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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京城云乐 ...

  •   他家大势大,背后必定盘根错节,他的婚事估计还牵扯到朝廷利益。陆希实在想不通,小时候萧淼来他们家玩都会被管家紧急召回,长公主怎么可能屈尊和他们家结亲呢?
      “萧公子,我哥最后可有留什么遗言吗?或者他有没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有。”
      “是什么?”
      “希望你和令尊都能过得好。”
      “他的尸首真的找不到了吗?”
      “人太多了,都是胡乱丢弃在乱葬岗的,没人知道谁是谁。”
      陆希的眼尾往下垂了半分,难过尽藏眼底。
      偌大的府上,就陆希和萧淼两个人吃饭,桌上摆了四个菜,陆希一个也叫不出名字,反正是那种食材需要在手里过很多道繁复程序的菜式,但味道还可以。摆盘精美,盘子八成是汝窑烧制的,小巧别致。
      京城的米同陆希自己种的米是有区别的,京城的米更精细,表面被打磨得更加光滑,饭里挑不出一粒未脱壳的谷子。
      萧淼吃饭很安静,小口呡着,基本不会发出什么声响,吃得也不算多,就一两左右。
      陆希跟他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她吃饭速度快,说狼吞虎咽也不为过。
      吃完后,那个派来的小丫头已经将床榻铺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陆希坐在秋千上问道。
      “奴婢叫欢儿。”她跪下垂首,没敢看陆希。
      “别说奴婢奴婢的,我们是一样的,平等的。”陆希从秋千上跳下来,扶起她。
      “夫人,我们怎么可能和您一样呢!”她往后退了两步,又跪了下去。
      “我不是你们夫人,我只是暂住在这里!你先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陆希,然后赶紧起身。
      “坐!”陆希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欢儿看了看,没敢坐。
      陆希一屁股坐回了秋千上:“欢儿?”
      “是。”
      “我叫陆希,亲近点的人,都叫我穗穗,你应该比我小,叫我姐姐也可以。我是乡下来的,没那么多讲究,你在别处,我管不了,但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拘礼,也不用站规矩。你就把我当做你的远方表姐,很远很远那种,可以吗?”陆希眼里透着恳切的期许。
      她没回答,估计是不敢。
      “好啦,欢儿,放轻松,我住不了多久的,”陆希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跟我讲讲京城吗?这是我第一次上京,来都来了,想感受一下,以后回老家,也可以跟人吹吹闲牛。”
      “夫……小姐,这你就问对人了,奴家虽说没有出生在大户人家,但这些年也见了不少世面。就比如说,十几日前大公子生辰,遍京城的名门望族都来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有各种机巧玩意儿,简直是堆山填海的,账房先生记了好几天,才把东西全部收入库房。而且,这还是外地送来的生辰纲被劫的情况下呢!”
      合着之前她和宋七坐的商船,就是给萧淼运的生辰纲?
      “他这么有钱啊?还有别的吗?就比如说京城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欢儿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那就更多了!丰乐楼的水晶脍、炒鳝鱼、糟蟹、卤鸭、烤兔,孙羊店的排炊羊、羊肉包子、炖羊肉,还有仁和店的莲花鸭,都特别好吃!街上还有胡饼、糖饼、饺子、馄饨、各种果子、雪花酥酪、水晶糕、冰糖雪梨膏,小姐,你肯定会喜欢的。”
      听起来就好好吃!一路颠沛流离,这回必须要出去吃点好的才能不枉费自己遭的罪。
      “那有好玩的吗?之前我们那儿来过一个说书先生,分上中下说《莺莺传》,但是只说了上就跑路了,剩下的故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京城应该有卖书的吧?”
      “自然是有的,小姐如果想看书,可以去寺东门大街,那里全是书铺和瓦舍,看完书还可再到瓦舍喝茶听戏。”
      “还有呢?”
      “还有……再过十日左右就是七夕了,小姐可以和大公子一起到潘楼街逛逛夜市,那里有各种饰品,还有磨喝乐,很好玩的!”
      “欢儿!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陆希有点生气。
      “是奴婢的错!奴婢失言了。”欢儿赶紧垂首认错。
      陆希轻轻拉住她:“姐姐不是怪你,欢儿,我跟你说了,我不可能成为你们夫人的,所以,你以后别把我和萧公子当成佳偶来说,好吗?”
