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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世上还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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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到浅滩上,艰难地坐起来,看向船的方向。
江中心可见隐约火光,叮呤咣啷的声音还未断绝,看来前后两艘船也遭劫了。
半天,她才想起来宋七,他也趴在浅滩上,不过姿势不太对。
“宋七!宋七!”石希拖着沉重的衣裳,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宋七脸贴着地面,一动不动,活像个被冲上岸的死尸。
她将他翻过来,摸了摸颈部的脉搏,还在跳动,又趴下去听了听心跳,很快,鼻子也有正常呼吸。
她又大声叫了两声,还是没反应,她鼓足力气,使劲扇了他一巴掌,他方才使劲咳了几声,估计是最后关头失了力,陷入昏迷了。
“你没事吧?”她焦急地问道。
“没事,”他努力撑起身体,“走吧,这里不安全!”
陆希将包裹取下来,拧了拧水,朝着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注意到身后的宋七脚步越来越慢。
宋七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了,终于坚持到了火光不及之处才倒了下去,给陆希吓了一激灵。
“宋七!你怎么啦?宋七!啊!血!”陆希发现他胳膊上的衣服破了,下面是一道深深的刀伤。
她赶紧扯下来一截麻布,将他的手臂死死缠住,然后将肩膀举过头顶,担在树干上,避免失血休克。
还好方才的河水冰冷,加快了血液凝固,不然他都不一定能游到岸边。
包裹里放了几个小葫芦,一个装满了家里的各种种子,剩下的几个全是各种救急的药丸。
她喊了几声名字,这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塞了几颗药丸在他嘴里,他就着水吞咽了下去。
她将他的衣裳撕开,露出结实的臂膀,一条条青筋顺着脉络隐埋于紧实的皮肉之下。那条深深的伤口触目惊心,像是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
火折子没了,也没有烈酒,这样下去估计不行,得找到医馆或者农户才行,不然他最后肯定会死于感染。
“宋七,你坚持住,我去找人!”陆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谁知迷迷糊糊的宋七,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
“你快放了!你的伤口不处理的话,很可能会死的!”
他还是没放。
“如果找不到人,我也会回来的!”
他仍然没有放手的迹象。
“你放心,我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抓着的手,渐渐地松开了。
陆希也没耽搁,边走边沿路打着记号,其实她知道这或许只是安慰宋七,也是安慰自己的话,这荒郊野岭的,哪里会有什么农户,更别提医馆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在帮他们,没走多久,真的遇到了农户,还不止一家,是个小村落,雨也慢慢停了,陆希欣喜若狂地上前敲着门,可基本都是闭门羹。
现在风声鹤唳,大家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能管别人的事。
好在即便是这种情况,总有愿意搭把手的陌生人。陆希最后都没抱希望了,只求能买个火折子就行,可是一户老奶奶开了门,叫陆希把人带来,她可以帮忙。
陆希看到她佝偻的身影,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瞬间就湿了眼眶,连忙跟她道谢。然后又顺着标记将宋七半拖半扛,弄到了老婆婆家。
等到的时候,她已经烧好了半锅开水,又拿出了家里还没喝完的酒和大半碗粥。
与其说是粥,倒不如说是糠,这是老奶奶为数不多的吃食了。
“婆婆,你去睡吧,今天真的多谢了。”眼看四更都要过了,老婆婆还守在一旁。
“你一个小孩子,太辛苦了!他是你什么人?怎么被伤成这样了?”老婆婆坐在煤油灯下问道。
“这是我表哥,我们是水仙县的,上京路上遇到贼寇,他被砍伤了。”陆希一边说,一边将酒倒在已经清理过的伤口上。
宋七几乎完全昏迷了,即便是这样刺激,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伤口太大,必须缝合才能恢复,但这里找不到合适的线,陆希只能将伤口绑紧,避免崩开。
“哎哟,该死的贼!”老婆婆后面又说了些陆希听不太清楚的方言,大概是在咒骂那些盗贼。
她一边说,一边从屋里抱出一床草席出来了:“小妹,别嫌弃,婆婆这儿没什么好床榻给你睡的,只能委屈你睡地上了!”
