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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遥远的往昔 涉案官员名 ...

  •   第十一章遥远的往昔

      车内的妇人见有陌生人闯入,瞬间吓得脸色刷白,只是怀中孩儿在酣睡,她一时便没有叫出来。

      谢沐璟见车里有人,亦是吓得不轻。但他定睛一看,这妇人虽荆钗布裙,却难掩国色,即便是在昏暗的马车里,都能看得出她生得极美。

      谢沐璟见妇人生得面善,便灵机一动,在妇人开口前便迅速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吐出一句:
      “求夫人救我!”

      妇人的神色缓和了下去。谢沐璟松开手,瑟缩在车角。妇人打量了他一番,并未说话。

      这时,那伙歹人也已追到了巷头,他们模样是藏不住的凶神恶煞,引得街上的人一阵阵惊叫。

      谢沐璟和妇人也远远听到了动静。只见妇人一手抱起怀中的孩子,在车中弓着背站了起来,另一手掀起了座位下的硬板,里面竟有一个空空的暗格。

      谢沐璟赶紧钻进暗格中去。等谢沐璟在暗格中藏好,妇人盖好盖板和席子,坐回原位时,他们家的马夫也正好解手回来了。

      马夫套车时,那伙歹人正在巷子里挨个掀马车的帘子。来到晏家的马车旁时,马夫吓得不轻,但妇人却镇定自若地坐在车中,哄着熟睡的孩子。

      那伙歹人在车内并未见有什么异样,便愤愤地离开了。

      就这样,马车一路载着藏在暗格中的谢沐璟回到了晏宅。她轻敲了敲隔板,让里面的孩子暂且继续躲着,车夫卸车离开之后,妇人才趁着夜色偷偷将他接了出来。

      三日后的半夜里,谢沐璟判断那伙歹徒应不知自己在此处,才掏出了穿云针,往临渊府所在的方向发射了出去。

      南老先生趁着夜色迅速潜入了晏府将谢沐璟接走,并留了字条感谢晏家救谢沐璟的恩情。

      --

      晏沉簪安静地听了许久。公子一句句地说着,那些模糊的点滴往事又慢慢流进了她心间,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在书房里时,我正好看到这个狐狸面具,盯着它在发呆。你母亲见了,以为我喜欢这个面具,便送给了我。”谢沐璟用这句话,作为故事的收尾。

      “这本来是我央求母亲给我做的上元灯节面具,原来是送给公子了。”

      晏沉簪的脸上虽带着笑,但眉眼却和谢沐璟一样微微低垂着,如秋风拂过河边的残柳,掀起一片片枯黄的落叶,又安静地躺平在了地面上。

      “原来是你要的,”谢沐璟轻轻一笑,“难怪你母亲又给你做了个一样的,倒是本公子夺人所爱了。”

      窗边忽然刮起一阵劲风,将桌上谢沐璟未来得及用镇纸压住的几张草稿掀起,其中两张落至晏沉簪身前。

      晏沉簪拾起飘落的草稿,正想放回桌上,却见纸上记录的是和西北军粮贪污案有关的事宜,她不由得在意地看了几眼,只见上面略微潦草的字迹写着:

      “大夏永昌十六年十二月,西北边关军粮告急,原定十一月末该抵达西北的粮草仍未到;
      “次年三月,雪路融化,军粮开始运往西北;四月到达西北军大营,却发现军粮被替换为霉粮及砂石。”
      “五月,西北军总领、镇国大将军谢忠上书禀报霉粮一事;六月,圣上下令由刑部尚书姜元主办审查、三司会审西北军粮贪污案;
      “八月,军粮贪污案主谋、西北军粮押运官陈路成和范由俭被抄家,送至刑部受审,京城城西刺史马寻、司仓晏予鞍被抄家,送至刑部受审……”

      剩下的便是晏沉簪父亲九月秋后问斩之事了。笔记上还记录了一些其他涉案获罪抄家的官员,晏沉簪看了几遍,总觉得不对劲。

      “公子……是在调查西北军粮贪污案吗?”她试探着问道。

      谢沐璟伸手接过她还回来的纸张:“此案事涉晏家,与我临渊府在朝廷中的人脉也有不少关联。虽往日有所耳闻,但却还未曾细看案子中的玄机。”

      玄机?

      晏沉簪的眼睛不禁微微张大。

      “公子……是否相信我父亲是贪墨军粮之人?”晏沉簪抬起头,郑重地问谢沐璟道。

      “你不要多心,晏大人的为人本公子再清楚不过了,”谢沐璟连忙解释道,“晏家被牵连进军粮案的细节,你知道多少?”

      在晏沉簪看来,父亲提审到定罪抄家之间的时间其实很短,父亲甚至并没有机会申诉,便已被草草定罪问斩。

      此时此刻在谢沐璟书房里的她,终于有勇气重新回忆起那段血淋淋的往事了。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公子在此处记录的,是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单吗?”

      “自然是的,” 谢沐璟微微一滞,“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晏沉簪皱着眉将名单反复看了三遍,连连摇头。

      她抬眼看着谢沐璟问道:“公子,受审的官员名录中,可有一位姓张的官员?”

