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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医治 桓慈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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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慈和施清越颔首,架着拐杖回到里屋,留给师兄妹二人说话的空间。
施清越没有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前面因为赶猪弄出来的杂乱,耽搁了一些时间,纪昭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她打开人带来的包裹,里面是一点伤药、点心,饴糖。
直到看见不远处,施清越和回来的墨鹤擦肩而过时,她才想起今日是墨鹤要回来的日子。
墨鹤步履匆匆,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施清越,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暂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离开时钱袋都没有,回来时,他的手里大包小包,估计是记挂着他家公子,带回来不少东西尽量让桓慈在这里过得舒心一点。
莫非是已经和桓氏联系上了?
在墨鹤腼腆的目光中,纪昭帮忙把东西拎进去,担心里面有什么不能磕碰的事物,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向纪昭轻声道谢后,赶紧向桓慈说明出去一趟的情况,禀告公子他暂时还没能和桓氏联系上时,是显而易见的自责,他双臂自然垂下,头也不敢抬。
桓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问题。”
“不过,你这些是怎么来的?”
墨鹤支支吾吾,硬着头皮道出了实情。
他在一处小巷子里,救了一个差点被拐卖的富家小公子,那户人家千恩万谢,在问及他家住何处时,他用了纪昭给三人胡说的那段经历和身份,人家瞧着他可怜,又念着恩情,本来谢礼只是一笔钱,后来又添了布匹米面,给墨鹤算作谢礼。
桓慈还在伤中,纪昭又是一个弱……一个女孩子,他们现在处处受限,最为明显的就是没钱。他不是那般死脑筋的人,痛快地接下谢礼。
“他们还说,若是还有难处,尽管上门找他们……”
墨鹤垂下头,若有所思。
纪昭叹气,真是老天爷厚爱,都这般境地,还有人来给墨鹤送钱,她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桓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边的茶碗端起又放下,“……你做得很好。”
“那我,这是不是骗人得来的?”墨鹤挠挠头。
纪昭咳了一声:“我们现在这情况,怎么能算骗呢。况且你救了他们家小公子,收下这些当然是使得的。”
他们还不够惨吗,要是让纪昭来,指不定得把他们三个说的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的可怜。
纪昭对墨鹤的性子摸清了许多,他不似青黛处事周到,但为人纯粹,听纪昭这么一说,他眉间的困惑散去了。
真是个老实孩子。
但老实人墨鹤,却给她带回来了护手的精油。
对于向纪昭这样有一门手艺绝技的人,手对他们而言的珍贵不言而喻。
墨鹤人不傻,之前对于她的防备之心她看得出,经过这一番倒霉的祸事,他似乎卸下了防备。
但桓慈为何从没追问过她呢?难道对她真就这么放心吗?实在想不明白桓公子是如何看待的她。
而墨鹤带给桓慈的是一把玉质的梳子,材质一般,但想来这已经是他能买来的最好的品质。
为什么会给桓慈带梳子呢?
墨鹤隐晦的提到过,他家公子很爱惜那一头青丝。
在纪昭不动声色的观察中,桓公子一向如绸缎般的乌发,似乎暗淡了不少。
跳动的烛火之下,他的面容却愈发的无瑕……
咳咳,该不该说,墨鹤为人确实细心。
她回过神,猝不及防对上了桓慈的幽幽目光。
“怎、怎么了?”纪昭没由来的心里一慌。
“水没了。”他倒翻过碗,声音有些闷。
纪昭连忙又给他倒了水,刚要离开回屋,桓慈还在盯着她。
“还有事吗,公子?”
