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陆时安 ...
-
陆时安蹲在茶几旁边,对着那盆枯黄的绿植嘀咕完最后一句,站起来把营养液放在窗台上。阳光刚好照到瓶身,透明的塑料瓶在光里泛出一小圈光晕。他转身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昨晚从便利店买的东西还剩不少,鸡蛋、西红柿、火腿,青菜、两盒黄桃酸奶。他拿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做早饭。
番茄切小丁,炒出汁再倒入提前炒好的鸡蛋里,浇在煮好的面上,再撒点葱花放两根烫过的青菜。
做完这些之后他上楼换衣服。推开主卧阳的门,沈砚庭还在睡,平躺的姿势和早上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呼吸平稳。陆时安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把晾干的衣服套上,系扣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砚庭。沈砚庭的右手还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离他昨晚睡过的枕头只有几厘米。那个枕头现在空着,枕套上还有他睡出来的褶皱。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轻轻关上门,下楼去了。走之前在餐桌上留了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下面一行字:“沈哥,我先回店里了。早饭在桌上,面要是坨了面包机里还有吐司。你家那几盆绿植我都浇了营养液了,你帮我看着点,要是长新叶子了告诉我。”
沈砚庭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和便利贴,把便利贴折好,和之前那些字条一起放进书房抽屉里,然后坐下来吃早饭。西红柿鸡蛋面确实坨了,但他还是全吃完了。
接下来两个星期,一切回到了某种平静有序的节奏里。沈砚庭手上的伤拆了线,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疤。他恢复去店里,恢复了每天早上跑步晚上健身的习惯,也恢复了坐在休息区沙发上喝茶的姿态。陆时安每天给他换着花样带东西——周一是骨头汤,周三是杂粮馒头,周五是水果拼盘。新店的装修进度稳步推进,陆时安隔几天就跑过去看一眼,回来跟大家汇报:墙刷了、灯装了、施工间的无尘设备比老店还多两台。
日子过得很快,快得让陆时安几乎忘了沈砚庭那几天失联带给他的那种心里空一块的感觉。几乎。有时候他会想起那天晚上沈砚庭在黑暗里说的那句话——“你能把手给我吗。”每次想到这句话他的耳朵就会发烫,然后他会用力甩甩头,把这种奇怪的反应归结为“房间太热了”。
这天下午,陆时安在新店盯完装修回老店,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沈砚庭和唐樱在前台说话。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陆时安隔着半个店的距离听不清楚,但他能看到唐樱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而是有些意外,有些不好意思。他走过去,正好听到沈砚庭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不用着急搬,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先住着再说。”
唐樱低下头,手里拿着一张纸。陆时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租房合同。唐樱说:“沈哥,这租金太低了,我按市场价给吧。”“已经按市场价扣过了,”沈砚庭说,“房子钥匙在门卫那里,搬家不用请假,让陆时安帮你搬。”说完就坐回沙发上,端起陆时安泡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打开笔记本电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时安看了看沈砚庭,又看了看唐樱。唐樱把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包里,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店长,沈哥帮我在新店附近又找了个房子,让我去新店培训新人,这边的宿舍还给我留着!”
