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浒溪旧事》松月风吾

23、第23章 她送了个铺

　　陆希感觉萧淼今日的怒气莫名其妙，纵然是住在他家，但他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住在这里始终寄人篱下，道理矮人一头，还是搬出去为妙。
　　陆希躲在被窝里数着自己的家当，这几日挥霍无度，自己带上京的银两基本快用光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先找个活干才行。
　　第二日一早，太阳还没照进院子，她便已经起身了，穿上了带来的那套米汤色交领短布襦。
　　她沿着街市，挨着询问药铺是否需要坐堂医，馆内管事的走出来看见她是个女孩，基本都带着几分诧异，然后挥挥手说不招女子。
　　走了一天下来全是闭门羹。
　　她不甘心，第二日又把昨天拒绝得没那么明显的医馆走了一遭，她不卑不亢让掌柜的出考题，但即便答对了，得到的答案仍是不行。
　　她不明白为什么，男子没比她多长一只手，也没比她多个脑袋，凭什么男子能干，她不能？
　　她悻悻地回到院子里，将花重金买的药匣子放到石桌上，一屁股坐上秋千，闭眼摇了起来。忽然一双手，从背后抵住了她的背，然后又推开，秋千越荡越高。
　　“欢儿，别推了，我头疼。”陆希有气无力地说道。
　　秋千下摆之际，一双手直接骤然抓住了吊绳，陆希猛地睁开眼睛，刚要发作，发现背后站的是萧淼，她赶紧弹到了一边。
　　“萧公子！你怎么来了？”陆希惊魂未定。
　　他还穿着官服，想必才从外面回来。
　　“听说你出去找活计了？”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嗯。”
　　“京城不好玩吗？”
　　“锦城虽云乐，没钱很难活。”陆希说道。
　　“我在街市上有几个铺面，之前虽然置了些产业，但都不景气，也没有什么收益，要不你拿去开个医馆？”
　　陆希赶紧摆手：“不可不可！我已经白吃白住了，怎么还能占你的铺子呢？”
　　“铺子也不是让你白占的，你开张我入股，你的月盈利我要抽三成，年盈利高于五十两的部分，我要对半抽，怎么样？”
　　“万一亏了呢，你不就是赔了夫人还折兵？”
　　“一个铺子罢了，有什么要紧的，就当是给你练手了。”他笃定地说道。
　　不缺钱的东家简直就是活菩萨，可面前的这个活菩萨保佑不了她。
　　“我考虑一下吧。”陆希想了想说道。
　　“行，”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仿佛那日的失和不欢早已烟消云散，“走，吃饭了。”
　　“萧公子！”陆希在背后喊道。
　　他转身看着她，一抹余晖洒在她的脸上。
　　“谢谢你，还有，那晚抱歉，没有提前告知回来的时间，害你担心是我不对。”
　　“我要的可不是口头上的感谢。”
　　“你放心！物质上的感谢，也会到位的！”她笑着，两个梨涡深深地陷进脸颊。
　　“走吧。”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欣喜，别有深意地看了陆希一眼，转身走进了那抹残阳中。
　　陆希整日在医馆周边游荡，发现上医馆看病的基本都是男子，很少有女子登门，这或许可以成为她的优势。
　　但现实很快给她沉重一击，这些医馆还是不愿给她机会。
　　她忿忿不平，恼怒这些人的固执，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有拒绝她的权利。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府中，还没踏进后宅，就看见欢儿行色匆匆往外走。
　　“欢儿，你去哪？”
　　“小姐，我正找你呢！秦小姐来了。”
　　她算了算日子，上一副药她是该吃完了。
　　陆希入园便看见身着天青色对襟宽袖褙子的秦雨花站在树下，手中轻摇罗扇，光是背影就让人心生怜爱。
　　“秦姑娘，你找我？”陆希把笨重的药箱放到石桌上，问道。
　　她转身看向陆希，眼中带着喜悦：“陆姑娘，前些日子你给我开的药方，我吃了夜里能睡两三个时辰都不醒了。”
　　“这是好事呀！你再吃一剂巩固一下。”
　　“嗯，我已命人去抓了。”
　　“那你找我是？”欢儿从屋里拿出团扇，陆希接过来，哗啦啦地扇了起来。
　　“雨花是来感谢陆姑娘的，多谢你的药方！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她身边的丫头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递到陆希面前。
　　是几张纸。
　　陆希好奇地接过来打开后，立马又还了回去：“不行，我不能收，我写的那个方子就是一个非常基础的安神方，京城里的坐堂医都会的。”
　　“城里的大夫家母也请了不少，但只有陆姑娘你给的方子才有效。我听丫头说你最近找医馆的差事处处碰壁，有了地契，你可以自己开铺子。”
　　“不行不行！”陆希连忙摆手，手里的团扇都要抡冒烟了，“这实在过于贵重了。”
　　“几张地契不值什么，能帮陆姑娘解决问题就好，就当是送你的一份见面礼。日后有个三病两痛的，还得来找你呢。”
　　“可是……”
　　“你要实在不想一同收了这几张地契，那可以挑其中一张，这你总不会拒绝吧？”
　　再三推脱，反倒显得陆希不近人情了。
　　“好吧，那就留一间。日后秦姑娘生病只管来找我！哦，不对，希望秦姑娘永远别来找我，身体康健。”
　　“咯咯咯！你真有趣。”她笑靥如花，一颗虎牙又增添了一丝俏皮。
　　真是难为秦雨花了，她深居简出，对自己家的铺面一概不熟，带着陆希走街串巷，一个一个和丫头商兑着。
　　其中一个铺子位于南街的一条窄街上，进深约五丈，宽两丈。作为医馆，已经够大了，就是位置有点偏，鲜有人至；第二间铺子位于长街中段，位置绝佳，人流密集，但铺面过小，更适合做个小的糖水铺子；第三间位于十字街口，比第一间小不了多少，周围是卖干果、甜点的铺子，不存在竞争，邻里关系和谐好相处，最关键的是，它还带了一个小阁楼，住人完全没问题。
　　“还有几家没看，确认就这间了？”
　　“这里带个阁楼，住起来比较方便。”
　　“你要搬到这里住？”秦雨花不解地问道。
　　“保不齐夜里有急诊，住在萧公子府上不方便。”
　　“你夜里还要出诊？”
　　“是啊。”
　　谁没在夜里有个三病两痛呢？小孩最爱夜里发烧，肠胃总在夜里闹事，被开水烫了、火苗烧了，总是需要大夫的。
　　“晚上不能出诊，绝对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
　　“我听母亲说，京城之外到处都不太平，保不齐京城已有贼人环伺。你一个女孩子，别说大公子不放心了，我都不放心。”
　　看来青州、知州的事早已经传开了，这几座城早已成为叛军的囊中之物。
　　“好，听你的，夜里不出诊。”
　　“准备什么时候动工？需要我请人来帮忙收拾吗？”
　　“就这几日吧，不过不用麻烦你了，我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铺子久无人经营，到处都是蛛网灰尘，座椅板凳也得清走，但她一个人绝对忙不过来，得请一两个帮手。
　　“行，你拿定主意就好。”秦雨花轻轻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
　　“秦姑娘，我不能白白用你的铺子，我开张你入股，我的月盈利你我三七开，年盈利高于五十两的部分，五五开，你看怎么样？”
　　“怎么送你个东西这么难？”
　　陆希没回答。
　　“行，听你的！那就祝陆老板生意长虹！”忽然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轻捂嘴唇，“小女子无心之失，神仙真人莫怪！”
　　陆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