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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嘲弄命运 夜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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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图光在床板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他失眠了。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又失败了。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带着满腔热血去阻止、去提醒、去拼了命地挽救,可到头来——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一样的坏结局,人还是死了,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向了他们注定的结局。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每一次快要触碰到希望的时候,轻轻一拨,就把一切都拨回了原点。
图光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再躺下去也是睡不着,不如出去透透气。
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图光打了个寒噤,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空荡荡的庭院,一路走到了后院。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有人比他先到。
那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微微仰着头,在看星星。
图光认出了他。鹤卿。原著里的炮灰。
“睡不着?”
鹤卿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随口一问。
图光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星星。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沙哑的问:“你说,人能不能改变命运?”
“我试了很多次了。”图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带着浓浓的哭腔。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可到头来……什么都没变。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我在想,是不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论你怎么挣扎,怎么努力,该来的还是会来。命运这种东西,是不是根本不能改变?”
眼泪不自觉的落下,他不想哭的。
然后图光听见鹤卿轻轻笑了一声。
“我出生的那个世界,”鹤卿的声音很平,淡,“人类是神明豢养的猪猡。从出生到死亡,我们的一生都围绕着神。我们尊崇神,服务神,为神而死。神说生便是生,神说死便是死。我们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给神,换来的不过是神明随手洒下的一点残羹冷炙。”
“人们说,这就是人类的命。生来低贱,死后成泥。一代一代,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图光。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燃烧的火焰。
“可我不甘心。”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比又很重。
“凭什么神可以高高在上?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颠倒黑白,愚弄众生?凭什么我们的命运,要由他们来定?”
他的声音始终不高,但图光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共鸣了,心砰砰直跳。
他觉得接下来的这段话将会坚定自己决心。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鹤卿重新抬起头,望向满天星斗。那一刻,他的声音像有千钧之力。
“我要弑神。凭凡人之身,杀死了神。”
夜风重新吹了起来,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图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听队伍里的老人讲过那个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以凡人之躯斩落神明们,结束了人类被奴役的时代。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是一个被夸大了无数倍的故事。
可此刻,做这件事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你问我,人能不能改变命运。”鹤卿转过身,正视着图光,“如果我当年接受了那个‘命’,相信了人类生来就是猪猡的说法,那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你也不会站在这里。我们所有人的存在,我们此刻站在一片没有神明奴役的土地上的事实——这本身,就是对命运最大的反驳。”
他看着图光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所渴望的是什么?你所追求的是什么?如果只是因为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放弃的话,那你为什么还会站在这里?你问我能不能改变命运——”
他指了指图光的胸口。
“你现在的存在,你心中那份不甘,你深夜站在这里问出这个问题的冲动。这本身,不就是一种答案吗?”
图光愣在原地。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扶起过快要打死的孩子,曾经推开过即将被砸中的路人,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握紧了拳头,对自己说明天再试一次。
他以为那是徒劳,是无用功,可鹤卿说,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答案。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
鹤卿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院墙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柏枳安背靠着墙,双臂交叠在胸前,将方才那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今夜本是受自家侄儿柏屿的托付,过来看看他在队伍里有没有闯祸,却没想到撞上了这样一番对话。
弑神者。鹤卿。
他从阴影里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东西。
欣赏。
他活了这么些年,最看不上两种人:一种是认命的人,一种是劝别人认命的人。
而方才说话的那个人,他不光不信命,他还亲手把命运宰了。
柏枳安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