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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什么东西 ...

  •   夜浓如墨,寂静无声。

      漆黑寂夜里,婼和婺躲在江涛涛卧房前的假山后面。在那里,她们什么都看不到,同样的,别人也看不到她们。

      嫯和婕则伏在屋顶上,视野开阔,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同样没有暴露的风险。

      婺小声问婼:“你确定凶手今晚会来吗?”

      “不确定。”

      婺一时语塞,又道:“凶手不来怎么办?”

      “等。等来为止。”

      婺更无语了,后背往假山上一靠,叹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来了。在家睡觉多好啊!我好想念我软软柔柔的床啊!”

      “嘘!”婼以指抵唇,示意婺不要出声。

      婺屏住呼吸,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慢、很轻,从假山旁走过。

      有扇门开了,又关了。

      不一会儿,门后传出一声微弱的呼救:“救命!”

      婼和婺冲出假山,只听“嘭嘭”两声,接着屋里亮起了烛火。婕打开房门,房间里尘土汹涌泻出,屋内满地残砖碎瓦,一片狼藉。屋顶已被撞破两个大洞,风呼呼地灌入屋内,迅速吹散了扬尘。

      待扬尘散去,婼和婺奔入屋内,只见汪浚涞拦在江涛涛身前,面如死灰,惊恐得看着地上某处,嘶声控诉道:“是他!他想杀了涛涛!我亲眼所见!”

      循着汪浚涞的视线望去,只见潘波澜坐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喘着粗气道:“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潘某连江公子人在哪里都瞧不见,何谈杀人?”

      汪浚涞驳道:“你若不是心怀不轨,为何大晚上闯入江家?”

      “潘某丢了件东西,怀疑是江员外藏起来了,今夜不过是来取回那东西罢了。”

      “什么东西?为何白天不取,非要晚上鬼鬼祟祟过来?”

      “先前潘某请托江员外寻来的一些增进床榻之欢的小玩意,不便大肆张扬,特别是在眼下这种特殊时期——”潘波澜别有深意地看看嫯,又看看婼,“潘某不想引来官府的注意。没想到,属实是弄巧成拙了。”

      婺忍不住拍了拍手,道:“潘内男果然好胆识,就算被抓住现行也能临危不乱,实在厉害!”

      “潘某就是一时糊涂,虽然夜闯私宅,但既未偷盗,亦未伤人,没有造成任何人的任何损失,为何要乱?”

      “你既无意伤人,为何随身携带匕首?”汪浚涞指了指地面,那里有柄银光闪闪的匕首。

      潘波澜挪了挪身子,盘腿而坐,轻笑道:“撬锁、防身。”

      众人语塞,纷纷看向了婼。

      潘波澜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得意洋洋地昂起头,道:“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是没有的话,潘某就先回府去了。今夜因潘某而起的骚动,造成了屋顶的破损,潘某愿承担责任,明日一早便会差人送上修补屋顶的钱。”他站起身来,掸掸衣角的尘土,挑衅般斜睨了婼一眼。

      “潘内男,别急着走啊!”婼伸手拦在潘波澜身前,“婼某手上有本画册想请潘内男过过目。”

      潘波澜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得意的表情僵住了,脸色阴沉下来,嘶声道:“什么画册?”

      婼拿出蓝皮线装书时,潘波澜的身子不由得颤了颤,随着婼一页页翻开书页,潘波澜的双拳越握越紧,手背青筋隆起,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画中,大腿内侧有双斧胎记的男子被江汇海压在身下,侧着头,露出了正脸。那张脸下颚柔和圆润,有点婴儿肥,眼波含情脉脉,深情而无辜,让人很有保护欲,和眼前的潘波澜简直一模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潘波澜像被瞬间抽走了三魂六魄,眼神空洞地怔忡当场,唇瓣哆嗦不停,但除了“不可能”,他发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嫯不明白婼给潘波澜看了什么图,竟能让潘波澜瞬间颓靡,于是上前看了一眼,立刻惊得双目圆瞪。婼竟将双斧胎记男的面孔画上了,画中人正是潘波澜。

      潘波澜脸上渐渐恢复血色,他神情冷静无比,缓声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你的玉佩出现在江汇海身上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了。不可否认,你确实很聪明。你声称你的玉佩遗失了,让我们相信是江汇海捡走玉佩不愿归还。可事实上,玉佩是案发当晚你抵给江汇海的,对吗?”

