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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透明之人的线索 要找到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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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第一件事还是看手腕。
1823。数字比昨天又少了一位。我盯着那个"3"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数错——三个笔画,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下面。我试着用手搓了搓,它和前两天一样纹丝不动。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大概十秒才坐起来。窗外的阳光比前两天更亮了一些,四月的天气正在一点点变暖。
下楼的时候妈在厨房里煎蛋,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爱坐在餐桌前,已经把头发扎好了——今天扎了一个侧马尾,发圈是浅蓝色的,和她的校服水手领颜色很配。
看到我下来,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脑后的位置:“哥哥!今天是我自己扎的。”
“嗯,看得出来呢。”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爱很可爱啦。”我拉开椅子坐下,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嘴角翘起来了。妈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桌,坐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今天气色比昨天好。”我说“嗯”,爱在旁边补充:“因为他昨天十点就睡了。”我没纠正她——其实是十二点,但那团光走后我又躺了很久才睡着,也不算撒谎。
早饭吃完出门的时候,爱走在前面,过了岔路口朝我挥了挥手就跑远了。我继续沿着银杏大道往前走,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叶子在头顶安安静静地叠着,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着昨晚向导说的那句话——“你可以从异常现象入手。她们的愿望实现后会留下痕迹。”
异常现象。什么样的异常才算异常?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有一个人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那她身边应该总是围着一圈人,不管走到哪都有人主动靠过来,而且每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比看别人更亮一些。但如果她真的存在,我应该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才对。学校里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也没到“所有人为她倾倒”的程度。
如果有一个人能读心,她应该总是能猜中别人的想法,接话接得特别准,别人还没开口她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这样的人也许会被觉得“好懂我”,但也可能会因为太准而让人觉得不安。我班上有这样的人吗?我回想了一下那些经常说话的、课上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的面孔,好像也没有谁特别符合。
如果有一个人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这个是最贴近下午听到的那个都市传说的。如果真的有人能让周围的人完全忽略她的存在,那她应该坐在教室里也没人注意,走在走廊上也没人侧目,连老师点名都会跳过她的名字。那她是怎么活下去的?每天上学、放学、吃饭、听课,却没有任何人记得她曾经在场。光是想象这个画面,我就觉得胸口堵了一下。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国文。老师在讲一篇关于夏夜的小说,读到某一段落的时候停了停,让同学们自己品味那段描写。
我低头假装在看课本,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被人遗忘的人"的画面。她怎么吃饭?怎么买东西?怎么和任何人产生联系?如果所有人都看不见她,那她是不是连便利店的店员都不会注意到她站在窗口前?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现在想这些没用,我得先找到线索。
课间的时候我站起来往走廊走。没目的地,就是想在校园里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各年级的公告,美术部的水彩画,园艺部的植物养护表,还有一张用红色大字写的"期末考倒计时"。我放慢脚步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那些画和表格都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
走到公告栏尽头的时候,我注意到角落贴着一张泛黄的社团活动记录表。纸张边缘已经卷起来了,日期是去年秋天的。上面写着各个社团的活动次数和参与人数,大部分社团每行都填得满满当当的。
但我看到了最后一栏——"文艺部"。活动次数那一格写着"1",参与人数写着"2"。其他地方都是空白的。我盯着那个"2"看了一会儿。文艺部去年只活动过一次,只有两个人参加。我继续往下看了几行,然后又退回来重新看了一遍。
课间快结束了,走廊上的人开始往回走。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张表格上的"文艺部"。昨天我填了文艺部的社团申请表。如果它去年一整年都只有两个人活动过一次,那它现在应该也差不多是一个没什么人去的社团。但每周三下午都会在四楼最西边的教室开活动——这是班长崇木告诉我的。一个人都没有的话,开什么活动呢?
上课铃响了。我转过身往回走。
下午的课上我一直在想那张表格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也许只是没人报名,所以开不起来。但如果真的没人报名,为什么不直接废部?学校对社团人数是有最低要求的,凑不够人就办不下去了。
没人管它反而说明有某种——某种维持它在运转的东西存在。这个想法没有根据,但我决定放学之后去看一眼。
放学铃一响我就站起来往外走。绕过操场的时候风很大,吹得走廊窗框嘎吱响。我沿着楼梯上到四楼,四楼的走廊比其他楼层安静得多,大部分教室都已经锁门了。我走到最西边的那间教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印着"文艺部活动室"几个字,字体是最普通的宋体。我伸手握住门把,拧了一下。锁着。
我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上。也许没什么,只是一个锁着的空房间。也许明天周三它就会开门,里面坐着指导老师和其他社员。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一路上经过的其他社团活动室,门口都没有贴类似的名牌。只有这一间贴了。
我松开手,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脚步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走廊。四楼的尽头,文艺部活动室的门静静地关着,门上的A4纸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落回去。我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爱已经在门口台阶上坐着了。她面前摊着一本图画本,正在用蜡笔画什么。看到我回来,她把本子翻过去不让我看。
“哥哥!不许偷看。”
“我没偷看。”
“你的眼睛在看。”
“好好,那我转过去。”
我转身面对马路,等她收好本子才转回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天怎么这么晚?”
