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劈材失败 这人嘴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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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和来时不一样，易青伶绕了一条更窄的路，两边是成片的水田，田里的稻子正在抽穗，风一吹就翻起一层青白色的浪。田埂上有几个戴草帽的人弯着腰在忙，远远地能听见他们说笑的声音，模模糊糊地散在风里。
易井熙偏着头，下巴几乎搁在易青伶的肩膀上。到家以后易青伶把东西一件件从车上拿下来，易井熙跟着搬，搬完了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干什么，就看着易青伶把排骨倒进盆里接水泡着，又把米倒进电饭煲里，按了开关。
易井熙站在厨房门口，感觉自己闲的发慌，“那啥，我能干什么？”
易青伶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院子里堆着的柴火上，又移回来。
易井熙诚实地说：“我不会那个。”
“那学。”
易青伶把围裙摘了，走到院子里，从棚子底下拎了那把斧头出来。
易井熙这才看清楚那把斧头。
木头柄被磨得光滑，握把的地方颜色深一些，应该是常年手汗浸出来的。斧刃不算很亮，有些地方有细小的豁口，但看起来还很锋利。
易青伶从柴堆里挑了一截圆木，竖着放在劈柴的木桩上，脚尖把木桩踩稳了，双手握斧举过头顶，腰腹一收，斧头落下去。一声脆响，那截圆木从中间裂成两半，朝两边倒下去。
易井熙站在旁边看，眼睛瞪得圆溜。
易青伶把斧头递给他。
易井熙接过来，入手就是一沉。比他想象的重多了，斧柄握在手里粗粗的，得两只手才能攥紧。他把一截圆木竖好，学易青伶的样子把斧头举起来。
结果就是举到一半就觉得胳膊酸，腰也使不上劲，斧头歪歪扭扭地往下落，“啪”地劈在圆木边上，削下来一小块木片，圆木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又举起来劈了一次，这次斧刃卡在木头里了，拔了半天拔不出来，吭哧吭哧地跟那截木头较劲，脸都憋红了。
易青伶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抽了抽嘴角。
“歪了。”
“我知道歪了。”易井熙咬着牙拔斧头，“它拔不出来。”
“你劈的时候手腕别抖，斧刃对准中间那条缝，直着下去。”
“我、我没抖……”
易青伶：“……”
易井熙终于把斧头拔出来后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重新把圆木摆好，这回更认真了，两只脚分开站，深吸一口气，斧头举起来，咬住后槽牙用力往下劈——
“咔。”
圆木从中间裂成两半，歪歪扭扭地倒向两边。虽然劈面不像易青伶那下那么平整，但好歹是劈开了。
易井熙眼睛亮了，猛地把斧头一扔，转过身来冲着易青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劈开了！”
易青伶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半歪歪扭扭的木头，又看了一眼易井熙脸上的笑容，沉默了两秒。
“你看到了没？我劈开了！”
“看到了。”劈的歪七扭八。
易井熙蹲下去把那两半木头捡起来，举到易青伶面前：“你看这茬口，是不是还挺平的？”
易青伶低头看了看，伸手把那两半木头接过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然后递回去。
“底下劈歪了，两根不一样粗。”
易井熙的笑容垮了半截，低头一看，果然一根粗一根细，粗的那截底下还连着一点没劈开的茬。他撇了撇嘴，“那也算劈开了啊。”
易青伶弯腰把斧头捡起来，“……劈柴讲究均匀，你劈得太细了烧得快，太粗了点不着，全都得差不多大小才行。”
易井熙蹲在地上仰头看他，“哦……”
“握紧，往下的时候手腕别翻。再试。”
这回他站到了易井熙身后，近了半步，抬手托了一下易井熙的手腕。“别翘。”
易井熙深吸一口气，把斧头举起来，照着刚才的感觉往下劈。斧刃落下去劈进木头里，但歪了半截，卡在圆木侧面斜着嵌进去，拔也拔不出来。他蹲在那儿跟那截木头较了半天劲，吭哧吭哧地往外拽，木头跟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就是不分开。
易青伶在旁边看了五秒钟，走过来，一只手按住圆木，另一只手握住斧柄往外一提，斧头就拔出来了。他把斧头递还给易井熙。
“手腕别翻。”
“我没翻啊……”
“你挺能睁眼说瞎话。”
易井熙：“……”这人嘴皮子怎么那么毒。
重新摆好一截圆木，这回他咬着牙憋着劲儿就使劲往下劈。
“啪”的一声，斧刃擦着圆木边沿滑下去，在木桩上磕出一道白印子，圆木只是晃了晃，连个裂缝都没出。
他喘着气低头看那截完好无损的圆木，又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信邪的，他又试了一回。
这回倒是劈进去了，但斧头卡在木头中间，他两只手握着斧柄使劲往下压，木头裂开一条缝，就是不彻底分开。
他把斧柄左摇右晃地撬了半天，那块圆木终于从中间断裂，可断口歪歪斜斜的，木茬毛刺剌的，粗的那截比细的那截大了一倍不止。
他蹲在地上喘气，额角的汗淌下来糊了眼睛，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把。
远处有蝉在叫，嗡嗡的，时断时续。
易青伶弯腰把斧头从他手里拿过来，随手劈了两截圆木，咔咔两声，四瓣大小均匀的木块整整齐齐地倒在木桩两边。他把斧头靠在柴堆旁，转过身来看易井熙。
易井熙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眼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后脑勺，低声嘟囔了一句：“……我真劈不好。”
易青伶没接这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没回道：“知道就好，把你那爪子都给我洗干净了。”
易井熙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水龙头底下洗手。水冲在手上激得他一哆嗦，他把脸也凑过去冲了一把，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里，冰得他缩了缩脖子。
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空气里飘出酸菜和肉混在一起的香味。易井熙站在厨房门口，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
易青伶正在切土豆，刀起刀落，厚薄均匀的片在案板上排成一排。
“转学手续我在办了。”
易井熙愣了一下：“我的吗？”
“……下个学期开学你就去镇上中学报到，高二插班。”易青伶忽略掉他的蠢问题，把切好的土豆片拨进碗里，又拿了一根葱过来，“材料还差一点，这几天弄齐了交过去。”
“哦……那我现在呢？”
“在家待着，等我手续办完。”易青伶低头切葱，刀切在案板上发出细密的嗒嗒声，“你之前瑞典那边学校的学生证带了？”
“带了，在行李箱里。”
“嗯，回头给我。”
易井熙站在门口没动，手指捏着湿漉漉的衣摆拧了拧，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他看着易青伶的背影，那人肩胛骨的形状在白衬衫底下微微动着，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没由来的，他心里有点发虚。
“那个，”易井熙开口，嗓子有点干，“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不用。”
“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去看书。”易青伶把切好的葱花撒进锅里，铲子翻了翻，声音被锅里的热气挡了一下，有点闷，“楼上书桌抽屉里有本英语词典，你看看。你底子应该不差，但国内教材跟国外不一样，提前熟悉一下。”
易井熙只能上楼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
他一眼就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小盆薄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逗弄了会两瓣小叶，易井熙把词典从抽屉里拿出来翻了翻。
字句中穿插有不少铅笔划线，有些单词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中文释义，字迹不大好看，但写得工工整整。
这大概是易青伶的字，跟他之前在派出所签的那张单子上的签名很像，一笔一划都带着点刻意的端正。
易青伶。
不爱说话嘴又毒。
他闷闷地趴在桌上，思考着自己和此人对话怼回去胜利的机会有多大。
嗯……百分之九十九。
紧接着易井熙就为自己找补。
一定是我刚回国水平太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劈材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