      潘波澜低垂着头,哑声道:“多年前,潘某在秦馆献艺,迫于生计,不时会与几位出手阔绰的恩客私下交易。当年,江家还没有没落,江汇海风流倜傥、挥金如土,潘某涉世未深,为他深深着迷。那年,船屋建成,我们经常在那里私会。有一日,江汇海趁我睡熟,画下了我们交欢的图。他画得很好,但我有点气恼他未经同意就画那种图,于是与他置气。他便承诺日后画图都将画中人相貌隐去。他的温柔与退让令我深受感动,于是我默许他将我画入图中,当时看到那些画总让我觉得自己很特别。后来,我发现他还画了很多其他男子的南风图,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他的消遣而已。我清楚江汇海并非良人,就拿着他打赏给我的积蓄离开了安京。我四处游山玩水,在去往江陵的船上遇到了饮风楼的陈饮风陈掌柜。饮风对我一见钟情,百般体贴。他以为我是良家子弟,求娶于我。我答应嫁给饮风,可我不敢对他言明往事。半年前,我随饮风回到安京,想方设法躲开江汇海,可还是在一次晚宴上与江汇海碰了面。江汇海打听到我嫁给了饮风,就用往日情事勒索我。一开始,他只要几十两银子,后来慢慢变本加厉,开口就要上百两。随着我开支变多,饮风起了疑心,我不得不将事情做得更隐蔽。”他看向婼,挑衅般问道,“婼状元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婼不以为意,淡淡道:“你们利用珍珑阁,以高价买卖低价劣质的藏品,中间的差价便以介绍费的由头落入江汇海钱包,以此给付你的封口费。洪汉源是个商人,只要有钱赚,他自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只是权宜之计,长此以往,迟早都会露出破绽。”

      “饮风是个行家,他一眼就看出那些藏品不值钱,以为我受到了蒙蔽,提醒我别跟珍珑阁做买卖。我不能再辜负饮风对我的信任了,我请求江汇海放过我,江汇海要求我给他五千两银子,可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我已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所有积蓄都给他掏空了,可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他拿走了饮风送我的玉佩,还让我三天内给他二百两银子,否则他就要拿着我的南风图去跟饮风要钱。”回忆涌上心头,潘波澜捂住发闷的胸口,眼神黯淡无光,“饮风是我的底线。江汇海越界了,那他就得死。”

      婕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潘波澜扬起脸,目光穿过屋顶的大洞,遥遥凝视着在浓云后露出半张脸的月亮,低声道:“我约江汇海在船屋见面,故人故地,我以为能用旧日情谊打动他,请求他放过我。可他一点情面都不讲,还用饮风威胁我。我气急攻心,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在他脑袋上,一下、两下,就把他砸晕了。很快,我又开始担心,要是不弄死他,他就会毁了我。于是,我就把他扔到了河里,以为这样就能把他的死伪装成失足溺毙。没想到,你们还是查出了他真正的死因。又因为我疏忽了玉佩,让你们查到了我。”

      “你为什么又要对江公子下手?”婕道,“莫非他知道了你是凶手?”

      “江涛涛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潘波澜不屑地瞥了眼昏迷的江涛涛,即便撞上汪浚涞恶狠狠的目光也毫不在意,轻笑道,“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江汇海给我画的第一幅南风图,我一直以为那张画有我样貌的图已经毁掉了,没想到是被江汇海藏起来了。江涛涛拿着图找上我,让我给他五百两银子还江汇海的债。”他放声大笑,“果然虎父无犬子,他们父子俩就是一路货色。反正已经杀过一个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假装答应付给江涛涛两千两银子,只要他交出手里的图。他毫不犹豫答应了,约我在船屋交易。我按时赴约,趁他不备,捡起石头砸他的脑袋。我原本想把他扔到河里,让他像江汇海那样死去。可我还没来得及拖动他的尸体,汪浚涞就回来了,我只能匆忙拿图走人。”

      “听到江涛涛还活着时,你应该很害怕吧?”

      潘波澜点点头,道:“我想过这会是个陷阱,可我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我以为只要等到深夜,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江家杀掉江涛涛。就算被汪浚涞撞破也没关系,大不了顺便杀了他。可你们——”他的双手突然握紧,缓缓阖上了眼睛。

      汪浚涞吓得捂住了嘴巴,眸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嫯看了婕一眼,道:“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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