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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算盘三两 骂他了还是 ...
易青伶把锅盖盖上,火调小了一档。酸菜炖排骨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满屋子都是咸酸的味道,粘在衣服上,怎么都散不掉。
他站在灶台前面没动,听着楼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不重,但每一脚都踩得拖拖拉拉的。
就差把心情写脸上了。
……不就是柴没劈好吗?骂他了还是打他了,怎么突然就焉了。
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干什么活。
易青伶伸手把灶台上的水渍抹了一把,然后他转身走到客厅,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派出所开的证明,易井熙的护照复印件,入境记录,还有一份瑞典学校寄过来的成绩单。
他昨天去镇上跑了一趟,还差一个监护人公证书没办。
易青伶靠在沙发背上把材料理了一遍,脑子里过了一下流程。
周一上午请假去教务处,下午民政局,周三之前把材料交到镇中学。中间还要抽空去一趟超市,买点米面和日用品。
他把信封重新封好,放在茶几一角,手指按了按封口,然后坐在那儿没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的声音,扑哧扑哧的。
易青伶疲惫的要命,满脑子都是易井熙这易井熙那,烦躁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太阳已经偏西,斜斜地照在棚子底下那堆柴火上。
易井熙劈的那几截圆木还散在地上,大大小小的,粗细不均,有两块卡着半个茬没断干净。他蹲下来,把那几块歪歪扭扭的柴火捡起来码成一堆,最上面放着那块被劈歪了的,茬口毛剌剌的,像狗啃过似的。
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两秒,想着该怎么处理这堆废物。
不好看又没用。
易井熙以后禁止劈柴浪费原料。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的那件衬衫干透了,被风吹得轻轻晃。易青伶把衬衫收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手臂上,走回屋里。
楼左手边那间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点光。
里头没动静,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睡觉。
易青伶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
在书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皮盒子,打开来是一沓钞票,有整有零,摞得整整齐齐。他把盒子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两千三百四十块。
现在月初,生活费还没到,爷爷在走之前留了一张卡给他,里面存了一笔钱,按月打。不多,刚够他自己吃饭交学费的,偶尔能剩个一两百攒着应急。
现在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易青伶把钱放回铁盒子里,盖子合上,咔嗒一声。他把手指搭在抽屉边沿上,指腹摩挲着铁皮盒子冰凉的棱角。
两千三百四十块。
两个人。
他算了一下,米面油盐加上菜钱,一个月至少多花七八百。易井熙还在长身体,不能光吃青菜土豆,肉蛋奶得跟上。这还没算上学的费用,转学的手续费课本费校服费,他今天去问了一嘴,加起来小两千。
周一他就要回学校了。市里的大学,坐车快两个小时,来回就是四个小时。他每周五晚上回来,周日晚上回去,中间五天不在家。易井熙一个人待在这,饭得自己烧,水电煤都得自己顾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赶回来都来不及。
寄宿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乡下哪有寄宿的高中,镇上中学只收走读生,宿舍是给家远的学生住的,条件差不说,床位还紧张。他一个刚回国的小孩,语言都还没完全切换过来,塞进去跟谁都不认识,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托人照看。
邻居刘婶家倒是离得不远,两家隔着一块田,走路五分钟。但刘婶家自己有三个孩子,小的才上小学,老伴腿脚不好,根本顾不上多一个。
而且他不想欠人情,乡下的人情债最难还,你今天让人家帮你照看一天孩子,明天人家就叫你帮着收两亩稻子。
带在身边。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方案。市里学校附近有个老小区,单间月租八百,押一付三,拿不出来。况且他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房子租了也没人待。易井熙一个人关在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比待在乡下还憋屈。
两千三百四十块。
易青伶头疼。
易青伶你不是说好把人放养吗。
这会怎么开始想怎么带孩子了。
他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玻璃凉丝丝的,透过来的风带着傍晚的湿气。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楼下传来响动。
易青伶从窗前直起身,转身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易井熙刚走到楼梯拐角,手里拿着那本英语词典,头发半干,刘海乱七八糟地耷拉在额前。
他见易青伶从房间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站在楼梯上仰着脸看过来。
“那个……”他举了举手里的词典,“我看完……不,不是看完,就,就是翻了翻。”他顿了顿,睫毛眨了眨,“感觉好多词不认识。”
易青伶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没说话。
易井熙又往上迈了一步,离得近了些,金灿灿的头发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的一截弧线。
“你,你干嘛呢?”易井熙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找话题。
然而对方领了情也不想如他所愿,“关你什么事。”
“哦。”易井熙讪讪地站在那儿,手里的词典翻来覆去地换着手拿,“那什么……晚上吃什么?我闻见那个排骨的味道了,有点饿了。”
“还有半小时。”
“那我先看看电视行吗?客厅那个。”
“坏了。”
“啊,坏了吗……那——”
“你回屋再看会儿书。”易青伶平平静静地开始宣泄烦躁,“半小时后下来吃饭。”
然后易井熙就在这半小时的时间里对着薄荷草把易青伶小心翼翼地蛐蛐了一遍,对两人的相处模式感到绝望。
结果一到晚饭时间易井熙便决定暂时看开一天。
酸菜排骨炖得很烂,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易井熙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嚼得嘴角沾了一点油光。
易青伶坐在对面吃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锅冒热气的东西。
吃到一半易井熙忽然抬头,咽下嘴里的东西,问:“你不用上学吗?大三……了?”