“真的?那太好了!”陆时安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沈哥对咱们店里的人就是好。”
唐樱看着他那张单纯真诚的笑脸,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陆时安帮唐樱搬了家。唐樱的东西确实多——两个行李箱、八个个大纸箱,六个大编织袋,三个帆布包、一盆绿萝、一盆多肉。还好沈砚庭提前把自己的雷克萨斯LX 借给唐樱,两三趟就搬完了。
房子在离新店开车五分钟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居室,不大但干净,采光也好。而且走小路的话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到新店。
陆时安帮她固定了衣柜的隔板,又检查了一遍水电,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走。走之前唐樱叫住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冰可乐,丢给他一瓶。“谢谢店长,”她拉开自己那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搬家这事我都没跟其他人说,尤其是小张,他肯定会嚷嚷着要过来帮忙,他那双手只能贴膜的,碰坏了柜子我还得自己修。”
陆时安笑了声,拧开可乐喝了一口,下楼把沈砚庭的车开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陆时安注意到一些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事情。沈砚庭还是天天来店里,但有时候他不只是坐在沙发上等陆时安,而是会去前台跟唐樱说几句话。说的话都是公事——预约排期、客户反馈、新店的招聘进展、培训计划。
但陆时安发现沈砚庭跟唐樱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柔和了很多。唐樱有时候会说俏皮话逗他,他不会笑,但他眼神会放松,嘴角还会动一下。
陆时安第一次认真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正在施工间里贴一台奥迪。他透过玻璃看到沈砚庭站在前台边上,唐樱仰着头跟他说话,手里拿着一支笔比比划划。
沈砚庭微微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店里的灯光打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台的台面上,靠得很近。
陆时安手里的刮板在膜面上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着那两个人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甩了甩头,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沈哥是合伙人,唐樱是前台,他们之间有工作要沟通,太正常了。
又过了一周。沈砚庭帮店里所有的员工都升级了宿舍补贴——张起租房补贴涨了三百,赵勇涨了五百,理由是“物价涨了”。赵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贴一台奔驰,手里的刮板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了句“谢谢沈哥”,继续干活。陆时安从施工间里探出头来,冲沈砚庭竖了个大拇指。沈砚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时安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沈哥对底下人一向大方,涨补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去年也涨过一次,前年也涨过,店里利润一直不错,涨工资没什么特别的。
但接下来几天,他发现自己总是在不经意间注意到沈砚庭和唐樱的互动。不是刻意的,就是眼睛会自动往那个方向瞟。唐樱在前台接电话,沈砚庭走过去放一份文件,说了句什么。唐樱笑着说知道了,沈砚庭点了一下头。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陆时安在施工间里隔着玻璃看了全程,看完之后发现自己手里的刮板停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不对劲。不是沈砚庭和唐樱不对劲,是他自己不对劲。人家两个就是正常的同事交流,沈哥对谁都是这副淡淡的模样,唐樱对谁都是笑嘻嘻的,他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最近老是盯着看?
他想了半天,得出一个让自己心里咯噔一下的结论——他是不是在担心沈哥跟唐樱在一起?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赶紧甩了甩头。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沈哥对唐樱的好跟对赵勇对小张的好是一样的大方,都是给底下人福利。他觉得自己脑子坏了,拿沈哥和唐樱想些有的没的。
但这种自我说服只管用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他骑电动车去新店盯装修,路过唐樱住的那个小区的时候,正好看到沈砚庭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沈砚庭站在车旁边,唐樱站在他对面,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看起来是刚从菜市场回来。两个人在说话,唐樱笑了一下,沈砚庭的嘴角也动了动。然后沈砚庭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唐樱,唐樱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抬头说了句什么。沈砚庭摆了一下手,上了车,开走了。
陆时安骑在电动车上,远远地看了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闷闷的。他停在路边,一只脚撑着地,看着沈砚庭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唐樱拎着塑料袋进了小区,马尾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
他发现自己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沈哥是专门来找唐樱的。第二个念头是——给唐樱的是什么。第三个念头是——关我什么事。
他把这三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发动电动车,去了新店。在新店里他盯着刚装好的无尘施工间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不是设备参数,是沈砚庭站在小区门口把东西递给唐樱时那个随意的、自然的、显然不是第一次的动作。
唐樱租房补贴已经解决了,沈哥还需要给她什么?是不是沈哥对唐樱有意思?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就拔不出来。
