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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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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了。
这件事如果放在两年前,有人跟陆时安说他以后会跟一个男人搞对象,他会觉得那人有病。但现在他就站在新店的施工间里,手里拿着刮板,嘴上留着沈砚庭出门前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的触感,觉得人生确实是没什么不可能的。
在一起之后,日子跟之前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还是每天早上还是第一个到店里,泡两杯茉莉花茶,一杯自己的,一杯沈砚庭的。沈砚庭还是十点左右来,进门换那双被带到新店的深蓝色的卡通狗拖鞋,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中午他还是跟沈砚庭一起吃饭,沈砚庭还是会把青椒挑出来堆在饭盒盖子上。晚上收工之后沈砚庭有时候会等他,有时候不会——不会的时候会提前发消息说“今天忙,你自己吃饭”。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陆时安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那天在新店里说的那些话、沈砚庭说的“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他自己说的“泡一辈子也行”,都是他做的一个梦。
当然不是梦。区别还是有的。
以前沈砚庭坐在沙发上看他干活,目光是克制的、收敛的,偶尔落在他后腰上会很快移开。现在沈砚庭还是坐在沙发上看他干活,但看着看着会站起来走进施工间,从他身后绕过去的时候顺手在他腰上轻轻按一下。不是那种暧昧的抚摸,就是很自然的、像确认他在那里一样的触碰。
有一次沈砚庭的手从他后腰滑到胯骨边上,陆时安手里的刮板一抖,差点把膜贴歪。他回头瞪了沈砚庭一眼,沈砚庭已经收回手,表情如常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你别老在干活的时候摸我”,但这话他憋了三次都没说出口。因为他发现沈砚庭每次碰完他之后,嘴角会有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那个弧度让他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还有看他的频率。以前沈砚庭看他,是一阵一阵的,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现在沈砚庭看他,是光明正大的、不加掩饰的,有时候就靠在沙发扶手上,端着茶杯,目光跟着他从施工间的左边走到右边,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在追踪房间里唯一一个会动的东西。
陆时安有一次被他看得受不了,从施工间里探出头来说“沈哥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看”,沈砚庭说“不行”,然后继续看。陆时安把脑袋缩回去,耳朵尖红了一片,手里的刮板推得飞快。
再就是亲他。沈砚庭第一次亲他是在新店正式开业那天。那天忙到晚上十点多,送走最后一个客户之后,陆时安在施工间里收拾工具,沈砚庭走进来,从背后把他转过来,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那个触碰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擦过水面,不到一秒就分开了。
陆时安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手里还攥着一块擦工具的抹布,瞪着沈砚庭,半天憋出一句“你干嘛”。沈砚庭说“亲你”,然后拿过他手里的抹布放在工具台上,又低头亲了一下。
这次比第一次久了一点,沈砚庭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能感觉到温度和淡淡的龙井茶涩味。陆时安的眼睛从瞪大变成半闭,心跳快得他怀疑沈砚庭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肯定能听见。
分开之后沈砚庭的表情依然很淡定,淡定得像刚才只是帮他拿了一下工具。陆时安就没那么淡定了,他的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转身假装继续收拾工具,把一个已经擦过的扳手又擦了一遍。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不是后悔,是懵。他活这么大,跟人最亲密的接触就是工友之间勾肩搭背,偶尔喝酒喝大了搂一下脖子。沈砚庭这种亲法——嘴唇对嘴唇的、有温度的、亲完之后还会用拇指擦一下他嘴角的那种——完全在他的经验范围之外。
他觉得不习惯,觉得别扭,觉得两个男的亲嘴这件事在生理上有点奇怪。但他同时又发现,沈砚庭亲完之后,他拿着那块抹布站在施工间里发了好几分钟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刚才那个触感。
他不讨厌。他只是还没习惯。
沈砚庭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慢慢习惯。从那天之后,亲他就变成了日常。早上见面先亲一下额头,中午吃饭趁他不注意亲一下脸颊,晚上收工之后在车里亲一下嘴唇,到家门口又亲一下嘴角。
没有一次是很长的、很深入的,都是浅尝辄止的,像是沈砚庭在用一种极轻极慢的方式测试他的边界,今天前进一厘米,明天再前进一厘米。陆时安的边界确实在后退。他发现自己从“全身僵硬”变成了“只僵肩膀”,从“耳朵红到脖子”变成了“只红耳朵尖”,从“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变成了“沈哥你又来”。沈砚庭听到他说“又”字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进度不错。