“周一。”
“在附近吗?”
“市里,过去两小时。”
“哦……”好远。
易青伶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杯沿抵着下唇,他垂着眼想了几秒。
“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易井熙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
“行啊,怎么不行。我十六了又不是六岁。做饭我会煮面条,就是那个灶——”他想了想,比划了一下,“那个灶我会搞,今天看你开了几次,点火拧那个旋钮就行对吧?”
“煤气灶,拧到有火。走之前我教你怎么用。”
“行。”易井熙又扒了口饭,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那我一个人待着也没事,你回来给我带点零食就行。”
易青伶看着他鼓着的腮帮子,过了两秒,说:“锅里的剩菜你吃两天,第三天我回来。中间别烧太多,别把厨房烧了。”
“我哪有那么笨。”
我哪知道,或许有呢。易青伶没接这话,低头吃饭。
易井熙夹起一块排骨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对了,那个——”他把骨头放下,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我爸我妈……他们那个,你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就是,钱什么的?”
易青伶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眼,看向易井熙。对面的人表情有点不自在,手指在桌沿上蹭来蹭去,目光飘了一下才落回来。
易青伶平静如水:“什么钱?"
“就是……遗产什么的啊。”易井熙的声音小了一点,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他们也走了也算久了,那个,你作为……应该也有份吧?”
易青伶把筷子慢慢放下来。
“我没有收到任何东西。”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走了以后,我联系过他们在瑞典的律师,那边说遗嘱执行需要直系亲属本人到场,我当时在读书走不开。后来再打过去,电话就没人接了。”
“我……”易井熙咽了一下口水,“我不知道啊,我当时在……在那边,办完手续我就回来了。我以为他们——”
易青伶一哂:“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遗产分配,你不该最了解吗?
毕竟你才是易添疏承认的儿子。
“不,不知道。”易井熙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在桌沿上抠着,指甲刮过木质表面发出极细的声响,“他们没跟我提过……我那时候,刚走,脑子很乱,什么都没问。”
易青伶看着他,没说话。桌面上那锅排骨冒着的热气白雾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自己碗里。
“知道了。”易青伶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
把他扔家里是对的,我管他那么多干嘛,又没人付我钱。
等他成年能拿到遗产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那个,”易井熙小心道,“你要是钱不够的话——”
“吃你的饭。”
易井熙闭上了嘴。
易青伶把最后几口饭吃完,碗底干干净净的。他站起来收拾,碗碟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响。水流声哗哗一阵,他把碗冲完码进碗架里,擦了手转过身来。
易井熙还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他心情已经平复些许,不过依然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周一我走之前,”易青伶靠在厨房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把煤气和电闸怎么关教你一遍。冰箱里的菜够吃三天,米在灶台底下那个柜子里。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号贴在冰箱上了。”
易井熙把水杯放下,仰着脸看他。“你周三就回来对吧?”
“嗯。”
“那……”
“还有什么问题?”易青伶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没,没事。”
#7依旧每天叨叨以及学习野外生存技巧。
70(皱眉):小狗很吵……
13(依旧捂嘴):嘘……
13(小声解释):那是因为小狗很喜欢你呀……
70(叹气):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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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算盘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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