舍扩建到饲料加工，从辣酱产能到桃酱产能，从合作养殖户的扩容到团队人才的培养，每一项都做了详细的测算。柳二娘在边上帮她做数据，赵大勇在边上提设备方案，两人为了“自动喂食器用链条传动还是皮带传动”差点吵起来，最后被宋伊人一句话摆平——“两种方案都做出来试试，让猪说了算。”

　　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条不是硬件，是人。

　　宋伊人把猪场所有核心成员召集到办公室，开门见山：“省里拨的这笔钱，我不打算拿来买新设备或者盖新厂房——那些可以用我们自己的利润慢慢做。这笔钱，我想用在人身上。”

　　她把一张表格摊在桌上，上面列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学习安排：周海明去省农业大学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兽医进修班，学费差旅全部由猪场承担；李守田去市食品研究所学习现代调味品工艺，那边有专业的化验设备和配方数据库，能把他从“大厨”变成“真正的食品技师”；柳二娘去县里参加会计培训，系统学习财务管理；赵大勇去市农机站跟一个退休的老工程师学自动化控制，专攻养殖设备的自动化改造。

　　“每个人都有份。”宋伊人说，“学成回来，工资涨一级。学到的知识要写成书面材料，教给团队里的其他人——咱们不只是培养一个人，是通过一个人带动一群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柳二娘第一个红了眼眶，低下头假装翻笔记本，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李守田背过身去假装咳嗽，但肩膀的抖动出卖了他。周海明还是那副安静的表情，但他把手里那支笔转来转去转了十几圈都没停下来。赵大勇最直接，站起来朝宋伊人鞠了一躬，说了一句“嫂子你放心”就说不下去了。

　　刘大壮在门口站着，挠了挠头：“嫂子，我呢？”

　　“你和猴子也有安排。猪场安保这一块，你跟着则远学——他当侦察兵的经验你还没学完呢。猴子负责跑市场，把咱们的产品铺到更多乡镇去，你嘴皮子利索，这个你最合适。”

　　刘大壮和孙猴子对视一眼，同时挺直了腰板：“是！”

　　宋伊人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这笔钱花得比任何时候都值。设备会折旧，厂房会老化，但人的本事不会缩水。她上辈子做AI农业系统的时候，最深刻的教训就是——技术再先进，如果没有人能理解它、使用它、改进它，那就是一堆废铁。同样的道理，猪场要想走得更远，不是靠她一个人懂科学养殖，而是要培养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人。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各自散了。柳二娘回到办公室，把那张学习安排表工工整整地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红笔在“会计培训”四个字下面画了三道线。李守田一头扎进灶房，开始试验用不同的淀粉含量来调整辣酱的粘稠度，嘴里念叨着“到了研究所可不能给咱乡味丢人”。周海明把省农业大学的进修通知单看了又看，然后轻轻折好放在贴胸的口袋里，跟退伍证叠在一起。

　　只有陆则远没有走。他站在宋伊人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着收拾猪圈的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把钱花在大家身上了，”他说，“你自己呢？”

　　宋伊人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院子里，小夏正帮赵大勇递螺丝刀，一大一小蹲在自动饮水器前面商量着什么。陆母端着一盆刚剁好的猪食从灶房出来，边走边骂“这个鸡又偷吃猪食”。柳二娘抱着账本从仓库那边走过来，苏婉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大袋刚入库的豆粕。

　　“我自己，”宋伊人轻轻地说，“已经有最值钱的东西了。”

　　陆则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没有问是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窗前，看院子里人来人往，看猪圈里那头叫大将军的公猪威风凛凛地在自己的领地上巡视，看夕阳慢慢沉到山后，把整个村庄染成一片金黄。

　　晚上，宋伊人在新房二楼的阳台上看星星。乡下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白练横跨天际。远处猪场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柳二娘还在对账，她明天就要去县里参加会计培训了，正把手里的事一件一件交接给苏婉清。

　　小夏已经睡了，五花蜷在他床脚的旧棉垫上，偶尔在梦里哼唧一声。陆母也在楼下睡了，睡前还念叨着明天要给小夏做新棉鞋——说脚又长大了，去年那双已经塞不进去了。

　　“又在想什么？”陆则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星火。”

　　“星火？”

　　“嗯。”宋伊人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银河，“省里那个项目叫‘星火计划’。以前这个村子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现在咱们有了猪场，有了辣酱作坊，有了桃林，有了团队。周海明去学了兽医回来，可以帮到更多养殖户；李守田去学了食品工艺回来，可以研发出更多新产品；二娘去学了会计回来，可以帮咱们把账管得更规范；大勇去学了自动化回来，咱们的猪场就能再上一个台阶。这就像点了一盏灯，然后用这盏灯去点亮更多的灯——一个人学会了，就带一群人；一个村富了，就带动周围的村子。”

　　陆则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着宋伊人指的方向。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碎银铺成的路。

　　“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沉默良久后他开口，声音很低，“有一个老班长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一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立功受奖，是遇到一个让你愿意跟着走的人。”

　　宋伊人转头看他。

　　“我觉得他说得对。”陆则远说。

　　他没有看宋伊人，继续仰头看着星空。月光下，他的侧脸安静而笃定。那件军大衣没有披在宋伊人身上——天气已经转暖，不需要了——但它搭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跟陆母绣的棉垫子和柳二娘做的小枕头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银河在他们头顶缓缓流转，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出一道极细的银线。

　　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狗叫声也渐渐稀疏。猪圈里传来大将军均匀的呼噜声，偶有仔猪在梦中哼哼两声。新厂房的地基已经在猪场东侧打好，石灰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会有新的人来到猪场，新的订单寄出，新的希望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发芽。

　　宋伊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跟他一起看着头顶的星空。那些星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像无数盏被点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