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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处 别担心,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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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归处
晏沉簪虽然有一堆疑惑,但是心中惴惴,不敢贸然开口。
且先不说府主本人与书中传闻的出入颇多,就半日间能将自己从北州大狱带回府中……中间还有姚三阻拦,说要有长庆侯府的信物才可放人,这样的本事也足可知临渊府实力深不可测。
谢沐璟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见晏沉簪僵直身子坐得拘谨,便先开了口:“你既不知要说什么,那本公子来问你吧。你今年有十五岁了?”
晏沉簪点了点头:“是,大人。”
“养好身体之后,你有何打算呢?”
晏沉簪的身子微微一颤。
是啊,日后该怎么办呢,长庆侯府……她还能去吗?
思索良久,晏沉簪开口道:“大人……我父亲临终前,曾将我托付过给长庆侯府,或许……我能在侯府里谋个生计。”
谢沐璟闻言,轻轻哼出一声冷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片刻后,他才侧过脸去开口,声音严肃了几分:“原来,你还想着林二公子呢?”
晏沉簪抬眸对上了府主洞察一切的双眼,忐忑地答道:“我与二公子确实有过婚约,况且长庆侯府也曾救过我。即便我如今身份只能为奴为婢,也还是要报答长庆侯府的恩情的……”
谢沐璟听了晏沉簪这番话,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你原在晏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好歹腹有诗书气,骨有傲气。如今就这么认了命,竟甘心去给负心人为奴为婢吗?”
谢沐璟话音提高了三分,痛中有怒:“本公子大费周章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别人家当奴婢的。”
负心人?什么负心人?难道是在说……叙清哥哥吗?
晏沉簪猛地一抬头,一双还布满血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沐璟微启的双唇:“……大人何出此言?”
“小姐……”
吴妈见二人话说得似乎带了三分火药味,正想开口劝阻。
谢沐璟转过身去,朝吴妈垂眸颔首。
吴妈会意,停住了口,微微侧过身去扼腕叹息。
谢沐璟本是想和晏沉簪轻松些聊聊日后的打算,顺带将她留在临渊府的。可晏沉簪这个样子,让他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一般,不得不换个语气和她说话。
“你今日刚醒,我本不想现在就与你说这些,”谢沐璟避开了晏沉簪委屈又不解的目光,“但既然你心急,我干脆早些把话说开,你好做决断。”
“你说长庆侯府救了你的命,”谢沐璟冷笑一声,“他们不过是花几十两银子替你销了流放的罪籍,本公子替你把钱给他们便是。可本公子行走江湖多年,都从未听说把人救到另一个大牢里这种事。”
“而你说的婚约,晏家八月被抄,十月时,长庆侯府便与城东沈国侯府定下了婚约。林叙清与沈府三小姐沈星瑶,婚期就定在明年四月。”
谢沐璟说完这一番话,抬眼看了看晏沉簪的反应。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晏沉簪目光涣散地呆坐着,泪水沿着瘦削的下颌骨落下,打湿了她的衣襟。
谢沐璟心下虽不忍,但还是得继续说下去:“不能让你去长庆侯府,还有另一个原因。赎你那日,我往长庆侯府兜了一圈,被刺客一路尾随到了北州大狱。此人是江湖刺客,并不是长庆侯府派来的人。”
此事吴妈也是闻所未闻,但谢沐璟这一句话过于简短,她惊讶地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沐璟柔声答道:“花剑这两日已替我查过,此人的目的,就是看长庆侯府什么时候将小姐接出来,或许会趁机对小姐下手,又或许会以此诬告威胁长庆侯府,谋取利益。”
吴妈闻言,咬牙切齿道:“晏家上下都已经遭了难……到底是谁还要盯着小姐不放呢?”
“此事仍在调查,”谢沐璟斩钉截铁道,“吴妈放心,晚生定不会草率处理的。”
晏沉簪仍是一言不发。她的样子有如一尊冬日里风化的石像,身上透着寒气。
谢沐璟置于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目光沉沉落在她单薄而微颤的肩头,低声开口道:“再者,就算没有人要你们的性命,你们二人如今的身份,在外怕是也难以谋生。我若不管,便是对不住晏夫人对我的恩情。”
吴妈见晏沉簪一言不发,知道她伤心得很,便替她回了谢沐璟的话:“府主大人愿意收留,老奴替小姐,也替大人和夫人,谢府主的大恩大德!只是我二人留在府上总不能白吃白喝……不知我和小姐能为大人做些什么呢?”