陆希赶忙接过草席:“怎么会嫌弃呢?要不是您收留我们,他估计就活不了了。”
说完,她将草席铺在地上,顺势坐了上去。
“婆婆,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陆希小心翼翼地问道。
“儿子前些年上战场,死了,老头子去年服徭役也死了,女儿嫁得远,很难能回来。你呢?家里都有几口人?”老婆婆就像在说不相干的人似的,说得很洒脱,可这半辈子的苦全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我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了。”不知是否因为同病相怜,陆希有些惆怅。
“你爹娘呢?”婆婆问道。
“爹前两年得病没了,我没见过我娘,我爹生前也不让提。”
“没娘的孩子可怜啊!睡吧,有婆婆在,别害怕!”
“多谢婆婆!明天我就带他去镇上治病,不给您添麻烦!”陆希赶紧说道。
“不麻烦,你多跟老婆子说说话!”
陆希知道孤单的滋味,更别提眼前的这个老人了。
“哎!那多谢婆婆!”陆希笑着回应。
村子里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里一片浓墨的黑暗。陆希躺在草席上,回想着这天的经历,当真是惊心动魄。
宋七受伤后,她孤立无援,荒野中再一次感受到了与父亲死时相同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在她没有放弃,好在遇到了心软的老婆婆。
第二日醒来时,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了,陆希四周转了一圈,没见到老婆婆的身影,没过多久,宋七也醒了,他嘴唇发白,面色憔悴,想必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希希,这是哪儿?”他问道。
“你手臂受伤了,一个老婆婆收留了我们。”
宋七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一整截袖子已经不翼而飞了,肩膀上缠绕了几圈麻布。他稍微动了动,疼痛感瞬间袭来。
“你别乱动,今日我们要去医馆,不然你这条胳膊,很可能会坏死。”石希将草席卷了起来,靠在土墙边。
“走吧。”宋七艰难地站了起来。
“等一下!等老婆婆回来,打个招呼再走,好歹人家收留了我们。”陆希说道。
“好。”他又顺势坐了下去。
没过多久,陆希听到门外有咕呱咕呱的声响,从窗户上看到老婆婆拉了个板车回来。
她立马开门迎了上去,接过婆婆手中的板车:“婆婆,我来帮你。”
“丫头,你醒啦?”
“嗯。”
婆婆气喘吁吁地走到堂屋门口,就着台阶坐了下来。
“老了,不中用了,拉个板车都累得不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扛一百多斤。哟,小伙子醒啦?”婆婆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宋七。
“昨晚多谢。”宋七说道。
陆希从屋里端了一碗水递给婆婆,又拿出蒲扇给婆婆扇风:“婆婆,你要去拉什么东西吗?我可以帮你!”
“你不是说今天要带他去镇上吗?我去借了个板车,推着他方便!”婆婆喝了大半碗水。
“谢谢婆婆。”
“不谢,镇上不远,不过你可能找不到,我给你找了个人,一会儿就来带你去!”
“好!”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短卦,合裆裤绾到膝盖上的男子就出现在了屋舍前。
“幺奶奶,我来了!”
男子看样子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声如洪钟。
“诶,快进来!”老婆婆起身说道。
“丫头,这个是我侄孙子,他经常到镇上去,你跟着他走就行!”
“诶!好!”陆希三步并作两步,将包袱挎在身上,转头的时候,宋七已经走到了门边。
陆希将他扶到板车上,推着就要走,男子抓住板车,示意自己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陆希说道。
“我力气大,走得快!”说着他便已经出发了。
“婆婆,我们估计要在镇上住几天,等他好一点,我们再来看你!”陆希依依不舍地说道。
“没事!治病要紧!”婆婆嘴上说着没关系,却一路跟到了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