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浒溪旧事》松月风吾

29、第29章 他要走了

　　陆希往下一瞧，给她吓一激灵，嫩鹅黄色的裙摆上有一大片殷红血迹，她抬起一条腿就往杏林堂跳去。三两下脱掉鞋袜，捞起裙摆，瞧见一条蚂蟥正趴在她的小腿肚上不停地吸着血，它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但似乎并不满足。
　　“欢儿，点把艾草！”陆希喊道。
　　欢儿从后院快步走来，擦了擦手，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火折子，又用火钳夹住艾草烧了起来。
　　陆希吹灭火苗，对着蚂蟥尾巴就是一顿熏，只见它挣扎了几下便掉到了地板上。
　　欢儿一把将止血药拍到陆希还在渗血的皮肉上，又将纱布仔细缠好。
　　“小姐，一会儿就吃饭了嗷！！”
　　欢儿用火钳夹起蚂蟥就往后院的厨房去了，随后是几声噼里啪啦的声音。
　　“进山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宋七有些愠怒。
　　“我想着顶多两日，便没有说，”陆希看着他问道，“对了，你的肩膀好些了吗？”
　　“早就好了。下次要进山，不要一个人去，近郊常有野兽出没伤人。”
　　“那我运气还算好，这次什么都没有碰到，”陆希笑得格外灿烂，“欢儿，把背篓里的药都倒进簸箕，晾起来！”
　　欢儿在后院回道：“哎！”
　　“你今日来，有什么事吗？”
　　他摇头：“就来看看你。”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陆希走到药柜旁，挨着拉抽屉，盘点着所剩的药量。
　　宋七见她神色如常，丝毫未将自己受伤的事放在心上，心里骤然涌起一股闷气，大跨两步，修长的臂膀直接穿过她的后背和膝盖，轻轻一托便将她横抱起来。
　　陆希猝不及防，轻啊了一声，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阿七，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陆希扭动着想要挣脱。
　　可宋七身形宽阔，孔武有力，陆希的反抗根本是螳臂挡车。
　　只见他神色沉冷，全身散发着怒气，一言不发将陆希抱至床榻。
　　陆希抻着床沿起身，宋七看穿她的意图，宽大的手掌立即擒住她的手腕，半个身子都压了过来，两人之间不半尺，呼吸交缠。
　　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将她笼罩，眉间未消的怒气中带着一丝心疼，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发火，第一次是得知她一个人在满是危险的官道走了八天。
　　“我真的没事。”她怔怔地看着他。
　　他未起身，垂眸颤抖地说道：“希希，多爱惜自己一点。”
　　这次换陆希皱眉了，他似乎有难言之隐。
　　“你到底怎么了？”她偏着头，想要看清他的神色。
　　他骤然抬眸，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浸上了一层浅浅的湿意：“我要回下城了。”
　　“什么时候？”
　　“明天。”
　　陆希焦急地问：“怎么这么急？”
　　“有人在朝堂上参了王爷，说他不坚守下城，反而来京城享乐，陛下不悦，王爷只得回下城。”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缓缓松了手，再次垂眸：“不知道。”
　　“下城比京城危险，能不能……能不能不走？”
　　宋七没法回答。
　　“答应我，不要再一个人进山了，”他恳求地问道，“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抽泣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走了，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别人了。”
　　他望着她灼灼的眼泪，沉默片刻，方才抬手用指背轻轻为她拂去泪珠。
　　“可希希永远都是阿七的唯一。”
　　眼泪决堤，陆希头埋在膝间哇哇哭了起来。
　　他轻拍着她的背。
　　“那，那我忘了你也没关系吗？”陆希任性地吼道。
　　身后的手掌顿了顿，半天才落下来。
　　“没关系，只要你能开心快乐就没关系。”
　　“那我嫁给萧淼也没关系？”她抬头看向他，“你要是走了，我就嫁给他！”
　　宋七知道她在说气话，可不知怎么的，心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点点往外淌着血。
　　“没……”他声音颤抖嘶哑，明明是在笑，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哀伤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我羡慕他。”
　　陆希泪眼婆娑，纵使心里万般不愿，却也无可奈何，他的妹妹还在别人手里，他根本没得选。
　　“那你走吧。”陆希侧过身，抽泣地说道。
　　“希希……我会给你写信的。”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紧绷的背影上，他什么也说不出，却也不愿离开，好像这样，明日就可以来得慢些，更慢些。
　　可时间终究是无情的，他必须离开了。临走时，他将一样东西放在了床头，轻轻摩挲她柔软细碎的头发。
　　“保重。”
　　说完，走进了夜色中。
　　陆希不知他三步两回头，他亦不知她彻夜未眠，甚至动了同他一起走的念头。
　　昼夜交替，星河流转，没有人能拦住时间，转眼已是中秋。
　　萧淼下朝后常来杏林堂，每次都坐在角落里帮忙碾药，待到用完晚膳，才回自己府中。
　　不知怎的，他来的时候，杏林堂的人流总是会多一些。原来生得好看真的可以当饭吃。
　　但他曾承诺过的退婚，一直未能兑现，陆希每每提及，他总是借口说长公主不便，陆希慢慢将它搁置了起来，反正无人知晓，冷处理也就慢慢淡忘了。
　　可冷处理的事就怕被人突然翻出来打个措手不及。
　　听欢儿说，今日下朝以后，长公主被皇帝叫到殿中说了好久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劝她赶紧让大公子早日成婚。长公主情急之下，说出了萧淼已有婚约的事。
　　满宫里传得沸沸扬扬，那些闺阁待嫁，将萧淼当成相亲人选的人家，霎时间议论纷纷。
　　陆希不知欢儿是从何知晓这些宫中秘事的，只感叹这小妮子若是进军机处必定大有作为。
　　但既然周围人还没有诧异的眼光，说明他们都不知道婚约的对象就是陆希。她尽量与他保持距离，坚守礼节，避免让人抓住把柄。
　　可事情发生后，萧淼仍旧日日都往杏林堂跑。
　　拜托，他做得这样明显，傻子也能看出有猫腻了。
　　这日，天还不见黑，她便关了铺子，又支走了欢儿。
　　“萧公子，你不觉得你言行相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