不光是亲,沈砚庭还喜欢摸他。不是那种有目的性的摸,是随手。路过的时候摸一下他的后颈,在沙发上坐在一起的时候把手搭在他膝盖上,开车等红灯的时候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衣领翻好,然后手指顺势划过他的后颈。
陆时安每次都会微微僵一下,但不会躲。沈砚庭的手是干燥而温热的,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碰到皮肤上的触感很清晰,像一个温和的信号在说——我在这儿。
真正让陆时安觉得事情有点失控的,是赵勇搬宿舍那天。赵勇升了老店的店长之后,沈砚庭帮他也安排了一个店长宿舍,租金补贴和之前给唐樱的同等待遇。搬家那天陆时安去帮忙,搬完之后赵勇说请吃饭。
赵勇话少,但做事靠谱,当了店长之后把老店管得井井有条,新招的几个学徒都服他。那天晚上三个人在老店门口那家烧烤摊喝酒,赵勇破天荒地说了很多话,大意是谢谢沈哥给他机会,他这辈子总算能干点正经事了。
沈砚庭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你应得的”。回去之后陆时安喝得有点多,趴在沈砚庭的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沈哥,你对赵勇也这么好。你不会也亲他吧。”
沈砚庭站在茶几边上,端着水杯,低头看着他。陆时安趴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耳朵因为酒精泛着粉红色,说完之后自己大概也觉得丢人,把脸往靠垫里埋得更深了。
沈砚庭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下来,伸手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揉了揉。“你明天酒醒了会后悔说这句话。”陆时安闷闷地说“我没醉”,然后就这么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只亲你。”
陆时安对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阵,然后把便利贴折好,夹进了那个已经塞了十几张字条的笔记本里。
在一起满一个月的时候,陆时安正式搬进了新店的宿舍。说是宿舍,实际上就是沈砚庭专门给他安排的两居室,离新店步行五分钟,家具齐全,采光好得过分。
搬进来的第一天,他在楼下看到沈砚庭的车停在那里。沈砚庭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的是新的床品,一个装的是厨房用品。“暖房,”沈砚庭把袋子放在他门口的鞋柜上,“不收红包,收顿饭。”
陆时安给他做了四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碗骨头汤。沈砚庭把青椒全挑出来了,但其他三个菜吃得很干净,骨头汤喝了两碗。吃完饭沈砚庭没有走的意思,靠在沙发上,用他的遥控器开了电视。陆时安洗完碗出来,看到沈砚庭半躺在沙发上,一只脚翘在茶几上,姿势跟他在店里坐沙发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地点从他的店变成了他的家。
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隔了大概一个抱枕的距离。
电视里放的是一个什么财经节目,主持人正在用严肃的语气分析下半年的经济走势,陆时安一个字也听不懂。他没有在看电视,他在用余光看沈砚庭。
沈砚庭的侧脸在电视屏幕变幻的光线里忽明忽暗,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得能裁纸。这人在他家沙发上坐着,穿着他超市买的打折拖鞋,用着他的遥控器,喝着他泡的茉莉花茶,霸占了他半个沙发。
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他不讨厌。不,不是不讨厌——他喜欢。他喜欢这个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填满了所有他以前不曾注意过的空隙。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播报股市数据。沈砚庭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越过那个抱枕,落在陆时安的后颈上。陆时安没有躲。他往沈砚庭那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了沈砚庭的肩膀。
沈砚庭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慢慢滑到后脑勺,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头皮。陆时安闭上眼睛。别扭还是有一点别扭的,但他已经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了。沈砚庭的手留在他头发里,指尖带着一点龙井茶的余温。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不再炸毛的猫。
陆时安在这个轻柔的触碰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深,变缓。他心想,习惯这种事,不过就是把“陌生”变成“熟悉”的过程。他这辈子学会了很多事情,学会了贴膜,学会了熬汤,学会了在冷风里唱歌给自己取暖。
现在他只不过是要学会另一件事——学会被一个人爱,也学会爱回去。这个人叫沈砚庭,以前是他大哥,现在是他对象。他叫陆时安,以前是直男,现在好像也还是直的——起码对别人还是直的。但对沈砚庭,他可以不是。他可以慢慢来,慢慢习惯那些落在后颈上的手指,那些等红灯时翻好的衣领,那些便利店便签上写着“只亲你”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