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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流言纷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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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坐于八仙桌两边,桌上点着半截蜡烛,烛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如何相悖?”
“我初到京城,你说这桩婚事是长公主与我爹订下来的,你的心情同我一样,一样想解除婚约,是也不是?”
“是。”
“你说你会尽量求长公主退婚,对不对?”
“对。”
“所以我信你了。纵使后来你说的有些话、做的有些事让我摸不着头脑,我也没有过多地去想。可是萧公子,你还记得对我的承诺吗?”
“记得。”
“婚约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你却频频出现在我店里,可有解释?”
“穗穗,你还记得浒溪之前来的和尚吗?”
“什么?”陆希摸不着头脑。
“你六岁上下的时候,浒溪来了一个和尚,他挨家挨户化缘,那时正值凛冬,大家尚且食不果腹,哪还有余粮接济他。他体力不支倒在了一个寡妇门前,寡妇嫌他可怜,便收留了。亲朋邻里的,没少背地里编排人家,但和尚还是像个无事人一般,出入寡妇家中,帮她砍柴挑水以报救命之恩,一待就是好几年,后来有个大法师到水仙县的寺庙里讲经,和尚便走了,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你想表达什么?”
“不管我来与不来,流言都在。若是因为这样的流言便叫你我生分了,不值当。”
“那你知道和尚走了之后的事吗?”陆希扯了扯嘴角,“寡妇上吊死了。”
“为何?”
陆希摇摇头:“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毕竟彼时只有几岁。大人之间的流言蜚语,还不如山上的笋虫有意思。可她知道父亲被叫去简单地验了验脉搏,那时哥哥刚走不久,学堂里的男同窗总是说一些吓人故事,她不敢一个人睡,夜里父亲出诊,都会把她撇上。
“萧公子,我六岁时,你就到浒溪了?”
陆希抬眸诧异地看着他,正巧四目相对,摇曳的烛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织。
他愣了半晌,随即撇开眼神:“嗯。”
陆希探究式地看着他,想从那幽暗深邃的眼眸里读出什么。
“是我打扰你了吗?”
“打扰倒是谈不上,毕竟碾药也是需要人手的,可是……”
萧淼骤然打断了她:“穗穗,我真的好累,官场尔虞我诈、互相算计,纵使再亲近的人,首要考虑的也只是利益。我终日悬心,以面具示人,连半分喘息之机都没有。偌大的京城,只有你这儿的药香能让我稍微舒坦一些。你连这样一个容身的角落也不愿留给我吗?”
他身上凌厉的气场散去了一大半,眼眸里是挥之不去的倦色和疲惫。
“官场我的确不懂,但你的容身之所不该是我这里,”陆希说得决绝,“虽然你我有婚约,但终究是要退掉的。若是不清不楚,到头来剪不断理还乱。”
“穗穗,你真狠心。”
他望着陆希,眼底怅然是真,欣赏亦是真。
“萧公子,素日我拿你当朋友,我不想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知道。”
“作为朋友,杏林堂随时欢迎你,但希望萧公子能为我考虑长远一些。”
“……自然,”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作揖,“那今日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萧公子!”陆希在背后喊道。
他转身等着下文。
她站起来,迎了上去:“小时候,我弄坏了你的平安符,还让你不要跟哥哥说,真是抱歉。这是我在大相国寺求的,希望保佑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陆希将平安符交到他手上。
“咳咳咳!”素白的手指抵在唇间,肩膀微抖,他接了过去,“多谢!”
“慢走。”
夜风微凉,陆希看着渐行渐远的车架,心中纷乱的情绪似乎有了落点。
中秋佳节很快到来,各处家宅都是一片祥和美满。欢儿是大朗宅的家生子,父母都在宅里做事,所以中秋她可以与家人团聚,拜月赏桂。
秦雨花更不必说,大家族的规矩繁琐,人也繁杂,她从几日前便不见了踪迹。
陆希怀念起了浒溪的中秋,父亲还在时,会带她到镇上去做身新衣裳,还会叫上李婶儿一家一起做月饼,再到浒溪放河灯祈福。
每年她都会许下团团圆圆的心愿,可河灯随着流水不知飘向了何处,总之没能飘到神仙那里,不然怎会叫她家支离破碎,逢年过节也没个亲伴在旁。
下午收到了宋七的信,似乎是和四王爷一同回京城过中秋了,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字,但知晓他平安也就心安了。
她当即也写了一封,但未给宋七,而是寄给了远在浒溪的李婶儿。也不知她按时翻土撒菜种子没有?家里的再生稻是否已经发芽?
暮色渐浓,整座京城都沉浸在了团圆的喜庆当中。主街上的灯笼渐次亮起,坊市灯火辉煌,迤逦数里。主街上的人摩肩接踵,三五成群,嬉戏打闹,或买东西或放河灯,热闹非凡,仿佛整城的百姓都汇聚于此。
陆希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穿梭着,一会儿买点糖糕,一会儿买个石榴,想着想着便走到了虹桥边。
桥上人山人海,桥上下灯火如昼,亮得能看清丈远。游人使劲往边上挤,两岸楼上的窗子几乎都塞满了人头,个个抻着脖子朝河里巴巴地望着,就为了欣赏十里香船。
陆希个子虽不算高,但也不能像稚儿,可以肆无忌惮地往里面挤,她根本看不到香船,只能听见阵阵笛声、琴声、歌声以及喝彩声。
她悻悻地脱离人群往家赶去,中秋节也没什么意思。
刚走到店门前,发现一个人拄着拐站在那里,月光从云层中透下来,皎洁的清辉衬出他的轮廓,是萧淼。
“萧公子?”陆希惊讶地喊道,“你怎么来了?”
“我日日都来,为何这么惊讶?”
“可今日是中秋。”
“所以我来带你去个地方。”他从身后拿出两盏河灯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她。
“萧公子,我方才从那边过来,已经被人挤得水泄不通了,放不了河灯的。”
“那我们去个能放河灯的地方。”
说罢,一辆马车从暗处驶来。
“吁~”马儿稳稳地站在两人身旁。
萧淼伸出手想扶她上车,陆希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急不缓,一瘸一拐地走向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是已经怀疑我了吗?不想弄清楚我到底是谁吗?”
陆希往后踉跄半步,眉心微皱,防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