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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朝阳 她是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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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正,天还未亮,晏沉簪便早早起身换好了劲装。卯时二刻,晏沉簪和吴妈来到了中院,谢沐璟早已在指导花家兄妹二人练功,府上一众侍卫和工人也陆陆续续到场。
众人还在一边说笑一边热身,谢沐璟见晏沉簪来了,便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并吩咐花剑和花乔带其他人好好操练。
“自我师傅建立临渊府,便定下了一条府规,”谢沐璟不急不徐地讲解起来,“府上不分男女老幼,全员皆兵。每个人至少都要有一样安身立命的本事,以及一手简单防身的武艺。凡府上诸人所习武艺,均由府主按照各人不同的秉性进行定夺。”
晏沉簪颇感兴趣:“我总以为,身强力壮之人方能习武。听公子这么一说,难道连我这样的弱女子、吴妈这样的长辈,也可以习武吗?”
“自然可以,”谢沐璟笑着答道,“习武能磨练意志,强壮体魄,故而并不是强壮之人才习武,而是习武使人身强体健。”
谢沐璟指了指远处已排成方阵的老伯老妇们,转向吴妈:“吴妈年长,以太极拳作为入门是极好的。”
“至于小玉……”谢沐璟柔和的目光在晏沉簪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下你身子尚未大好,也先跟着吴妈练几日太极拳吧。”
晏沉簪闻言,心中略微有一丝失望,但是也不动声色地答应了下来。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瞒不过谢沐璟,他微微一勾唇,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莫要心急,假以时日,身体康健了,本公子自然教你别的本事。”
被看穿小心思的晏沉簪脸颊微红,她讪讪地笑着答道:“是,小玉遵命。”
说话间,中院众人的操练已是如火如荼。花剑身着厚重的黑甲,带领一众侍卫整齐地打着军拳。而在侍卫方阵前正中央,一道火焰般飒爽的身影在有力地飞舞,便是花乔。
晏沉簪盯着花乔看得出神,她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张了张嘴,竟忘了挪步。
谢沐璟顺着晏沉簪目光的方向看去,微微一笑,并未催促。半晌,晏沉簪才回过神来。她和吴妈来到太极方阵的队尾,开始一个个动作跟练起来。
清晨第一缕微热的阳光洒在晏沉簪身上,她的耳畔是整齐的呼喝声,吹过脸颊的是不远处无忧峰上夹着凉意的微风。晏沉簪身上微微渗出一丝热汗,身子慢慢变得轻快了些。
然而晏沉簪的体力毕竟还未完全恢复,她很快便微微地喘起气儿来。转身之间,沉簪看到太极方阵的背后,居然有几位妇人和汉子在举石担。粗略一比划,晏沉簪心中便觉震惊,那些石担竟比她的膝盖还高些。
谢沐璟站在廊下看着晏沉簪生疏的姿势。她的细胳膊细腿打起太极来仿佛初初试飞的雏鸟,一时左顾右盼,一时又左右不分地乱转,动作形散而神不聚。
谢沐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走到晏沉簪身后,给她摆正每一个动作,并告诉她动作变换和发力的要领。
宽大有力的手掌搭在了沉簪的腕上,带着比他微凉些许的体温,如山间清朗的劲风环绕在她的身边,护着她的一拳一脚。
晏沉簪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太极的动作明明教的很慢,她却像是要面对打架的劲敌一般紧张。
“小玉,身子放松些……”
他的手忽而扶上了她的腰间,本就满身大汗的晏沉簪一瞬间只觉得身上被火燎似的更热了几分。
她涨红了脸,鼓着腮帮子大声答道:“……是!”
谢沐璟见她身子微微一颤,反倒更紧张了些,便笑着松开了手:“罢了,你自己再练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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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练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但也足以让晏沉簪满头大汗了。用过早膳后,晏沉簪便按照谢沐璟的安排,来到了中院的书房里。
谢沐璟从书房深处搬出来一叠厚厚的册子,放在桌面上。书房里一时浮尘飞扬,他连忙掩住口鼻,却还是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晏沉簪连忙上前去,把门窗打开通风。
书房里的空气顿时干净了不少。晏沉簪探过头去,瞧着那厚厚一叠册子问道:“公子这是在整理些什么书呀?”
谢沐璟回头看了看沉簪,略微迟疑了一瞬:“哦,没什么,只是一些旧的卷宗罢了。”
“这书卷怎的积了这么厚的灰,平日里没有人给公子打理书房吗?”晏沉簪一边疑惑地问着,一边在书房四处寻找可以用来清洁的用具。
谢沐璟在窗边坐下,用手拍了拍册子上的浮尘:“你不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进我书房来伺候的人。”
晏沉簪闻言一愣,一汪杏眼中闪过了几分受宠若惊。“可是……公子的书房这么大,这里存放的书卷繁多,往日里为什么不找个人打理呢?”
