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浒溪旧事》松月风吾

13、第 13 章 强盗为何追

　　一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板车上那个被颠糊涂了，躺着任由车子怎么动。推车的铆足了劲儿，一心只想往前走。
　　陆希跟在后面，走起来有点吃力。估计是没吃早饭的原因，感觉脚步轻飘飘的。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当日婆婆是从地里将男子叫来的，他们正在收稻谷，正是最忙的时候，所以男子只想快点回家，不然会耽误收成。
　　好在他们离镇上就几里路，没走多久便到了，男子将他们带到诊所以后，就推着板车回去了，陆希想留他在镇上吃个午饭都留不住。三两句话，他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没空他想，先把宋七治好才行。
　　镇上的大夫医术不是上佳，但好在陆希前期的准备做得不错，伤口没有感染化脓的迹象，伤者也没有发烧或者其他不适。
　　大夫开了几副吃的药，还有搽的药，两人便找了个便宜客栈住了下来。
　　这个镇离悬城不远，但天气却有很大不同。这里比悬城干燥多了，再也没有全身湿腻腻的感觉，不过代价是热浪一阵接一阵。
　　大概过了两天，宋七可以下床走动了。陆希便买了些米油盐和一些糕点，雇了个牛车，拉着宋七去老婆婆家去道谢，顺道也给那日抽出时间带他们到镇上去的大哥带了些吃食。
　　等回到镇上时，已经接近傍晚了。
　　这个小镇平时应该是很热闹的，但最近有些沉寂，不知是否和他们在船上遇到的暴匪有关，街上人心惶惶，还未日落，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
　　十几个皂隶昼夜巡逻，无人敢在晚上出门。
　　又过了两三天，宋七说手臂有发痒的迹象，陆希建议尽快启程。这几日住旅店、吃饭馆，来回往老婆婆家跑，已经超了预算不少。
　　宋七却说再留两日，他还没好全，上路不安全。结果这两日他每天都早出晚归，回到旅店的时候全身脏兮兮的，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两人启程之前，去村子里跟老婆婆告别，陆希才看到怼到灶门口的干柴、晒了满院的稻谷，还有快要溢出水缸的水。
　　原来他想做完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
　　老婆婆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了村口，陆希牵着她干皱粗粝的手。
　　“婆婆，你自己保重身体！每天吃好喝好睡好！”
　　“丫头，路上不太平，你们千万要注意！”老婆婆浑浊的眼白噙着眼泪，像是蒙上了一层翳。
　　“诶，我们知道，婆婆，回去吧！”陆希上了牛车。
　　“有机会再来嗷！”婆婆往前挪了一步。
　　宋七也跳上了车。
　　“婆婆，回吧。”他说道。
　　牛儿哞了一声，缓步徐行，年久缺少维护的轮轴发出咕呱咕呱的声响，渐渐淹没了老婆婆的眼泪，终于，他们消失在了官道深处。
　　为了避免再发生意外，宋七专门雇了辆牛车，五十文拉到最近的梓桐县。这个县城距离京城仅有二百来里路。剩下的路就算是全程脚力，也不过再走个四五天罢了，宋七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京城复命。
　　他躺在牛车上静静地思考着。
　　官道虽宽敞，但树林之间总有隐蔽之处，若是有剪径之徒埋伏其中，很难一眼识破。
　　好巧不巧，刚行至离镇上不远的荒僻之地，林子里便窜出十几个黑影，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去路，两人连同车夫被困在了官道上。
　　陆希看着带头的那人，很熟悉，和她躲在船舱里通过火光看到的那些贼人很像。莫非那群人要找他们灭口？
　　“各位好汉行行好，这两个娃急着去梓桐县找大人！”车夫下车，弯腰垂首道。
　　“我有马，跑得更快，我带他们去如何啊？”为首的人说道。
　　车夫赔着笑脸：“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呢？”
　　为首的人，踱步到他面前。
　　“青天白日的，你要做什么？”车夫晃了一眼他身后的刀套，准备抽车上的镰刀。
　　“你是真的麻烦！”头头抽出大刀就抵在他脖颈上，“本来我只想要这俩的，但是现在你我也想要，你说怎么办吧？”
　　“大哥，我把我的钱都给你！都给你！别来真的！”车夫祈求地喊道。
　　“就你那三瓜两枣，还不够老子逛一趟窑子！”他眼波一转，凑近车夫说道，“不过，如果你能把这两人捆了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车夫想也没想，直接就答应了：“好，我绑！我绑！还请好汉饶命！”
　　“哈哈哈哈！”
　　后面的小喽啰上前丢了一捆绳子给他。
　　车夫拿着绳子靠近车后的两人。
　　“大哥，他们是想让我们互相残杀，我们应该一起对抗他们才是！”宋七对着走来的车夫说道。
　　“他们这么多人，就凭我们，如何能打过？绑了你们，我说不定还能活！”车夫抽出了车上的镰刀。
　　宋七一手将陆希挡在身后，一手摸出车上的剑。
　　说时迟那时快，对面的镰刀一个横砍就扫了过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宋七往后一退，他的脖颈与刀锋仅有三寸距离。
　　宋七用剑鞘抵挡，兵器在斑驳的树荫下交错翻飞。
　　宋七好像明白了什么，随着车夫脚步退得越来越快，几招下来，两人已经被车夫抵出了丈远。
　　“希希，快跑！”宋七对陆希小声说道，“我们在给你争取时间。”
