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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红薯米酒 这人怎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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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伶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大亮,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夜,后背僵得像一块木板,稍微一动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易井熙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金发乱糟糟地翘着,手里翻着什么。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顿住了,把手里那包压缩饼干往包里塞了塞。
“你醒了?你什么时候下床去的?”
易青伶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扯下来披在肩上:“半夜。”
易井熙微微失神:“你半夜下去睡椅子?”
“显而易见。”
易井熙蹲在那儿看了他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声音放轻了一线:“你也不嫌硌得慌。”
易青伶头一回没有急着损人,暗自无语。
还不是你乱动来动去的。
他想都不用想他要是这么一说,易井熙肯定又蔫了吧唧了。
上午十一点多两个人出了宿舍,校门口那条路摆了长长一排白色篷布摊位,连成一片。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面筋混在一起的气味,暖融融地散着,把冬天冻硬的空气焐软了一些。
易井熙站在路口停了半拍,目光从那排摊子上一格一格地扫过去。
易青伶走在他旁边。“看什么。”
“你们学校平时有这样的活动吗?”易井熙偏头。
“元旦才有。”
“那你前几年看过吗?”
“没有。”易青伶的视线落在一个摊位上,又移开了,“以前都在打工。”
易井熙没接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易青伶面前,微微侧过头来,像是要从这个角度重新打量他。
冬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光。
“那今年你算是头一回看了。”
易青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稀罕的:“嗯。”
“那得好好看。”易井熙转过身,朝那片摊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回头看他,金发在风里往后一拂,“不走吗。”
第一个摊位是糖画。穿围裙的女生坐在小板凳上,铜勺在加热的铁板上勾勒着,糖浆拉出细密的线条,一只蝴蝶的轮廓在板面上舒展开来。
海归人员完全抵不过好奇心,蹲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
他站起来朝易青伶这边瞥了一眼,转过去冲摊主说:“要一个这个蝴蝶的。”
说完便扫了码。
糖蝴蝶裹进糯米纸里递到他手上,他转手递到易青伶面前。糯米纸透过去能看到琥珀色的糖纹,蝴蝶翅膀的弧度被勾得很细。
易青伶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多少钱。”
易井熙把糖蝴蝶又往前送了送。“拿着就行了,这能多少钱,你吃嘛。”
易青伶接过来,指腹蹭上糯米纸薄脆的边缘,手指一顿,然后把它握住了。
距离离开第一个摊子不过三秒,易井熙便马不停蹄拉着他去套圈。塑料圈五颜六色地码在桌上,地上摆了一排陶瓷杯和小玩偶。
易井熙掏了十块钱换了五个圈,站在线外比划了一下。第一个圈飞出去直接越过了所有奖品砸在后面的地上,他愣了一瞬,回头看到那些围观的人,耳朵尖红了一片。
易青伶站在旁边,有点幸灾乐祸意味地嘲讽:“还不错。”
倒是易井熙说不出话了,默默将第二个圈攥在手心里转了转,抿唇,弯腰比了好一会儿才扔出去。圈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第三排的钥匙扣上。
旁边有人叫了声好,易井熙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易青伶,整张脸被冬阳照得亮堂。
“看见没?中了。”
“……看见了。”
“运气也是实力。”易井熙嘚瑟嘚瑟,把那串钥匙扣捡起来。
银色的铃铛在他掌心里叮地响了一声,他走回来,当着易青伶的面把那串钥匙扣放进了他外套口袋里。
“那么丑,我不要。”
易井熙哼了声:“丑才给你,好看我就自己留着了。”
易青伶:“……”
头一次把祖宗怼到说不出话,易井熙更嘚瑟了,拉着人直冲集章的活动台。桌子上摆着几枚印章,图案是校园的不同角落。
工作人员说集满六个可以换元旦限定的徽章,易井熙低头翻了翻那本硬壳册子,第一页已经盖了一个拱桥的章。“我们几个了?”
“一个。”易青伶几分嫌弃,“要徽章又没什么用。”
“那还差五个。”易井熙装作没听到他说话,把册子揣进兜里,手在口袋外面拍了拍,“走吧。”
他们找了一个多小时,一页一页地盖过去。每盖完一个易井熙就把册子翻开给易青伶看一眼,金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下来挡了半张脸,他抬手勾到耳后。
“最后一个在哪儿?”易井熙冲工作人员问了句。
那人说礼堂门口有块展板,找到上面贴的隐藏句就能盖最后一个章。
两个人往礼堂方向走了一段,他忽然偏过头来:“你以前没集过章吧?”
“没有。”
易井熙高兴死了:“那你今天算是头一回。”
然而易青伶兴致缺缺:“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礼堂门口的展板下午两点才被搬出来。深蓝色的绒布板子立在台阶侧边,金色的字贴了一行在上面。易井熙凑近了念出声来:“所爱隔山海——”
后面那半句悬在那儿,他没有立刻念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递过去,让工作人员按了章。红色的印泥压在纸面上,留下礼堂轮廓的图案。
易井熙笑嘻嘻道:“六枚印章终于集齐了!”
易青伶不理解不尊重:“能召唤神龙了吗?”
易井熙才不管他:“怎么样?我效率高吧。”
“……还行吧。”
嗯……也行,算是夸了吧。易井熙满意地把那枚红色的徽章递过去:“这个,给你!”