“绕了一下路。”
“绕路干嘛?”
“散步。”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晚饭妈做了咖喱饭,三个人围着桌子吃。爱一直在讲她今天美术课画了一幅画,被老师贴在教室后面了。我听着她讲,筷子在盘子里戳着米饭,偶尔夹一块肉送进嘴里。妈夹了一块胡萝卜放到我碗里,“想什么呢,饭都不好好吃。”我嗯了一声,把胡萝卜也吃了。
吃完饭我上楼,关好门,坐在书桌前。我把今天看到的那张社团活动记录表和文艺部活动室的门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也许真的只是巧合。一所学校里有几十个社团,有些没人去太正常了。
但为什么去年唯一一次活动只有两个人?那两个人是谁?他们做了什么?我越想越觉得这几个问题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还没完全黑透,路灯刚刚亮起来,对面的院墙上那只橘猫又趴在那里了,尾巴垂下来晃了晃。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小说继续读。书里的少年走进了一个村庄,村民们邀请他留下来过夜,但他第二天早上还是走了。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我放下了书。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灯光还是和前两天一样,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我坐在椅子上等。比前两天等的都要短一些——大约只过了十分钟左右,窗帘边缘的那道缝隙里开始透出白光。光慢慢变宽,穿过窗帘的开口,飘进房间半空中。它在书桌上空停住,慢慢膨胀到篮球大小。
“晚上好。”向导说。
“晚上好。”
“你今天有想问的问题吗?”
“有。”我说,“我想问怎么找到她们——具体的方法。”
“你已经开始找了?”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说说看。”
我把文艺部那张社团记录表和活动室的事告诉它了。向导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它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处理什么。
“你感觉到的异常是合理的。”它说,“魔法少女的愿望实现后,会自然地吸引她们进入某种与愿望相关的环境。一个希望被看见的人可能会去文艺类社团,一个希望了解他人的人可能会去需要交流的地方。你不一定找到了目标,但你走的方向是对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
“继续观察。”向导说,“明天是周三。如果那个社团真的有活动,你去看一看。不要带着‘找出魔法少女’的心态去,就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社团成员。放松一点,你才会看到更多东西。”
我点了点头。它的建议听起来很靠谱——紧张兮兮地去找“魔法少女”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还不如就当是去看看热闹。
“她们的能力具体是什么样的?”我又问,“我是说,每种能力的表现形式会不会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取决于她们当初许下的愿望。有些愿望会带来主动型的能力,需要使用者自己开启——比如触碰才能发动、对视才能生效。有些是被动型的,能力会自动运转,不需要刻意开启。”
“被动型的……”我重复了一遍,“就像那个都市传说里说的,坐在教室里也没人注意?”
“有可能。”向导的光微微晃动,“但你要注意一件事——不要凭一个传闻就锁定目标。传闻可能会有夸张的成分,也可能把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串在一起。你需要亲眼确认。”
“我知道了。”
“还有问题吗?”