      “姓张的?是京城人士,还是……”

      谢沐璟翻阅起手边的摘录来,还递给晏沉簪一部分,然而二人一番查找下来,都未曾见过任何一个姓张的官员。

      “这里的所有资料,已经是我能托人找到最全的军粮案实录了,”谢沐璟脸上云淡风轻的神色渐渐散去,眼底泛出了几分凌厉:“你想说的是什么?”

      晏沉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父亲确实是个喜爱书画之人。案发之前,有一位张大人曾经来过我们晏府,给父亲送了一幅江南刘白先生作的花鸟图。父亲对此画卷爱不释手,说是江南刘白先生的真迹,曾叫母亲和我一同欣赏,因此我印象尤为深刻。”

      说到此处,晏沉簪眉头紧皱。

      “这位张大人是跟父亲同一年入京的官员,他们之间也有过些交情。父亲乃城西司仓,张大人说是因军粮之事到府上找父亲帮个小忙,送礼还出手如此大方。我以为他必定是军粮公务上的要员,可卷宗里怎么完全没有提及此人呢?”

      晏沉簪的一番话让谢沐璟心中诧异。京中姓张的官员没有几个,一查便知。但若是真有此人,他很可能就是制造冤案的关键,晏沉簪作为冤案中的证人,也足以成为这个张姓官员追杀她的理由。

      但想到这里,谢沐璟的心不禁又激动地跳了起来。根据往日所得的账目和情报,他一直以为军粮是在朝廷时便出了问题,却从没想过或许是在中途被动了手脚。

      晏沉簪见谢沐璟若有所思,并未回答,她的眼底里多了几分寒意,心中埋藏已久的那个想法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公子,我父亲为官清正,断然不会做卷宗上所说的伤天害理之事!况且我父亲一个小小司仓,又哪能有将皇粮换成霉粮这等偷梁换柱的本事?整个案子一定有蹊跷!”

      “原来如此……”谢沐璟的眼神像刀锋一般扫过晏沉簪的脸,“你和你母亲是目击者,难怪他们想尽办法要你们的性命。”

      晏沉簪闻言胆寒。她低头看见桌上摆放着的摘记,目光紧锁在父亲秋后问斩的字眼上。她猛然扶住身旁的小茶几,指甲正好用力掐在了桌面上,生生被大理石桌面磕断了一截。

      “嘶——”

      晏沉簪吃痛,赶紧收回手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撞在了谢沐璟怀里。

      “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叉开的指甲缝里渗出了一丝丝鲜血,晏沉簪被钻心的痛拉回了现实,她赶紧拿出帕子来想要把手指捂上。“公子,小玉失礼了,可否容我先回去包扎伤口……”

      “你别乱跑,我来替你叫府医来。”谢沐璟说着,拿起了晏沉簪的帕子,帮她把手指先包了一圈。

      晏沉簪和谢沐璟二人在廊下的石桌前坐着,王善在院中为晏沉簪处理好了伤口。

      沉默许久后,晏沉簪才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公子。”

      “还疼吗?”

      “不疼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晏沉簪才缓缓开口问道:
      “公子,这桩旧案对临渊府来说很重要吗?”

      谢沐璟迟疑了片刻。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问起这些事情,但是他希望晏沉簪不是主动被卷入这个漩涡中的人,而是他去替晏沉簪和他自己,了结一切。

      他低声答道:“案情当然重要。但是你既已是我临渊府的人,更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晏沉簪低下头来。

      她也明白,公子给她的一切都足够让她安稳地过完后半辈子。可昨日遇袭之事却警醒着她,自己来了临渊府并不是一切的结束,或许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若公子只是为了报答母亲的救命之恩,只需把我养在临渊府里,便可让我一世无虞,不必如此细查我晏府家事。公子这样做是为何呢?”

      晏沉簪的眼里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谢沐璟本想说他会替晏家报仇,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晏沉簪说得没错,如果仅仅只是报杨氏的救命之恩,如今给沉簪锦衣玉食的一切已经足够了。

      可是谢沐璟做这件事真正的原因,不仅不能告诉晏沉簪,也不能告诉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谢沐璟不禁在心里笑话起自己来。堂堂临渊府主,竟然被这个小姑娘问得哑口无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没有办法。他只能明知晏沉簪是真心发问,却顾左右而言其他。

      “小玉……”谢沐璟迅速改了口,“晏姑娘,你母亲救我之事,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在你家书房的三日,虽然粗茶淡饭,却是我来到临渊府隐姓埋名前的最后时光。”
      “所以,还晏家一个清白,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谢沐璟努力将语气放得更柔和一些,希望晏沉簪能接受他这样的说辞。

      晏沉簪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袖。她思索良久,站起身来:“公子信任晏家人,小玉不胜感激。既然公子也相信我晏家是被冤枉的,小玉有个不情之请。”

      她双膝一跪,眼神坚决地看着谢沐璟:“求公子授予小玉武艺,让小玉能给含冤的家人报仇!”

      谢沐璟被晏沉簪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不轻,他伸出双手扶住了她的双臂,只见她抬头时,脸上分明挂着两行热泪,眼神如身边一阵阵萧瑟的秋风一般锋利。

      可是,思索片刻之后的谢沐璟却拒绝了晏沉簪:

      “你若是如此请求,我便不能教授你武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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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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