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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引剑出鞘 “今晚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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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引剑出鞘
晏沉簪满脸不甘,她失声问道:
“为什么?公子的临渊府不是无所不能吗,我用性命来做交换不够吗,还是说公子不相信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呢?”
她见谢沐璟并未答话,便继续义愤填膺道:“晏家之仇,不过是我一人之痛,但是朝中若真有这样为非作歹的贪官污吏,这便是天下百姓的灭顶之灾!难道这样的人,就不该杀吗?”
一番话令谢沐璟心底犹如巨石投湖,泛起层层激荡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他并未想到晏沉簪的性子竟要强至此,更叹服于晏沉簪一介闺阁女子,竟能以己度人、心怀天下。
他不禁暗暗自嘲了一番,本以为十数年来已经练就了波澜不惊的心胸,竟比不上晏沉簪的半分正义和广阔。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不希望晏沉簪冲动。
“我何曾说过不相信了?” 他的语气里刻意地带了些怒意,“你可知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有多凶险?江南镖局一贯只认钱不认理,是些杀人越货之辈。且不说你身子还未好全,就凭被恨意冲昏的头脑,你能冷静下来和他们对峙周旋吗?”
一番话把晏沉簪驳得哑口无言。她豆大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谢沐璟见她这副样子,心中生出几分怜惜来。他弯下身子,将她扶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谢沐璟的声音缓和了许多,“若是冤屈,自然要查清楚,只是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不许你做这样拼命的事情。”
晏沉簪闻言,她缓缓抬头,眼里既有委屈,又有不甘。
“可是若不能学武,又谈何报仇?”晏沉簪顿了顿,“在临渊府得公子庇佑,沉簪感激不尽。但若父母亲真的是枉死,我也不愿就这样苟活在世上!”
谢沐璟没有了帕子,他只好捻起衣袖,伸手替晏沉簪拭去泪水:
“我并不是真的不教你武艺,”谢沐璟解释道,“只是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再中了敌人的圈套。”
他知道沉簪心里的恨意就像一把要出鞘的利剑,就如九年前自己经历的那样。
但是被恨意裹挟,仅有一腔怒火是没用的,这把利剑最需要的,是一副可以依靠、冷静下来的鞘。
“你先坐下吧。”谢沐璟指了指身边的凳子。
晏沉簪起身,缓缓地在谢沐璟面前坐下。见她似乎冷静了些,他便继续对她循循劝导起来:
“你若只是想靠江湖势力打打杀杀,临渊府确实可以做到。只是这样,你的父亲依旧蒙冤,晏家依旧是满门戴罪。”
谢沐璟见晏沉簪虽不说话,眼眶里的泪水却已然止住,便知道她已经冷静了些许。
“江南镖局能在偌大的军粮案中一手遮天,说明他们背后定有朝廷的人在撑腰。要将此案重新翻起,难之又难。你若真的决心要做这件事,本公子可以帮你,但你须得冷静。”
晏沉簪抬眼看着谢沐璟,见他眉头仍然微微皱起,那双本来神采奕奕的凤眸像下了场雨一般黯淡了许多。
“只是你要先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你母亲也是这样叮嘱你的,对吧?”
谢沐璟的一番话像温泉一般涌入了晏沉簪的心间,让她一时觉得安稳平静,但又有一份汹涌而至的感激。
晏沉簪的泪水又不禁从眼眶中涌出,只是这一次,她心中不再是烈火烹油,而是有了踏实的安全感。
她喃喃开口道:“是,小玉全听公子的。”
“那就好,”谢沐璟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忙了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今晚戌时一刻,你来我房里。”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晏沉簪先是愣神了片刻。方才不是在说冤案和复仇之事吗,怎么这么快,便要到公子房里去了?
难道府主暗指的报酬,竟真是要她这个人吗……
晏沉簪反应过来后,瞬间觉得脑子里犹如万马奔腾。她不禁脱口而出,胡言乱语道:
“公子……我……今夜难道是花乔姐姐不方便吗?”
“……你说什么?”
谢沐璟闻言怔在原地,先是错愕,随即眼底漾开了一圈极浅的笑意。他不禁在口中咬了咬自己的内唇,免得真在她面前笑出来。
难不成这小丫头真信了外界的传言和杂书中的杜撰,以为他是个沉迷于温香软玉之中的纨绔公子?
“你莫非以为本公子这儿单日唤什么春杏,双日唤秋菊,今儿你花乔姐姐不方便,就要唤你来了?”
谢沐璟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话说出口,却生不出半分怒意来。
“你这小脑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晏沉簪听了这话,原本就微微泛红的脸颊,顷刻间烧得更厉害了,似乎是被公子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什么不见得人的心思。
她的目光躲闪得无处安放,手指紧紧攥着袖口:“不是……公子,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沐璟忍不住轻轻哼笑出声来,“本公子寻你,是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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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一刻,晏沉簪怀着忐忑的心情独自来到公子的房前。房内灯火明亮,周围也并无其他侍卫随从,晏沉簪心里不禁紧张了起来。
她做了一下午的思想准备,却还是在门外站了片刻,鼓起勇气朝房内喊了一句:
“公子,小玉到了。”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映入晏沉簪眼帘的是一扇黄花木嵌着松竹水墨画的屏风。她绕过屏风走进屋内,只见公子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铜镜前,正整理着衣襟。
玄色的劲装包裹之下,谢沐璟的身材如墨笔勾勒。他身后的紫檀圆桌上,正放着另一套黑色衣裳。
晏沉簪怔在原地,这和自己想的似乎完全不一样啊……她突然为自己下午时那些僭越的想法而感到羞愧起来,直到耳边传来公子的一句——
“小玉?”