      “好!”她笑了笑。
      “来!”陆希招手示意。
      欢儿走过去,两人默契地四脚蹬地,又同时放开,秋千从缓缓荡起,到荡得极高,视野快高过了墙垣。陆希拽紧麻绳,木簪不知何时掉落,浓密的黑发散乱下来,随风飘动着,院内传出阵阵欢声。
      一个身姿如松的郎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眼尾轻轻扬起,盛满了久违的欢喜。
      翌日,阳光透过银杏叶和雕花窗棂洒了进来,熏香在斑驳的光影中随风晃动着。陌生的香味让陆希不适应,连呼吸都有意放得很轻。
      “小姐,你醒啦!”欢儿手上拿着一套衣裳走进来,挂好纱帐。
      陆希从床上起来,揉了揉发僵的后背。明明床铺更加柔软了,但睡完起身却浑身疼。
      “小姐醒啦!”
      音止,两名同欢儿差不多大的双髻奴仆便端着水和托盘进来了,盘中摆满了各种盥洗用具。
      陆希受宠若惊:“你们都出去吧,我可以自己来,谢谢啦!”
      欢儿一抬手,两名丫头就出去了。
      “小姐,我来给你洗漱!”欢儿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
      陆希直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我帮你梳现在京城时兴的发髻,很好看的!”
      “那倒是可以试试,等我洗完脸!”
      陆希没想到这里也有刷牙的习惯,甚至还有洁牙粉,京城果然不同。
      欢儿的手很巧,蘸着头油,三两下就绾好了头发,中间还加了几个假髻,最后选了两支不张扬的发钗给她戴上。
      这还不算完,她从瓷罐里挖了一勺不知道什么东西涂在陆希脸上,闻味道,像是杏仁香膏,而后铺上了一层细腻蜜粉,用螺子黛画了两条细眉,再在两颊和唇间点了点胭脂。
      陆希看着面前鎏金铜镜中的自己,早已和十几日前判若两人,虽带着些稚气,却多了几分温婉与清雅。
      “小姐,我给你换衣裳吧!”欢儿在帕子上擦了擦手,拿起一旁的衣裳说道。
      “我就穿昨天那身吧。”陆希顶着大发髻有点不太习惯,转头都小心翼翼的。
      “昨天那身已经送到洗衣房了,可能要委屈一下小姐穿这身。”她抱歉地抬起衣裳。
      陆希也不想为难人,拿起衣裳到屏风后面换了起来。
      水粉色透薄罗长褙子搭配雪白抹胸,加鹅黄色百叠长裙,褙子下摆和袖口上都绣有翠竹,雅致脱俗,颇有小家碧玉之感。
      萧淼天不见亮便已经上朝去了,陆希在院子里吃完早饭,迫不及待地拉着欢儿出了门,两人直奔寺东门大街而去。
      从大郎宅到她们要去的目的地,中间隔着好几条街坊。街道宽处约有百余步,窄处仅够一辆马车勉强通行。街道两旁高楼鳞次栉比,街铺绵延数里。四水穿城而过,漕船首尾相连,虹桥上的人群摩肩接踵。有挑着箩篼售卖小玩具的,有带着孩童逛耍的,也有急冲冲赶路的。
      她们一路走一路看,好久才到达大相国寺。
      欢儿说这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寺庙,皇家第一伽蓝。
      抬眼望去,三重山门向上延伸,琉璃塔左右对峙,重檐庑殿顶的庙宇次第铺开,明黄色的屋顶绵延不尽,彰显着皇家威仪。殿宇前后是成行的银杏,山门、月台和配殿皆种植古松、翠柏,廊院的边角遍布洗手果。
      寺庙大大小小莲池数方,曰放生池。秋池萧疏,几乎都是败叶残荷杂乱无章地倾颓其中,唯有岸边的垂柳,长条葱茏。池中鱼儿自由自在徜徉着,丝毫不怕生人靠近。
      藏经楼外有株千年银杏,枝丫上挂满了香客祈福的红色飘带。
      这里和陆希想象中的隐世古刹不同,一半是清净香火,一半是喧嚣市井。
      各式各样的商贩在庭院内叫卖闲谈,日用器具、古玩字画、书卷绣作无一不让她流连忘返。拉客还价声、马儿发出的嘶鸣声与诵经声融为一体,热闹非凡。
      陆希拉着欢儿一起挤进一处古书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私塾不让念的杂书闲书,这里都能找到。写得很袖珍的《青琐高议》、手抄的不知转了多少手的《蓝桥记》以及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莺莺传》这里都找到了。
      “老板,这几个一起怎么卖?”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希:“这本三百文、这本二百文、这本便宜,就当送你,一起五百文!”
      “五百文!”陆希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几本书比她出诊半年挣得都多。
      “对!”
      “一百二十文,卖不卖?”欢儿出手了。
      “姑娘,哪有这样砍价的?你直接砍了我一半儿多!”
      “你就说卖不卖?”
      商贩抠了抠脑袋:“添点儿成不?你看我这抄一遍不容易,手都抬不起来了!你诚心要,一百五十文给你!”
      “一百三!这是我们能给的最高价了,不卖就算了!”