“今天没有了。”
“好。”向导开始收缩,光芒一圈一圈地向内收拢,缩成一点微光的时候它说,“还剩一千八百二十三天。”
然后它消失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夜空。明天是周三。文艺部活动室会开门吗?如果开了,里面会有谁?我把那些问题放在脑子里,没有急着去寻找答案。
关掉台灯,躺下来。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想,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天早上我醒得很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不到六点半。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翻回来。左手腕上的数字是1822。
我没有刻意去数还剩多少天——反正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又少了一个。那个数字在晨光里泛着浅青色的光,像一枚嵌进皮肤里的图章。
起床换衣服的时候我想着今天下午的事。文艺部活动室,四楼最西边。如果今天它开门了,里面会坐着谁?如果没开门,那昨天那张贴纸就真的只是一张贴纸。我站在镜子前面把领口的纽扣扣好,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隔着玻璃变得又远又闷。
早上的课过得比前两天稍微快一些。国文课上老师讲了一篇散文,我居然听进去了几段。课间的时候村上问我“今天还魂了?”我说“差不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就好”。
我在座位上坐着,手指间转着笔,目光偶尔往窗外瞟一眼。走廊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在瓷砖上弹了几下又远了。一切如常。
午休的时候我没有去天台。拿着便当盒上了四楼,走到最西边那间教室门口。门还是关着的,门上那张A4纸还在,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又落下。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课桌椅靠墙堆着,中间只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书——封面朝上,是一本诗集。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最外面那一片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卷曲了。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的地方,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金色颗粒在半空中缓缓沉浮。
我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这不是我预想中的样子,没有人在里面等着,也没看到什么明显的异常。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失望,大概是有一点的。也许我确实想多了,一个冷门到快被废掉的社团,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自己缓慢地运行着。
我转身离开了。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门还是开着的,里面还是空荡荡的。我想了想,走进去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端起来看了看——盆底是干的,应该很久没人浇过水了。
我把它端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浇了水,又放回窗台上。水珠沿着叶片边缘滚下来,在灰扑扑的叶面上划出几道湿润的亮痕。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层薄灰。然后关上门走了。
晚上向导来的时候,我跟它说了文艺部的事。
“你进去了吗?”它问。
“进去了。没有人。”
“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桌上一本书,窗台上一盆快干死的绿萝。”我说,“别的什么也没有。”
“书是什么书?”
“诗集。”
“封面什么颜色?”
我愣了一下。我想了想,说:“蓝色。封面上印着一朵花。”
向导没有说话,它的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什么。“继续留意,”它最后说,“不一定是那间教室本身。也可能是它旁边的东西。”
“旁边的东西?”
“你会知道的。”
它走之后我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一本蓝色的诗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这些算线索吗?我不确定,但至少不是完全空手而归。
周末我去了图书馆。
公立图书馆离我家大约二十分钟路程,是一栋灰色的老建筑,墙角爬满了半枯的藤蔓植物,窗框上的绿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一进门就是一股旧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不算难闻,但很浓。阅览区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带来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开始之前我在心里理了一下思路:如果那个都市传说有真实的原型,那它应该不只存在于口头传播里。总会有人在网上说过类似的话。我打开图书馆的电脑,连上网络,开始搜索。
关键词换了好几个。“被忽视的学生”“存在感消失”“班上多了一个人”“同学突然不见了但没人记得”。前几个词搜出来的大部分是轻小说和动画的讨论帖,有几条是心理学的科普文章讲“社交性遗忘”,但都不是我要找的东西。我把页面往下拉,一边看一边记在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之后又删掉了几行——那些帖子里提到的例子都和现实差异太大。
然后我换了一个词:“透明人学校真实”。
搜索结果少了很多。前几条是新闻,讲的都是某个学校组织的“透明人体验活动”,大概和魔法少女没什么关系。再往下翻了翻,我看到了一个帖子。发帖时间是三年前,来自一个本地论坛。标题写着:
“我们班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我点开了。
楼主的正文不长。她说她是某所中学初三的学生。有一天她们班拍集体照,照片洗出来之后她发现最后一排多了一个人。一个白头发、白皮肤的女孩子,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班里有过这个人。她问了几个同学,大家都说不认识。但座位表上确实有那个名字。
她写:“我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说‘她一直在这个班啊’。可是我们全都不记得她。”
下面的回复有十几条。有人说“是不是转学生?”楼主回复“转学生的话应该会有介绍吧,但没人记得她自我介绍过。”有人说“可能是别的班的走错教室了”,楼主说“但座位表上有她的名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我把那篇帖子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白头发,白皮肤,女生,初三。时间三年前。座位表上有名字但没人记得她。这几个信息拼在一起,和都市传说对得上,也和向导描述的“存在感消除”能力对得上。
我点开楼主的头像看了看她的主页,三年没有更新了。无从联系。我把帖子截图存了下来,然后又看了一遍评论区。有一条回复被折叠了——是因为被点了太多“没用”才折叠的——我点开来看。
“我们学校也有。听说她在四班。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话,但她的作业每次都有人收。”