“师傅还在世时,都是我们二人一起打理书房。后来府上琐事繁多,我自己打扫费工夫,要再找人又总不放心,” 谢沐璟抬头看向晏沉簪,嘴角扬起了得意的微笑:“如你所说,这里书卷繁多,很多又是绝本……如今你来了,可真是太好了。”
晏沉簪抿嘴一笑,转过身去。她见西侧的墙角挂着一支鸵鸟毛掸子,便取下来看了看。鸟羽蓬松丰盈,正是用来打扫书房之物。
她举起了毛掸子,从离谢沐璟最近处的书架开始打扫起来,嘴里还不忘稍微报复一把地打趣道:“我还愁自己留在府上,不知能帮公子些什么。没想到公子早已发觉了我的好处,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临渊公子,还真是慧眼如炬呀!”
“哼,伶牙俐齿,但说的倒也不错。”谢沐璟勾了勾唇,斜着眼睛瞟了晏沉簪一眼,便继续翻起他的卷宗来。
晏沉簪也撇嘴一笑,便从怀中掏出纱巾绑在口鼻上,又找来一张矮凳,开始认真打扫起来。仅仅是逐个书架扫去浮尘,便费了她足足一个时辰。完事后,她跑到院子里将最后一掸子灰抖净,将矮凳搬到门边坐着休息。
“你今日第一天来做事,便把自己累成这副模样,我可怎么向吴妈交代呢。”谢沐璟看着一头大汗的晏沉簪,便给她倒了杯热茶。
晏沉簪捧着茶吹了吹,巧笑道:“公子既叫了我来,当是想好了如何跟吴妈交代的说辞。”
谢沐璟对着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晏沉簪将温热的茶杯捧在胸前,不住地盯着谢沐璟的脸看了起来。
摘掉了面具的公子,似乎摘掉了平日里那份严肃。他低头看着书,一会儿又拿起笔在草稿上记录着些什么。他拿笔时,注意到了晏沉簪停在自己脸上的、微微发烫的目光。
他微微侧目,抬眸看着她明亮的双眼:“茶喝完了,还要添吗?”
晏沉簪赶紧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将茶杯捧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了公子身后的书架上。狐狸面具被斜立起来放在一个精致的木制支架上,看起来却比自己原有的那个崭新不少。她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个面具上面被仔细地加了一层薄薄的清漆。
谢沐璟刚好看完手里的册子。他放下笔,转身从书架上取下面具,递到了晏沉簪身前:“我记得,你说你也有一个这样的面具。”
“是……公子。”晏沉簪将茶杯夹在两腿间,缓缓伸出双手,将面具接了过来。
“如今可还在你晏府宅子里?”谢沐璟的目光平稳地落在晏沉簪的脸上,眼底里却藏了一份异样的兴奋。
晏沉簪抿了抿嘴,喃喃答道:“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若宅子还在,这样的小物件儿,大抵也不至于被收走罢。”
谢沐璟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去,并未再接话。
晏沉簪捧着公子的面具,实在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和在意,便开口问道:
“公子,当年我阿娘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给你送一只和我的一样的面具呢?”
谢沐璟垂眸,眉间不经意地染上了几分哀伤。他压低声音开口道:“你终究还是亲自来问我这些事了。”
晏沉簪心头一紧,她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太好奇,冒犯了公子,公子若是不方便说……”
谢沐璟闻言,立即半眯着眼睛笑道:“怎会冒犯呢?毕竟是你娘亲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示意晏沉簪在自己书桌边坐下。晏沉簪将面具连同茶杯都搁在了桌面,谢沐璟为她又续上一杯茶。
放下茶壶时,他的手在茶壶上停了好一会儿。阳光把书房照得和暖,谢沐璟静静地和晏沉簪讲着这久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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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九年前的事了。那一年谢沐璟才十二岁,晏沉簪应是五岁。当时晏家还住在淳县,晏予鞍还只是县里一个修书的小吏。
上元灯节前两日,谢沐璟被仇家派来的四名刺客掳到了京城外,他们要挟他交出临渊府上师傅所写的秘籍。
秘籍一事,其实并不知是谁杜撰出来的,临渊府根本没有什么秘籍。谢沐璟便向那伙人解释求饶,不料他们却根本不信,将谢沐璟痛打了一顿。打完后,那伙人还不愿意放他走,打算将他当作人质,逼南老先生交出秘籍。
谢沐璟被他们捆在车上两日,他们只给他半口水喝,便是铁打的人也再没力气了。还好,那日正好是上元灯节,那伙歹徒竟大意地将谢沐璟一人留在马车上,到灯会的铺子里喝酒去了。
谢沐璟年纪虽小,却已有些本事在身上了。他趁机挣脱了绳索,朝着人群熙攘处跑去。
歹徒落脚之处正是淳县在举办上元灯会的街巷。他又饿又累,在灯会上小心翼翼地转了两圈,才知道自己身在京城外的淳县。只是不巧,他却在灯会上碰上了正喝酒的四个歹人。
他飞快地逃离,但最终体力不支,走到一条停满马车的小巷里时,他找了一台没有车夫看守、看起来又并不起眼的马车钻了进去。
而此时,马车内却坐着一位年轻的妇人,她怀里正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