      “姑娘,你上哪儿都是这个价!”
      “小姐,走!”欢儿拉上陆希就要走。
      老板见状在背后喊道:“哎呀!给你给你!”
      陆希和欢儿相视一笑,转头又一副吃了亏的模样,两人用一百二十文拿下了这三本书。
      “小姐,你一定要小心,特别是庙会、七夕会这种时候,射利之徒是最多的,他们就趁这种时候宰客。”欢儿吃着果子,边走边说。
      “好,你有经验,听你的!”
      陆希的心思早已不再庙会上了,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常教她功课,但都是正经书,很少有看杂书的机会。现在她就念着手里的三本杂书,巴不得赶紧回去,窝在角落里看。
      两人回到家时,华灯初上,早已过了晚膳时间。刚进门,便看见萧淼站在廊下与人交谈着什么。
      他身着绿色暗纹圆领大袖右衽绫罗长袍,腰间是一条铜制素面革带,乌黑发髻高盘于头顶,用一支素玉簪子固定。身旁是一位陆希不认识的男子,看到陆希兴高采烈地从影壁处走近,有些诧异。
      陆希见状,慌忙撤离,但为时已晚。
      “穗穗!”萧淼喊道。
      “萧公子这里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陆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作揖道。
      男子见萧淼脸色阴沉,便识趣地作揖离开了。
      “大公子有家事处理,小的就先告辞了。”
      “招待不周,还请慢走。”萧淼点头示意。
      对方跟着管家走向影壁,仔细瞧了陆希一眼。
      陆希全程低着头,没看人。
      “人已经走了。”萧淼不悦地问道。
      陆希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廊,朝着萧淼走了过去:“萧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谈事了。下次我走偏门,偏门应该不会有人的!”
      萧淼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听说你今天去逛庙会了?”
      “嗯。”陆希点点头。
      “好玩吗?”
      “挺好玩的,比浒溪好玩多了。”
      “真的吗?”
      “真的!我今天还吃了好多好吃的。”
      “那你应该是吃不下晚饭了。”他坐在圈椅上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陆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确是吃不下了,从相国寺开始,两人的嘴就没停过,到现在还是撑的。
      “萧公子,昨天忘了问你,什么时候能见到长公主啊?”陆希想起这件最重要的事。
      “太后娘娘感染了风寒,她进宫侍疾了,保守估计得个把月。”
      还要这么久?
      “好吧,那这个月就承蒙萧公子照拂了,我会尽量不打扰你的,”陆希退出堂屋,“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穗穗!”萧淼喊道。
      陆希转身:“嗯?”
      “晚安。”
      “晚安。”陆希笑着回应道。
      晚安是他们家里人会说的,他居然也知道,哥哥还真是什么都跟他说。
      接下来的几日陆希基本都没见过萧淼了,他早出晚归,且活动范围都在前院,陆希独享着这座小院的闲适。
      一日黄昏,欢儿兴冲冲地冲了进来。
      “小姐,大公子来了!”
      “啊?”陆希看着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赶忙放下了手中的凉水荔枝膏。
      这几日的秋老虎着实厉害,整天什么都不做,躲在阴凉处还是不停冒汗,陆希干脆脱掉了褙子,只着一条抹胸裙。
      她三两下穿好衣裳,理了理披散的头发,迎了出去。
      萧淼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子,身后没有一个随侍。
      “过来吃冷饮。”他没有进屋,而是将食盒放在了树下的石桌上。
      “多谢萧公子。”
      陆希走上前,看他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冰山酥酪,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天气太热了,吃点冷饮消暑!”他顺势坐到石凳上。
      陆希也坐了下来:“只有一碗,萧公子你不吃吗?”
      他摇摇头:“我胃不好,吃不了冷的。”
      陆希坐近才看清,他额间鼻尖全是细密的汗珠,一些无法收起的碎发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和他往日的硬朗有些出入。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陆希将碗挪到自己的面前,用勺子吃了起来。
      天气着实燥热,院内蝉鸣声此起彼伏,时而又是布谷鸟啼叫。
      萧淼的折扇微动,悠闲地看着她吃。
      “住得还习惯吗?”他问道。
      “还可以。”
      “有什么要添置的,或者想去的地方,就跟我说,我来安排。”
      “你今日没上朝吗?”陆希问道。
      “今明两日休沐,对了,”他顿了顿,“明日李府做寿,你同我前去吧。”
      “我去做什么?”陆希不解地问道。
      “她家千金最近几日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吃什么吐什么,瞧了大夫也不见好,我早就听闻令尊妙手,不知穗穗是否可以帮忙瞧瞧?”
      “哦,好,没问题。”冰沙从嘴一路凉到了胃里,但却没那么解暑了。
      吃人嘴软,原来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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