他靠在还没拆封的施工设备旁边,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沈砚庭给唐樱涨工资,帮她找房子,签合同的时候连物业费都包了,站在前台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比跟别人柔和,站在小区门口给她递东西。
这些事单看哪一件都不算什么,沈哥对店里所有人都大方。但放在一起,放在唐樱一个人身上,陆时安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他活了二十二年,没有谈过恋爱,但他在轮胎店打工的时候见过老张追隔壁超市的收银员——就是三天两头给人送东西,找各种理由去人家跟前晃。
沈哥现在做的事,跟老张当年做的事,重合度是不是有点高?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唐樱是好姑娘,性格好,长得也好看,干活利索人又机灵。沈哥要是真的喜欢她,那也正常。
俊男美女,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他应该替他们高兴。两个都是自己人,要是真能在一起,对店里来说也是好事。
他想到这里,又借了两根烟,蹲在新店门口捏在手里,上次被呛到他已经不敢抽了。烟燃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心里那个“应该替他们高兴”的念头完全没有落地。
他不是不高兴,他是胸口闷。闷得他把烟掐灭了又点了一根,第二根燃了一会就搁在台阶上让它自己燃着。
青烟被风吹散,烟灰落在地上,像一小撮灰色的雪。他站起来,骑上电动车回老店。一路上他把电动车骑得飞快,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心里那团闷气一点没散。
晚上收工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唐樱说“明天见”,只是匆匆摆了摆手就走了。唐樱正在整理预约表,感觉到他状态不对,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他已经出了门。
回到出租屋之后陆时安冲了个凉水澡,躺在床上瞪着头顶那盏昏暗的灯泡。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一个。他在脑子里把唐樱和沈砚庭摆在一起——唐樱漂亮能干性格好,沈哥有钱有颜有担当。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般配。般配得让他心里堵得慌。他问自己,你到底在不舒服什么。沈哥对你好,你拿他当恩人,恩人找到喜欢的人你应该第一个替他高兴。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对啊,应该高兴。
但他心里有个更诚实的角落在小声说——不行,他们要是在一起了,你怎么办?你还能给沈哥泡茶吗?还能给沈哥熬汤吗?泡茶是你的活,熬汤也是你的活。那是你的事,但是沈哥和唐樱在一起后肯定就是唐樱的事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他想,也许是因为自己没谈过恋爱,所以看到别人走得近就胡思乱想。也许沈哥找唐樱只是工作上的事,递给唐樱的大概是发票或者合同,自己在这里瞎猜个什么劲儿。
但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什么工作需要站在小区门口聊?什么发票需要专门跑家门口给?他越想越乱,越想越烦。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不能再想了,再想脑子就要炸了。
找个人问。找谁?小张?小张自己都没谈过恋爱,问他等于白问。赵勇?赵勇会沉默十秒然后说“不知道”。唐樱?这种事找唐樱问——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太诡异了,排除。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沈哥。
陆时安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他在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心一横,发了出去:“沈哥,你明天有空吗?我想问你个事。”消息发出去三秒,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后悔了。这要怎么问?问“你是不是喜欢唐樱”?那是人家私事。问“你给唐樱那个信封里是什么”?那是人家隐私。他正想撤回,沈砚庭回了一条消息。
“有空。下午来新店找我。”
第二天下午,陆时安去了新店。装修已经基本完工了,施工间的无尘设备全部到位,休息区的沙发也摆好了,和沈砚庭在老店坐的那张是同一个款式同一个颜色。
沈砚庭站在施工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施工验收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脖子上还没摘,看起来是从外面直接过来的。
“什么事?”沈砚庭把验收单放在工具台上。
陆时安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左脚蹭了蹭地上还没清理干净的装修碎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之前打了一整晚的腹稿全部忘光了。他本来想迂回一点,先扯几句新店的事再慢慢切入,但沈砚庭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而专注,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委婉说法都显得多余。
“沈哥,”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豁出去了,“你最近是不是对唐樱挺好的。”
沈砚庭看着他。“嗯。”
“就是——你帮她找房子,给她涨工资,物业费都给她包了。那个房子比市场价便宜了一半都不止。”
“她工作做得好,值这个待遇,”沈砚庭的语气很淡,“赵勇的补贴也涨了,小张也涨了。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我知道,”陆时安说,然后停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蠢,但他还是说了,“我那天路过她小区,看到你在门口给她递了个东西。就是——我想了想,觉得你对她好像比对别人好。不是工资那种好,是别的什么好。”
沈砚庭靠在工具台边上,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听完,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个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心虚,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看了陆时安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你跑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嗯。”
“你为什么想知道?”