桓慈下颌微抬,示意她拿梳子,“给我梳头。”
好叭好叭,你是雇主你最大。纪昭老老实实拿起梳子给桓慈梳头。
触手如丝绸般的触感,纪昭的动作一顿,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怨不得桓慈如此爱惜,如果长在她身上,她恨不得一天都在把玩。
桓慈默然静坐,任由她细细梳弄许久,直到纪昭近乎贪恋地反复摩挲,才淡淡开口叫停。
纪昭退到一旁,目光还流连在那缕乌黑长发上,满是不舍。
摇曳烛火映在桓慈脸上,素来清冷紧绷的眉眼微微舒展,烛火摇晃中,他的唇角有着若隐若现的弧度。
纪昭不明白为什么大晚上的要梳头,但是世家的公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奇怪的小毛病,想来桓慈应当也是有一点的。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她带着点对桓慈头发的不舍与疑惑回窝睡觉去了
……
医治桓慈的钱也有了,腿伤不能再耽搁,几人一商量决计,尽快出发去医治。
坐堂大夫啧啧称奇,直言桓慈身强体健,这伤虽然看着吓人,不过让他扎上几针,再放出淤血,修养一阵就好得差不多了,不过过程可能有点磨人。
纪昭暗暗咽了口水,不愧是能徒手扔箭的人,就是不知桓氏喂养族中子弟用的是什么食谱,她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好奇得很。
大夫摆手叫药童都退到外间,屋内只留纪昭墨鹤打下手。要放淤血,总得褪下裤束,露出那片肿起的伤处。
“我也要来吗?”她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问大夫。
“你们既是亲人,就没有那等避讳的规矩,一会我会跟你们说怎么做,注意我放血的位置,回去也晓得哪里要多上心。”
一向大大咧咧的纪昭不免有些局促,垂着眼上前帮忙整理衣料。桓慈安静坐在椅上,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耳尖泛出一点淡红,视线偏开,没有往她这边落。
而墨鹤则在帮大夫按压住要下刀的地方。
银针刺入皮肉,小刀浅浅划开淤肿,乌沉沉的败血慢慢渗出来,如此反复在几处位置放血,腿部的肿胀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屋子里静得只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纪昭抬眼一瞥,才看见他的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指骨绷得发白,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沾湿了几缕黑发。
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先前那点看热闹似的好奇,一下子就从纪昭心里散干净了,她连忙绞来温热的帕子,小心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
向来能说会道,哄人开心的纪昭,现在却莫名憋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桓慈薄唇抿得很紧,目光落在地面,始终没有看她。
一番施治结束,大夫麻利地将伤口层层包扎好,反复嘱咐,旧伤拖得太久,往后万万不可叫这条腿受力,还得按时换药,切忌劳累动气,几日后再来。
纪昭随口应答着,心神却还停留在方才屋内的一幕。方才桓慈忍痛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先前琢磨的桓家食谱,她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
纪昭看着显然疲惫的桓慈,努力移开视线,便主动说去买些柔软的布料回来给桓慈包扎伤处。
在纪昭走后,闭目养神的桓慈恢复了些气力,一旁发呆的墨鹤引起了他的注意。
“公子,我想起来了,我回来那日在门外遇到的那人,是许氏的门客。”
士族之间常有清谈会,墨鹤记得许三公子许华松的身边坐着的就是他。
“但他那日怎么是从我们家的方向出来的?”
“他们是师兄妹。”
桓慈的长睫缓缓扇动,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墨鹤一惊:“公子是说江女郎?”
桓慈点点头,“那日他来送点东西。”
墨鹤拧起眉头:“可要我……”
桓慈罢手打断了他:“她与许氏无关,莫要伤她。”
“听闻施清越先时拜入道教修身养性。”
墨鹤心中一明:“回去后,我会派人着手江女郎的来历。”
而另一头的纪昭陷入了震惊中……
纪昭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讹骗的一天。
她的脚边躺着一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小孩,看不出是男是女,头发黏连在一起成一绺一绺,脸也乌漆嘛黑,只能看到微张的嘴,牙齿还挺白,风一吹,一股味儿直冲她的天灵盖。
小孩一只手还企图抓向她的裤脚,纪昭一个哆嗦赶忙跳开一大截。
她刚刚拐过巷角,一团黑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扑通一声直接躺下,要不是她身手敏捷,那下一脚就直接踩人身上了。
这年头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当街讹人?不是吧,她看着很好欺负吗?她也是有脾气的!
纪昭叉着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大骂一场,小孩颤巍巍来了句:“饿、我饿……”
“……”
还以为要讹钱的纪昭顿时偃息旗鼓,眼中的小火苗啪的一下灭了。
半响后——
“吃完就赶紧走吧,我也穷。”
纪昭给人买了碗素面,那人头也不抬,吸溜吸溜,狼吞虎咽,连口汤都没剩下。
她没问人是什么情况,这年头,多的是无家可归的小乞儿。她没师父那般良善,更何况这小孩与她也没有任何羁绊。养着上清观那么多人,都是因为他们对她师父,对上清观有恩,四舍五入,就是对她有恩,而这小孩与她素未相识。
纪昭自己现在都是靠墨鹤养着,幸亏之前桓慈给的订金她让人直接送到春和楼,不然那都白干了。
她刚刚抬脚,人跟了上来。她一停下,人也停下。
纪昭轻叹一声,掏出身上仅剩的钱币,转过身直视小孩,这时她也顾不得小孩的手还脏着,扯过人的手把钱放下就走,这次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我、我会报答你的……”
纪昭脚步一滞,随后抬脚的幅度更大了些。
她没当一回事儿,“好啊,你尽管来。”
都不知道她是谁就说报答,找得到人吗?
个小屁孩,好好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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