　　“啊？”
　　“去衙门找人！”宋七眉头皱到了一处。
　　“好！”陆希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包袱移到背后，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待到脚步声渐熄，他才和车夫停下打斗，随即也往反方向跑去，可身后的盗匪并未追上来。
　　“奇怪，他们怎么不追？”车夫问道。
　　宋七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骤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随即响起了陆希的叫喊声。
　　“放开我！你放开我！咳咳咳！”
　　陆希被一个身高九尺的巨人抓住了衣领，箍在半空动弹不得。随便她怎么掰他的手，都无济于事。此人身强体壮，不，准确来说是两个身强体壮，仿佛每动一步便会地动山摇。
　　他身后还有十几名盗匪，抄着家伙，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
　　宋七指尖猛地紧攥，指节泛出煞人的青白。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突然闷得吸不上来气。
　　“我的娘诶，怎么这么多人啊？”车夫咽了口唾沫。
　　“你去找救兵，我来给你断后。”宋七与他背靠着背，看着两边逐渐逼近的匪徒。
　　“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人！”
　　“如果一个人都跑不出去，我们都会死！你熟悉这一带，去衙门找救兵！”宋七冷静地说道。
　　“行！小兄弟，你顶住！”说罢，车夫以迅雷之势往旁边的树林中窜去。
　　前面的小喽啰想要上前阻拦，宋七剑鞘微动，便倒下了几个。
　　他看了眼还悬在半空的陆希，眼神冷得像冰。
　　他快步跑向大块头的一方，边跑边抽出凛冽的利剑，随即放翻了几个上前的小喽啰。
　　大块头将陆希举得更高了。
　　“别动她！”宋七全身紧绷，颤抖地吼道。
　　“怎么不继续打了？”方才拦路的也走到了他身后，边拍手边说，“好精彩啊！用剑利落，快准狠！你简直就是奇才！”
　　“你们放了她，我任由你们处置。”宋七轻旋腕骨，殷红的血渍顺着剑刃抖落在地。
　　“哈哈哈！想得美！老大说了，你们俩，一个也不能少！墩子！”
　　“哈！”大块头换手，就像掐一只小鸡崽似的，直接掐住了陆希的脖颈。
　　她说不出来话，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意识。
　　大块头随即笑着将人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希希！”
　　宋七手臂一扬，剑在头顶划出一道寒光，他冲到大块头身前，直取脖子、腰身、大腿等要害，但这大块头异常灵活，即便身无长物，依旧完美地躲过了宋七的攻击。
　　其实宋七之前也制服过这样的大块头，不管是用套招，还是真正的功夫，都能游刃有余，可今日不知是否因为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再加上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所以出招很乱，脚法也不够稳重，剑锋屡屡擦肩而过，总是不能切中要害。
　　“咳咳咳！”陆希醒了过来。
　　宋七瞬间分了神，大块头瞅准时机，一膝盖顶住他的胸口，一脚踹出去两丈远。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宋七！”陆希踉跄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倒地的宋七，“阿七！”
　　陆希扶起他：“你没事吧？”
　　手臂刚好，又添新伤。
　　宋七用大拇指擦掉唇边的血迹，不让她看见：“没事。”
　　陆希将他挡在身后，厉声朝着对面喊：“你们是谁？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抓着我们不放？”
　　为首的黑衣人扶了扶额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还不够明显吗？就想要你们的命啊！”
　　“你想杀我们？理由呢？总不至于无缘无故杀人吧？”
　　难不成这群人以杀人为乐？
　　“诶，你猜对了！”
　　陆希转身看了一眼半跪在地，连呼吸都有些吃力的宋七。
　　父亲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宋七再打下去，能不能保住命真的很难说。
　　实在不行，就打开父亲给的锦囊。
　　宋七向她使了个眼色，她瞬间明白过来，宋七从浒溪离开的时候，她送了他很多药，想必他刚刚在背后吃了些。
　　可这些毕竟也不是神药，除了止血的药来效比较快之外，其他的功效都很慢的。
　　为首的见他俩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叹了口气，招了招手，大块头又向他们俩发起了攻势。
　　宋七拉陆希朝着丛林的深处跑去，大块头虽说在开阔地带灵活，但毕竟身形如山，进了人高的草丛，速度仍然不敌宋七二人。
　　他们朝着林中猛钻，有些藤蔓上有刺，凡是划过的地方全部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些藤蔓又结实又缠人，网进去以后，必须用剑劈开才能脱身。
　　就在两人以为甩掉大块头，相视而笑的时候，前方的情景，让两人再次落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