陆时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想说“因为唐樱是我朋友,我不想你对不起她”,但沈砚庭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想说“因为我想确认一下”,但这个答案太模糊了,他自己都不满意。
他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他觉得最安全的话:“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我挺重要的人。你要是真喜欢她,我觉得也挺好的,唐樱人很好,你也很好,挺配的。”
他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得体,但胸口那团闷气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重得他想把刚才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沈砚庭看了他片刻。然后他把手里的大衣放在旁边的工具台上,走到陆时安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步。
新店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陆时安闻到沈砚庭大衣上的雪松气味,和他每天早上在店里沙发上闻到的是同一种。
“你觉得我喜欢唐樱,”沈砚庭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那你为什么跑这么大老远来问我。”
“我就是——”
“你觉得我喜欢她,你应该替我高兴。你刚才也说了,挺配的。”沈砚庭看着他,目光又深又沉,“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陆时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我替你高兴”,但这五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工装鞋,又抬起头看着沈砚庭。沈砚庭的眼睛里映着施工间头顶的白炽灯光,里面有一些他不确定自己认不认识的东西。
“我不知道,”陆时安说,声音有点涩,“我就是觉得……你要是跟她在一起了,以后泡茶就不是我的活了。”
沈砚庭看着他,没有接话。那目光很深,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笑意重得多。
“泡茶谁都能泡。”沈砚庭说。
“我知道,”陆时安说,然后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把脸别到一边,“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给你泡。唐樱也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到沈砚庭正在看他。
那个表情他从来没见过——不是冷淡,不是从容,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是等到了。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沈砚庭往前走了一步。“陆时安,”他说,“你觉得我对唐樱好。是,我帮她找房子,给她涨工资,包她的物业费。但我没有开个店给她,我没有让她睡我的床。我没有让她给我换药。我没有在她不回消息的时候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去敲她的门。”
陆时安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他瞪着沈砚庭,脑子里那锅煮了好几个月的水终于烧干了,锅底露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那行字是——你对沈哥的感情,从头到尾就不是报恩。
“我没有喜欢唐樱,”沈砚庭说,“我喜欢的人是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陆时安站在他面前,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十公里。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那些他以为是兄弟情的瞬间,那些他解释为报恩的牵肠挂肚,那些他觉得“沈哥对谁都好”却唯独不想让沈砚庭对别人好的矛盾,全部在这一刻被拉到了太阳底下。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人贴了两年膜的车衣,今天终于被人用刮板一下一下地把所有气泡都推了出去,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漆面——漆面不是直男蓝,是喜欢沈砚庭的颜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崩了。他看着沈砚庭,看着那张他看了两年的脸,看着他拆线后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看着他眼睛里那簇从很早以前就在燃烧的火。
“沈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打碎了,“你刚才说没有开个店给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
“从一开始就喜欢你。”沈砚庭帮他说完了。
新店里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的嗡嗡声。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隔壁工地的电钻声远远地传过来,被隔音玻璃滤成了一层极淡的背景噪音。
沈砚庭看着陆时安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十一月的冷风里,他第一次站在隆兴的卷帘门前,看到一个年轻人趴在保时捷上哼着跑调的歌贴膜。
那时候他想,这人有病吧,不冷吗。后来他想,这人活得太亮了,亮得让他一个习惯了灰色的人忍不住想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现在他就站在这个人的面前,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你刚才说,不想让别人给我泡茶。”沈砚庭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嗯。”
“那你以后自己泡。”
陆时安看着他,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那个笑和他平时没心没肺的咧嘴笑不一样,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带着一点鼻子酸,还带着一种终于落了地的踏实。“行,”他说,“泡一辈子也行。”
沈砚庭看了他片刻,然后伸手把他工装领子上沾着的一小块碎膜屑拈下来,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走吧,”他把大衣拿起来搭在手臂上,转身往门口走去,“先去吃饭。吃完饭带你去新店的周边。以后你管新店,住的地方离店步行五分钟。”
陆时安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哥。”
“嗯。”
“所以你爸那边的事,其实早就解决了?”
沈砚庭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新店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给那道冷淡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意。“我前几天就想说了,但是商业上的事,一两句说不清。”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不过你要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陆时安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忽然觉得心跳还是很快。但他没有再低头,没有再躲开,也没有再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房间太热。他嗯了一声,跟着沈砚庭走出了新店的门。
那天下午,唐樱在老店看门,看那两个人——店长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笑得很奇怪,沈哥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心情明显很好。唐樱觉得,他们应该是说开了。
绿萝在阳光下安静地光合作用,叶片饱满,长势喜人。唐樱拿起喷壶给它浇了两下水,水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散成一小片彩虹。
绿萝如今已经绿得能反光了,藤蔓从花盆边沿垂下来,沿着前台的桌腿一路往下长,长出了好几片新的嫩叶。那盆当初被遗忘在茶几角落的枯绿植,也在陆时安的照料下活了过来——沈砚庭昨天来店里的时候顺手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