我没法验证这句话的真假。但那个回复的时间是两年前,来自另一个用户。两个帖子,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发帖人,指向同一个描述。可能性从“都市传说”稍微往上偏移了一点。
我开始翻那篇帖子下面的所有评论。一条一条地看,把提到学校名字、班级、年份的回复都标出来。有两个人在回复里提到了同一所学校——说“我们学校也有这种情况”,但没有说具体是哪一所。还有一个人提到“好像是某个中学初三的四班”,没有更具体的信息。
我把这些碎片信息抄在笔记本上:三年内,多篇报告,指向某个学校的初三班级。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一年前,发帖人来自不同的账号。有人在评论里说“我们班也是”,有人回复“我也遇到过”。这些分散的证据像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每一条单独看起来都很微弱,但合在一起的时候,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窗户外面有人在遛狗,牵着一只柴犬。我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在心里默默整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三年。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时间跨度这么大,不可能是同一个事件被多次误解——更像是一种持续存在的现象。
而且“透明人”这个描述,和向导说的“存在感消除”能力完全吻合。
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把那几个关键词围在中间。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图书馆的报刊区,找到了一本三年前的本地学校年鉴。翻到初中那一栏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那所学校的名字出现在年鉴上,是一所公立中学。地址我认识——坐电车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合上年鉴的时候我的手心有一点湿。不是因为紧张,大概是那本书封面上的涂层被阳光晒久了有点粘。
回家路上我在电车上把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到站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我沿着住宅区的小路往回走,经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瓶茶,站在店门口喝完才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爱正在客厅茶几上做手工,剪了一桌子的彩色纸片,看到她手边的剪刀和双面胶,膝盖上还搁着一只快折好的纸鹤。妈在厨房里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很均匀。看到我回来,爱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今天出门好久”,我说“去了图书馆”,她“哦”了一声。
晚饭的时候妈问我去图书馆干什么,我说“查点资料”。爱在旁边插嘴:“什么资料?”我说“关于社团活动的。”她没再问。我低头吃饭,脑子里还在转那篇帖子里的话——“白头发,白皮肤”“座位表上有名字但没人记得”“作业每次都有人收”。
晚上向导来的时候,我把笔记本摊开给它看。它停在书桌上方,光芒比前几天柔和了一些,像被人调暗了一档。
“你找到线索了。”它说。不是问句。
“有人三年前在网上发帖,说她们班有一个白头发女生,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但她一直坐在教室里,作业也有人收。”
“你看这个信息的速度比我预想中要快。”向导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那么,你的判断是什么?”
“存在感消除。像你说的那样。”
“是的。”向导说,“你找到的目标,是六位魔法少女之一。能力是存在感消除——让半径五十米内的人忽视她的存在。她的愿望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忽视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她现在在哪?”
“具体的坐标系统不提供。但你已经锁定了正确的方向——那所学校。你可以从那里入手。”
“那我怎么找到她本人?如果她开着能力,就算我站在她面前也看不见她。”
“对你来说不一样。”向导说,“你的体质对魔法少女的能力有一定抗性。你能感知到她的存在——虽然模糊,但不会完全忽视。你走到她附近的时候,会感觉到‘那里有人’。”
我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笔记本的边缘。“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去那所学校。用任何你能够想到的方式接近她,用任何她能够回应你的方式和她交流。但她不会主动回应你,因为她已经不习惯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了。”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向导在房间的半空中安静地悬浮着,没有再说话。窗帘缝隙里的路灯灯光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电脑,搜索“市教育委员会实习生招募”。
找到了一份旧的招募公告,格式和内容都完整。我把它保存下来,照着格式开始改:名称改成自己的,联络方式换成临时申请的邮箱地址,日期写最近的。打印出来之后我看了几遍,确认看起来像是正规文件。然后我找了一张照片——穿校服的照片,用软件裁成证件照大小,贴在表格右上角。
光有证件还不够,我还需要了解这所学校的情况。万一有人问起我来访的具体目的,我对那所学校一无所知的话很容易穿帮。
我把那所学校的主页翻了出来,记下了校长的名字、教务主任的名字、学校的占地面积和办学历史。又找了一篇本地报纸关于这所学校的报道,快速浏览了一遍后也记了下来。
准备资料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花时间,等到真正完成这些准备工作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又过了两天。我每天放学回家都在房间里完善那份假身份,模拟各种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把回答提前想好记在本子上。妈敲过两次门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做作业”。
周五晚上我第一次完整地把自己伪装成“市教育委员会实习生”对着镜子演练了一遍。自我介绍,来访目的,需要哪些配合。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有点陌生。演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但也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周六早上我出了门。电车上人不多,我站在车门旁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那所学校的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路。
从车站出来走了大约十分钟,我站在了校门口。铁门开着,门卫室里坐着一个看报纸的老人,头也没抬。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口袋里那张伪造的证件被我的手指捏得发皱,我把它按平了一角才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明司司的洗衣粉儿马上闪亮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