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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营救 林叙清见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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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剑将林叙清一把摁到姚三面前,说:“信物到了,放人吧。”
姚三见这侯府二公子居然被一个临渊府的剑客五花大绑押送到自己面前,大惊失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前踉跄走了两步,又立马给面前两位大人物跪了下来。
姚三双手颤抖地抱成拳,嘴里慌里慌张地哆嗦着:“哎呦我的娘欸!这,这就放!这就放!”随即便在腰间到处翻找钥匙,带二人来到晏沉簪所住的牢房。
林叙清这样的世家公子,虽然之前在大狱外会客室与晏沉簪见过几次,这污秽不堪的大狱内部他却是第一次来。他甚至都不敢正眼去看牢里一个个痛苦呻吟的囚犯,两只眼睛只够用来盯着脚下乌黑的泥路。
阴湿的霉变味夹杂着不明的腐臭飘进鼻孔,林叙清不禁毛骨悚然地打起哆嗦来。然而他的双手却被花剑紧紧压制在了身后,他只好憋着一口气,努力看清衣摆下是否有干净的落脚处。
大狱里的女囚们许久没见过有外人了,纷纷围上来凑热闹。她们眼瞅着姚三领来一黑一白两个男子,黑衣的英姿飒爽,而这白衣的……相貌堂堂,但却是被黑衣的这位五花大绑着带进来的。
一些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更有疯了的颠婆子扒着铁栏杆痴笑,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白白净净的林叙清。
林叙清被突然扑上来的饿鬼般的女人吓得不轻,差点跌倒在地上。墙壁布满了不可描述的污渍,让林叙清看了又惊又怕,忍不住犯恶心。
“看到了吧,二公子,” 花剑看着眼前犯恶心的林叙清,也学着自家公子的语气刻薄道,“这就是你们侯府安置人的地方!”
此刻,晏沉簪正因为吃了那只烤鸡而胃痛不已。她已经开始发起烧来,整个人无力地抱着上腹,蜷缩在墙边,意识也开始模糊。好在姚三安置她的这个牢房里褥草是新铺上的,还没有人住过,晏沉簪勉强睡了小半个时辰,却觉得鬼压床一样醒不过来。
姚三走到这间牢房前,见沉簪背对着大门躺在地上,便笑着同花剑道:“姑娘应是中午吃饱了,睡得正香呢……我来叫她。”说着他打开了牢门往里走,并亲切地喊起晏沉簪来:“姑娘?快醒醒,有贵客来接您回去啦!”
姚三心里想着自己押对宝了,晏沉簪被接出去之后他便有机会讨一些好。然而没等他开心几秒,他便发现眼前的人似乎不太对劲,他瞬间慌了起来,赶紧掏了钥匙解开晏沉簪的脚镣:“姑娘,姑娘醒醒!怎么了这是!”
林叙清见晏沉簪情况不好,这时才慌了起来。他挣开花剑的手冲上前去,想弯腰去看晏沉簪,却一膝盖给她跪了下来。
林叙清定神看清楚了沉簪的模样。她披散着头发,惨白的一张小脸上满是灰土,然而脸颊却因发烧而透出异样的红晕,下颌线和脖子上的筋络也因瘦弱而变得特别明显。
林叙清不免心头一颤,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沉簪,沉簪妹妹——”
晏沉簪没有抬头,她此刻又疼又累,虽然能听到是有人喊自己,但也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花剑见状一把推开了林叙清,把晏沉簪背了起来,姚三也赶紧上前去帮忙。“怎么回事!上午人不是还好好的吗!”花剑怒目瞪着姚三,又看见桌子上放着的烧鸡骨头,“这中午你都给她吃了些什么!”
惊魂未定的姚三此时更加害怕了,“大人啊大人,小的冤枉啊,我,我是看着姑娘如此瘦弱,想着既然您也要接她走了,便买来半只烧鸡给姑娘吃好一些……没想到,没想到姑娘会变成这个样子……”
姚三上前查看了桌上剩下的食物残渣,“这烧鸡可是好的呀!是小人从西市王家的铺子上买的,小人自己也吃了半只,绝不是……绝不是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呀!”