“吴妈不必担心,眼下晏小姐养好身子要紧,”谢沐璟说罢,转过身去看着石像姑娘道:“你既能想到要报答长庆侯府的恩情,怎么不想想如何报答本公子?既已劫后余生,应当细想想来日之事。”
谢沐璟说完等了片刻,没等到晏沉簪的回答,便站起身来。
“若没有决断,暂时留在府上也未尝不可。晏小姐若是想好了,便告诉我。”
说罢,他扬了扬袖子,便转身离开。
吴妈赶紧上前去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晏沉簪一起跪下道:“恭送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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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簪后半日都再也没多说一句话。她呆滞地坐在床头,晚膳热了两遍,她还是推说不饿。
吴妈见晏沉簪这个样子,心中着急,只好柔声劝道:
“小姐……你身子才好了些,这会儿又不吃不喝地熬着,可怎么受得住呢?”
晏沉簪怔怔地抬眼看了看吴妈。不过几个月分别,她却像苍老了十岁一般,原本一头的花白,如今已是霜雪满鬓。
晏家人丁稀少,祖父祖母去世得早,晏沉簪小时候陪在她身边的除了至亲的父母,就是母亲的陪嫁吴妈。对晏沉簪来说,吴妈就像她的姥姥一样。
晏沉簪鼻子一酸,满眼含泪抬起头来:“吴妈,阿娘只说让你来救我,她却随阿爹去了……如今长庆侯府也去不得,我不知留着这条命,要如何过完剩下数十年的光阴……”
吴妈紧紧地握住了晏沉簪冰冷的小手。她思索良久,问起晏沉簪的意见来:“既然府主大人说咱们可以留下,那倒不如在此处谋个差事,总好过在外头饥一顿饱一顿的,也算是正经过了一辈子……小姐觉得怎么样呢?”
吴妈见晏沉簪脸上仍有些茫然,便又安慰道:“不论如何,老奴都会在小姐身边,替大人和夫人守着小姐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吴妈赶紧为晏沉簪擦了擦眼泪,过去开门,原来是花乔端着药过来了。
“晏小姐怎么哭了……是身子还难受得紧吗?”花乔探着头,关切地问道。
晏沉簪摇摇头,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道:“一直吃着王府医的药,身上倒是还好,多谢姐姐关心。”
花乔在晏沉簪身边坐下,细声劝道:“小姐不要怪我刚才在门外正巧听到了两句。既然我家公子开口,小姐何不留下呢?临渊府上大部分的人,原也是孤苦出身。”
花乔将药盘子放下,在晏沉簪对侧坐了下来:“就拿我和哥哥来说,我家原是猎户,有一年村子遭了瘟疫,父母亲都没扛过来。我和哥哥流落到京郊,被公子搭救,进临渊府学武做事,这一晃也有五年了。”
“我才听哥哥说,小姐的母亲是公子的恩人。既是如此,你们就更该留下了。” 花乔关切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晏沉簪的双眼,“我们活下来的人,总得向前看不是?”
她端起温热的汤药捧到晏沉簪面前,继续说道:“小姐不知,我家公子可不是什么人都救的。我来府上多年,能让公子如此上心的,您还是第一个。不论怎样,您可不要辜负了公子一番苦心呀。”
晏沉簪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花乔递来的药,捧在自己手中,药汤的温热隔着青瓷碗从她手心传进了身体里。她抬起头,望着花乔的目光充满感激:
“花乔姐姐,多谢你和我说这些。我知道为了我的事,麻烦了你和府主大人,还有花剑大侠。我只是……有些想家罢了。”
花乔微微一笑:“一时不习惯也是有的,待你身子养好,细细想过如何决定,再告诉公子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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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了晏沉簪吃药,花乔便离开了。
这是晏沉簪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夜晚,却成了最难熬的一夜。往日在大狱里,她靠着对母亲和林叙清的思念,尚能安慰自己入睡。然而如今,她却只觉得无比孤独。
深秋的夜里起了些寒风,吴妈替晏沉簪多要了些被褥,将晏沉簪裹在了被窝中。即便如此,晏沉簪也还是觉得身上冰冷得很。
她觉得身子疲乏,眼皮子在打着架。但一闭上双眼,往日的种种似乎又在她的眼前一遍遍地掠过,让她不敢入睡。
好在谢沐璟早有察觉,临睡前差人送了一盏王善特配的安神香送到了她房中。
安神香幽幽地燃着,吐出一缕缕清苦又带着甘甜的薄烟。晏沉簪起初还紧紧地蜷缩在被里,但终于是在药力和香气的抚慰下舒展开来,意识也慢慢恍惚。她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床帐上一片昏黄的光影。
梦里,她竟又变回了个六岁的小丫头,苏醒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她兴高采烈地从母亲怀里跳下来,跑到书房,看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穿着华贵却蹭得破破烂烂的衣裳,卷着一床她家的被子,倚着书架,沉沉地睡着。
她仍从厨房给他拿了糕点来,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而这次,少年开口了。
“本公子乃临渊府府主。你若无处可去,便到临渊府来找我。”
少年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般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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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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