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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生哑疾 桓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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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慈的腿伤不能行走,来时是墨鹤背着,回去之时他买来了一头小毛驴拉板车,桓慈就坐在上面。
小毛驴一路慢悠悠,偶尔打个响鼻去低头吃草,嘴唇一翻一翻咀嚼着,耳朵轻轻转动,模样温顺。
桓慈精神不错,从医馆出来之后也未曾昏睡,目光一直停留在小毛驴咀嚼的嘴套上。
“为何看着我?”桓慈一转头发现纪昭盯着他若有所思。
纪昭摇摇头,她只是觉得桓慈对这头驴似乎很好奇,见惯了名驹宝马的士族公子,平生第一次坐上驴拉的车,他貌似还蛮喜欢的。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最遭罪的就是桓慈了,但是他一直以来都未曾灰心丧气,也不曾抱怨,娇生惯养的公子一夕之间落难,粗茶淡饭粗布麻衣也都一声不吭的接受了。
桓慈很令人省心,省心的让纪昭心里的某些想法浮到了嘴边:
“桓公子,待你伤好后,我们就出发去云州吗?”
桓慈道:“不,先去密州。”
他们此时还在万岫郡的地界范围内,如果要去云州,就要东行,而去密州则要南行。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密州距离他们更近。
现如今已是性命攸关,暗处也许还有不知名的势力虎视眈眈,就等桓慈出现截杀。他却不着急回云州了,纪昭很疑惑,但桓慈不说她也不会多嘴去问。
身边的声音犹如珠玉落盘,解释了去密州的缘由:“密州州牧与桓氏交好,会为我们掩饰行踪。”
没想到桓慈会跟她说明缘由,震惊之余她点点头:“啊,如此甚好。”那样就可以少去很多问题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有了人手接应,桓慈或许就不需要她了,那是不是……
“在想什么?”
纪昭脱口而出:“想回家。”
桓慈疑惑道:“当初你说,你家中只你一人?”
纪昭额角抽抽,坦坦荡荡反问道:“那又怎么了,一个人的家也是家,我孤身一人,但家中一草一木与我相伴多年,那里是我心安处,没有道理在外奔波不想家。”
更何况,‘家’里还有她的米米在等着,人怎么可以离开小猫咪太久呢?就算不想师父,她的米米可是令她牵肠挂肚着每一日。
桓慈一下子默然,长睫缓缓颤动。
对了,他们接下来要去宣同城。纪昭终于想起来一件忘了很久的事,他们要怎么离开万岫郡进入密州呢?他们完全遗失了所有能证明身份的文书,也没有路引,守城侍卫根本不会放行。
对此,墨鹤表示不用担心,在纪昭出去买布匹之时,他又再一次找上苏府说有亲族在宣同,人家大手一挥直说送他们过去,苏家商队往返与两地之间,他们随行便可,无须担心。
纪昭目瞪口呆,墨鹤似乎也愈发会编故事了。
“女郎留步!”身后传来少年清亮的高呼,随之马蹄声渐进纪昭看清了来人,是一位从未见过的小公子,不知为何叫住了她。
桓慈突然间发问:“这是谁?又是昔日旧友吗?”
她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来的那么多熟人,纪昭自己也很疑惑,“不知道啊,我没见过。”
“我真不认识!”桓慈的眼神明晃晃的表示不相信,纪昭大喊无辜。
他独自乘一骑,周身并无随行侍从,身上所着衣料不凡,马匹配具讲究,面容稚嫩却容貌不俗,忽然间压低身子加快了速度一下跃至纪昭的身边。
少年一头乌丝高高扎在脑后,一双眼睛园而亮,眼尾微微下垂,纯然的陌生,她确认自己并未见过此人,“公子是在叫我吗?”
马背上的少年点点头,笑道:“刚才街道上匆匆一瞥,不曾想我出来游马再次遇上。你是要回家吗?”
在街道上见过一面?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她只记得刚才遇上了一个饥饿的小乞丐。
纪昭如是答道,之后神游在外。但少年郎还一直停留在他们的身旁,与驴车速度一致前行,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两个人,一个劲的与纪昭东拉西扯,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墨鹤牵着驴回头撇了一眼桓慈,又看看少年,默不作声闷头继续走。
纪昭没有与桓慈坐在板车上,桓慈让人坐到车上,但考虑到小毛驴的身形尚小,不能承重过多,她选择跟在一旁,耳边的人不断叽叽喳喳,她抬头望望天,来时都好好的,怎么回去的时候莫名感到了疲倦,而少年恰好窥见这一丝疲倦,邀请道:“女郎不如与我同乘一骑,我送你回家。”
少年人不曾想到那么多,一双眼睛时不时往旁边身姿秀逸的女孩身上撇,脸颊泛着薄红,哪怕时人现在没有太多的男女之防,但是两个陌生男女同乘未免奇怪。
“公子好意,不过我们住处偏远,恐怕耽误。公子既然是游马来的,还是早些离去吧。”纪昭微笑着拒绝。
开玩笑,她的雇主还在一边做驴车,她怎么能够自己骑马回去。纪昭自认是很有拿钱办事的精神的,况且她也不认识人家啊。
回神的纪昭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目光先在桓慈的脸上转了一圈,他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直直的盯着马上的人。
莫非是嫌人聒噪,吵到他了?