花剑听了,怒斥道:“混账!姑娘受牢狱之苦身子虚弱至此,你怎可让她吃如此油腻不消化的东西!”他心想救人要紧,也不再跟姚三啰嗦,一手扶着背上轻飘飘的晏沉簪,另一只手拽起林叙清的绳子便快速地离开了。
姚三这样一个每日酒足饭饱的人,怎么会想到这虚弱之人不消化酒肉的事情呢。看着晏沉簪昏死过去的样子,他合起双手开始小声呢喃起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的小姑奶奶呀你可不能有事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马车上,谢沐璟早已察觉,当一行人的马车拐进北州州府大狱的巷子时,那个一直在暗处跟随的黑衣人便停了下来,转身离去了。他将车帘子放下,松了松身子,轻轻靠坐在车中。
花剑背着沉簪过来,一五一十地向谢沐璟汇报了方才发生的一切。谢沐璟脱下披风,将沉簪裹起来,搂在自己的怀中。
晏沉簪浑身滚烫,脸涨得通红。谢沐璟试着给她喂水,奈何她却紧闭着嘴唇,滴水不进。
谢沐璟也不是没有见过从大牢里被放出来的人,可是看着沉簪的样子,他心里却是心痛不已。
当年初见时个子小小的女孩,如今已是及笄之年了,却被一身伤病折磨得如浸湿的薄纸一般,轻轻一碰也怕她会碎掉。
他恨自己没能早些知道晏家的事情,若是能让沉簪免受这牢狱之苦,不,要是再更早一些,是不是连晏大人和晏夫人他也能保下,不说让晏大人重回仕途,就算在临渊府做个幕僚,这些他其实都能做得到……
林叙清仍被绑着。他低着头蹲在马车的另一侧,一言不发。
路过长庆侯府门口时,谢沐璟一巴掌将他推出了马车,便疾驰而去。
林叙清身上没有被松绑,从马车上滚落,摔倒在地上,只好蛄蛹着爬起来,努力地爬到自家大门边上。
长庆侯、侯夫人和大公子林叙川午膳后便发现二公子突然不见了,找遍全府上下,都不见踪迹。
侯夫人已经急得要哭出来了,正坐在前厅犯愁,想着林叙清一向听话内向,便是出门了也不该不说一声,这会儿也不知往哪儿找去。
此时,林叙清正努力用头和肩膀顶着这偌大的门,好不容易才顶出一条小小的门缝来,一松开劲儿门就又关上了。
林叙清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狼狈的模样。他摔得灰头土脸的,左侧脸颊擦伤了一块,身上的衣服也擦破了,鞋底上还沾着大狱里踩上的泥,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臭味。
幸好,谢沐璟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虽然林叙清破相了,却并没有受重伤。他实在没办法自己推开门进去,只好抵住门缝用力地大喊起来:
“来人啊!给我开门啊!快来人啊!”
门内的家丁一听这是二公子的声音,赶忙把门打开,手忙脚乱地松开他身上的绳索。
侯府一家闻讯赶来。夫人看到林叙清这副狼狈的样子心疼得很,一直追问着到底怎么一回事。
林叙清沉默着,刚才在大狱里的情形实在是让他大受震撼,一时还未能缓过来。他眼前仿佛还能见到黑压压的大牢里晏沉簪痛苦的模样,他的心紧紧地揪着,但是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对晏沉簪的心疼愧疚,还是对那个地方的恐惧。
良久,林叙清才动了动嘴唇。
“娘,别问了。”他终于吐出几个字来,“是有人托了临渊府去赎晏姑娘,姚三不敢放人,临渊府便绑了我去赎人罢了。”
“临渊府怎能如此行事!你可有哪里受伤了,让娘看看?”
“没事,一些皮外伤。”林叙清甩开母亲的手,不愿意她太关注自己现在窘迫的样子。
“简直是欺人太甚!即便是晏家的事情,也该登门拜访,请示父亲大人的意思才对,怎可这样把弟弟绑了去?”林叙清的哥哥林叙川,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激动地指着大门。
“他们临渊府行事,向来如此。”长庆侯慢悠悠地发话,“行吧,如今事儿也已了了,今后我们侯府与那些事,那些人,再无瓜葛,休要再提。你等也切不可去招惹临渊府的麻烦,不得节外生枝。”
林叙清自幼便知父母亲都是薄情之人,趋利避害,明哲保身是父亲最大的特点。可是他亲眼见了在大狱中晏沉簪的模样,他忽然感受到,父亲自诩的两袖清风,不过是在逃避他不敢面对的黑暗而已。
他沉默着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他喝了几口母亲递来的茶水,缓缓开口说:
“沉簪妹妹,确实可怜。”
侯夫人听到林叙清嘴里淡淡吐出这句话,她也叹了口气坐下来。
“可惜了,原是个多好的姑娘。可是我儿,如今你也不必再想着她愧疚于心了,你也见到了,她现在的样子即便是我侯府把她救回来,又能如何呢?”
是啊,不能如何。自己已经和沈星瑶订好了亲事,而晏沉簪现在是戴罪之身,无论怎样处置晏沉簪,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像你爹所说,都过去了。既然临渊府能救她,我们也不必再挂怀。你现在只需想着和沈府的亲事,还有科考的事。”
林叙清听着母亲这些安慰的话,心里的不适感却愈发浓烈,但是他也明白生养在这长庆侯府里,再多的这些感情也毫无用处。
林叙清被下人搀扶着,回房更衣休息去了。他又想起在临渊的马车上,那位大人竟如此心疼怜悯晏沉簪,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自己以前可从未听闻过晏家和临渊府有什么瓜葛呀。
而那位大人,为何又能毫无顾忌地从大狱里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呢?
多想也无用了吧。林叙清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厅一众人离开后,长庆侯却独自一人站在廊下,警惕地环视着长庆侯府四周的院墙。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书房里。
之前在长庆侯府若隐若现的那双眼睛,也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