谢沐璟打量了晏沉簪一番:“你到房里去把这身衣服换上,头发记得要盘起来,盘紧一些。”
“……是。”晏沉簪捧起桌面上那套衣服,正要往里屋走,突然想起里面应该是公子的卧室,“公子,我就在……这里面……换吗?”
谢沐璟觉得晏沉簪羞涩的模样甚是可爱,他一勾嘴唇道:
“我替小玉在外面守着,这样可放心了吗?”
晏沉簪抱着衣服,穿过绀青色的房帘挪进里屋。她不好意思细看,便在房帘边上的角落里,迅速地套上了衣服,然后将长发盘起。
谢沐璟坐在圆桌前检查着自己的短剑,见晏沉簪从帘子里钻了出来,他就把短剑挂在了腰间。
晏沉簪走到铜镜处,看了看自己的模样,也还蛮像个瘦削的假小子。
谢沐璟走到晏沉簪身后,替她将腰带又紧了紧。晏沉簪瞬间觉得肚子一勒,踉跄一下才站稳。
这身劲装用的是上好的吴缎,并不反光。她抬头看向紧挨着自己身后而站的公子,不觉两颊羞红。
晏沉簪打量着自己的样子,这衣裳分明是特意为她缝制的,尺寸分毫不差,剪裁利落,衬得她有如一株初绽的墨兰。
谢沐璟拿来遮面的纱巾递给沉簪,二人系好之后便从侧门乘一辆素色马车出发了。
马车沿着京城外绕到了西门,穿过西门又到了城西石桥河边。
“公子,我们这是要去晏府吗?”
谢沐璟微微点头,“今日你提到的花鸟图是个可能有用的证据,不知还是否在晏府里,我们还是早些拿到手为好。”
晏沉簪两手放在腿上,不安地搓着。
“可是公子,咱们去衣铺时才被盯上了,这个时候出去真的好吗?”
“上次那伙人不过是镖局的探子,他们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必不敢轻举妄动,要将消息递回他们的主子处也需要些时间。趁着这个空档出来,正好。”
谢沐璟的目光又落到了晏沉簪身上:“况且下午时,花剑已替我在这周边打探过了,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是,公子。”她点了点头,面纱下的嘴唇勾起了一个没人看得见的笑来。
马车并未直接驶至晏府,而是停在了石桥河边一处无人的街道上。二人下车,谢沐璟领着晏沉簪往一处小巷走去,穿过这处小巷,竟能见到晏府书房的后墙。
谢沐璟低头见到晏沉簪惊讶的眼神,不禁一笑。
“你不会从没来过自己家后院外面吧?”
“让公子见笑了。”
他一手扶住她的侧腰,将她揽入怀中,然后纵身轻轻一跃,便从后墙跳进了晏府后院。
落地时,晏沉簪在他怀中好一阵子才站稳了脚。
她转过头来环顾着自家府邸后院。半年过去,原本那个清雅宁静的后院如今已是杂草丛生,遮挡住了当日那些血污和被践踏过的痕迹。清冷的月光下,院中的杂草翻出一缕缕惨淡的白色。
晏沉簪心中不免也冷冷地一沉。她鼻子微酸,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双臂。
“别怕。”一双温暖的手贴上了晏沉簪的肩头。
晏沉簪领着谢沐璟往父亲的书房方向走去,门上贴着的封条已被风吹日晒得掉落了大半截,房门上着锁,微微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来,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谢沐璟从怀里取出一根银色的细勺,三两下便打开了门锁。他半揭开门上的封条,带着晏沉簪走进了书房。
月色满盈,书房内被照得甚是光亮,一缕缕的蛛丝被穿堂的冷风吹起,二人能很清楚地看到脚下的路。静谧的书房内,只有二人轻微的脚步声。
书房内一片狼藉,是当日被抄检过后的痕迹。
谢沐璟问晏沉簪道:“可还记得花鸟图放在何处?”
晏沉簪点点头。她领着谢沐璟来到书房的一处角落,书架和地面上散落着各样的字画和卷筒。
她朝谢沐璟眨了眨眼睛:“公子,得在这里找找看。”
谢沐璟掏出火折子点亮。二人找了半天,却并未找到画卷。
“有没有可能是被当作赃物查抄走了?”晏沉簪挠了挠头,眼里满是苦恼。
谢沐璟迟疑了片刻,依他的了解,这样的画卷对小户人家来说确实算得上珍品,其实对他来说却不是特别值钱……
“……也有这样的可能,”谢沐璟喃喃道,“若是没有,明日我着人再查查案件的账目。”
二人再细致找了一番,都不见有晏沉簪所说那样的画卷。晏沉簪着急又无奈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晏予鞍的书桌上时,眼睛亮了起来。
她赶忙绕到书桌前,在中层的抽屉底下,找出一本没有名字的蓝色簿子。她翻开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向谢沐璟招手示意:
“公子,这是父亲今年的日记……便是找不到花鸟图,这本日记也定是有用的。”
谢沐璟惊喜道:“小玉细心,这日记着实重要。”
晏沉簪又从另一个抽屉中掏出了一叠加印的家书:“这些,不如也带回去吧。”
谢沐璟点了点头,吹灭了火折子,将刚才所得的日记和家书包在黑布包裹中,背在了身后。
二人一起离开书房,谢沐璟将房门重新锁上。
出了书房门,晏沉簪便转头往后院那边走,谢沐璟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不去拿点自己的东西吗?”
她微微迟疑,往自己闺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满眼期待地看了看谢沐璟:
“可以拿吗?”
“那是你的东西,自然可以,况且时间也还来得及。”谢沐璟双眸含笑,仿佛在说临渊府也可以做江洋大盗一般。
晏沉簪低头,面巾遮住了她的笑容。她指了指东院那边的房间。
谢沐璟眼中的笑容更深了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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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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