同游者见少年迟迟不回,于是也都骑着马跑来,来人大抵都是同龄者,或许是同窗手足,所到之处弥漫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们一声接一声地喊人:“曲世镜!你人磨蹭什么呢?”
“等你半天,还以为你摔哪条沟里了!”
同游者皆是哈哈大笑,声音爽朗,自带少年人的轻快不羁。
等他们看到少年眼前的女子时,默契的咳了一声后默然一瞬赶紧调整姿态,方才不羁的一群少年人瞬间端方了起来,曲世镜不是栽沟里了,而是栽……
“世镜,你偷偷摸摸背着我们来这里见人家女郎,竟也不说一声!”有心直口快者当众说了出来,颇为愤愤,也不知他在愤懑什么。
曲世镜脸上的薄红迅速染遍整张脸,一双圆眼顿时瞪得老大,“休得胡说!我、我不过是路上偶然得见,就想着来确认一番是不是……”他越说越小声。
“确认什么?”
“快说啊世镜!”
“快说快说!还骗起我们了!”
大家逗着曲世镜不放,把人逗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哎呀都别闹了,女郎都走远了!”有人眼尖,发现了正在加快速度离开的三人。
墨鹤没有因为这些人多的到来减慢速度,甚至还越走越快,纪昭也是拔腿就跟上,只想着赶紧离开。
直觉告诉她,桓公子又生气了,她悄悄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桓慈,虽然她看不出来桓慈脸上的表情,但是她很笃定。
这帮人嗓门很大,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桓慈一向喜静肯定受不了他们。
一帮人阴魂不散,又贴了上来,曲世镜终于发现了驴车上还有个人,他看着纪昭紧张问道:“女郎,这位是?”
“我兄长。”
“啊,原来是兄长!”曲世镜松了口气,旋即有些殷勤地主动与桓慈搭话,一口一个兄长。
桓慈都一声不吭。
曲世镜纳闷,兄长似乎性子很冷淡,还是说他说错了什么话令兄长不虞了?
纪昭已经冷汗直流,袖口里的双手一直在不断摩挲着,“我兄长身子不适,我们先回家了。诸位不必跟来。”都是陌生人,他们怎么这般热情?莫非平日里太闲了没事做?
明显能感受到女郎语气冷了下来,大家不好再过多纠缠。
正在和墨鹤抢着拉驴的几位少年遗憾放下绳子,大家目送着三人就这样离开,而后曲世镜懊恼一声,他还未问女郎叫什么!
——
密州政和清明,此地百姓大多性情柔和,城中从未出现过什么大乱,就连小偷小摸的事件都很少发生,如此祥和之地多年前曾发生过一桩丑闻。
当地望族林氏族中有位公子一把火烧死了他的发妻与孩子,还砍伤了不少族亲仆役,被制止后人已经疯疯癫癫……
纪昭他们经过林氏宅邸之时,商队中有人说起了这件事,还顺嘴提到了燕丘程氏也有相似的事情发生,不过那里的走水实属意外,除了府中的一位夫人与她同住的两个孩子葬身火海中,并无其他人受伤。
桓慈说要去密州,即说即做,快到纪昭都没有机会与师兄道别,只能让隔壁大娘帮忙给师兄带个口信。
托苏家的福,他们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密州。
他们先是脱离商队,与桓氏留守密州的人手联系上,随后去拜访了州牧。
密州州牧拉着桓慈不住哀叹贤侄遭了罪,老人家上了年纪,遇到年轻的子弟难免总要唠唠,就是这花费的时间有些超出纪昭的预料,尤其这位州牧还是多愁善感之人。
纪昭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给他们安排住处休息,听他们一顿客套一时间直觉得头昏脑涨腿疼腰疼,只盼州牧他老人家赶快放行。
州牧夫人暗中提醒了一声,州牧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女郎。
“这是族妹,天生哑疾故不能向二位问好,失礼了。”桓慈拱手道。
桓慈说着歉意的话语,微微垂下的眸令人看不出其中的神色。
墨鹤暗中看了纪昭一眼,朝桓慈靠近一步。
纪昭腿也不疼头也不昏了,震惊得险些平地摔倒!他还记着当初她给他安排了个傻子的身份!天尊,此男面上看着光风霁月高不可攀,实则有着自己的小小坏心思!
刚想悄悄催促桓慈的她,赶紧闭紧了嘴,身子悄悄站直垂眸,再抬头一双点漆似的眸子瞬间弥漫上纯良无辜,将那股子机灵劲压下去,竟然也有几分士族女公子的娴静温婉。
也罢,没想到她纪昭还有能以云州桓氏名头在外行走之日,分明是赚到了,不过是当一段时间的哑巴罢了,这有何难?
纪昭平日里靠着一张嘴哄得不少人,让她给人说书能说上个三天三夜不带停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幼时就能说会道,直把师父绕得头疼。但是真要说些甜言蜜语,又能把人说得心花怒放,恨不能将她捧起来直亲。这是令人又爱又恨的一张嘴。
现在这张巧嘴被封印了,至少在到达云州之前都不能在人前启用了。
她对桓慈安排的身份很满意,不过就是有一点,纪昭心里悔啊!
她当初怎么就没有把桓慈说成傻了的瘫子,这样桓慈就连出来活动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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