易青伶抬手挡开:“你自己留着。”
他真是纳闷了。
这家伙搜罗了半天盖章,拿到东西怎么老往自己这丢。
我又不是垃圾桶。
“我留它干什么,我集了半天就是为了给你的。”易井熙把徽章塞进他口袋里,和那串铃铛钥匙扣挤在一起。“喏,收不好我找你。”
易青伶:“?”
易井熙不等他开口,张开双臂“飞”走了:“哎呀前面有卖烤红薯的,我闻到了。”
易青伶警惕了,不想再被塞东西:“我不吃。”
“我想吃啊。”
易青伶被堵得一顿,过了两秒:“……那你买吧。”
易井熙走在前面,买了烤红薯用纸袋兜着,掰了一半递给他。
“你不吃也行,天冻着呢,拿着暖手。”
红薯烫得他换了个手拿,但他没有放下。易井熙走在他旁边,咬了一口自己的那半,被烫得直吸气,含着那口红薯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个红薯,热气扑在脸上,把睫毛沾得有些潮。
一没注意,易井熙拽着易青伶拐进一条岔道。岔道尽头亮着一片暖融融的光,几张折叠桌歪歪扭扭地支着,桌面上搁了几瓶开封的酒,旁边散坐着三两学生,压着嗓子说话。
空气里有酒精味,被冬天的冷风压得薄,只剩一层淡淡的气息浮在鼻腔里。
易井熙跟摆摊的学生说了什么,那人递来两个纸杯。他端着两个杯子走回来,其中一杯往前一送。
易青伶皱眉:“着什么。”
“热红酒,米酒底子。”
易青伶接过来抿了一口。酸甜的热流从舌尖滑下去,裹着香料气。
他嘴角一抽,易井熙马上捕捉到了:“难喝吗?”
“一般。”
“哦,那就是难喝。”易井熙自己也喝了一口,端着杯子朝易青伶举了举。
“你还没成年,喝什么酒。”
易井熙很随便:“度数很低的。”
易井熙大半杯见了底,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转身往路口方向走。
易青伶喝完最后一口也跟了上去。校门外的路越走越暗,路灯隔得远,光照不到的地方露出大片的暗。身后的市集灯火缩成一小片模糊的金色,贴在夜色边上。
“哥。”
易青伶说:“嗯。”
易井熙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琢磨那句话放出来的时机。冬夜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枯草的气息。他的声音轻下去半截:“你一个人,不孤独吗。”
风从树梢上滑下来,在两人之间空了一拍。
易青伶站在两步之外,夜色把他的表情拢得很严实,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立在那儿:“……谈不上。”
易井熙把视线移开了,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我在长大了。”
易青伶不知道他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嗯。”
风把落叶从枯枝上拽下来,簌簌地响了一阵。
易井熙把垂在身侧的手收进了夹克口袋里,转身沿着路继续走。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我在长大了。”
易青伶:“……我听到了。”
易井熙走在前面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我不是说身高。”
“那你说的什么。”
“我说的是——”易井熙顿了顿,在开口时语调有些变了。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多了,我帮你。”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易青伶站在两步外,手插在口袋里,糖蝴蝶的糯米纸边角硌着他的指腹。
“你看我长高了。”易井熙又补了一句,“力气也大了,劈柴应该比上次强了。”
易青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上次劈的也不怎么样。”
“那不是上次嘛。”易井熙走回他旁边,步子收着,肩线跟他齐平,“而且我还会赚钱了。”
易青伶偏头:“你哪来的钱。”
“以后就有了。”易井熙没多说,“你等我赚了钱,带你吃好的。”
“你赚的那点够什么。”
“够买杯奶茶吧。”易井熙说得理所当然的,“到时候我给你带一杯。七分糖的。”
风从树梢上滑下来,在两人之间空了一拍。
易井熙站在路灯底下,光从背后打过来,他的轮廓镶着一道薄边,肩膀的线条撑开。
他等了几秒,像在等什么回应,但易青伶什么也没说。
“我说真的。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多……”
易青伶莫名涌上几分疲惫,打断他:“和你没关系,你才来几个月,你知道什么又能做什么。”
易井熙站在原地没动。路灯的光从背后罩过来,脸在暗处,看不太清楚表情。
没有反驳,过了几秒他垂下头,额前的金发落下来挡了大半张脸。
易青伶嘴唇微动,想说什么补救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劲。他看着那人低垂的脑袋,往前走了一步。
“……你哭什么。”
“我没哭。”声音闷在低垂的脸后面,带着点鼻音。
“那你低头干什么。”
“地上有蚂蚁。”
易青伶低头看了一眼柏油路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易井熙睫毛垂着,风把额前那缕金发又吹下来挡了一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易青伶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到能看见他睫毛尖上那一点微弱的水光。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犹豫了一瞬,落在易井熙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他不会哄人,只能干巴巴地表示:“行了,没有要说你的意思。”
易井熙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
见他没有要掉眼泪的趋势,易青伶把手从易井熙肩膀上落下来,松了口气。
吓他一跳。
这人怎么能喝一点酒就要哭了的样子。
他忍不住道:“易井熙。”
对方“嗯”了一声。
“你是醉了吗?”
易井熙低着头,说了句可能吧。
嗯嗯小狗是哭包攻!(敲重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