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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中午可把我饿坏了 嫯立刻会意 ...

  •   等婼和嫯循着鼓声来到堂前,公堂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三法司宰执温翊身着绯红官袍,一脸严肃地端坐于中堂公案之后。三班衙役肃立两旁,一声“威武”沉如闷雷。

      堂下跪着个清瘦结实的猎户,她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劲装,裤脚紧紧扎起,肩上挂着一张牛角长弓,腰后斜插一柄皮鞘猎刀。双手筋骨分明、指节宽大,虎口处布满拉弓射箭磨出的老茧。

      风吹日晒养出的麦色肌肤透露出常年浴风猎野的悍气,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跪着,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怯懦。她的眸光沉凝而倔强,眼底噙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执念,定定望向堂上宰执。

      温翊虽已年过半百,但身形挺拔依旧,面容白净,眼角布着浅淡的皱纹,非但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慈和与威严。他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何人?”语气平缓厚重,带着种令人信服的威严。

      猎户道:“草民戚济,山野猎户,请求大人为民做主!舍弟戚虎三年前入山狩猎,莫名失踪,草民苦寻三年,今日前往昭武校尉姜士允府上送去新猎的野猪,撞见校尉府管家惩处奴隶,草民认得其中一人便是草民失踪三年的胞弟戚虎。故此,草民状告昭武校尉姜士允买卖良民,请大人明察!”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温翊眼底掠过一抹诧异,沉声道:“戚济,你以一介白身状告朝廷?正六品昭武校尉姜士允,若查无实证,将按诬告罪论处,轻者?杖刑?,重者?流放?甚至?死刑?,你可知情?”

      戚济丝毫没有退怯,直秉道:“草民知情!草民就是要告姜士允私蓄奴隶、买卖人口。”

      温翊二拍惊堂木,喝令道:“三法司衙司捕头任辉何在?”

      “卑职在!”任辉生得虎背熊腰、肩宽膀阔,身形格外壮硕魁梧,往那一站便自带震慑气场。

      “猎户戚济状告昭武校尉姜士允私蓄奴隶、买卖人口,干犯娲夏律例,着命三法司衙司捕头任辉率部属往昭武校尉姜士允府上查实。”温翊三拍惊堂木,“案情查实前,戚济暂押三法司狱看守,查实后再行定夺赏罚,退堂!”

      任辉领命后,点了六名下属捕快,直奔姜府而去。戚济则被衙役们押往三法司狱。百姓们看完了热闹,很快便一哄而散。
      婺和婕落在人群后面,听完了整场裁决。此时回到总捕公舍,瞧见婼和嫯,便忍不住议论起来。

      “温宰执此番裁断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未免有失公允。”婺愤愤道,“戚济以民身告官身,二者势力悬殊,无异于螳臂当车。只要姜士允一收到风声,便会将私蓄的奴隶尽快藏起来,查证谈何容易?温宰执理应召来姜士允当庭对证,从速判决,而非拖拖拉拉,差任辉去查实。”

      婕道:“三法司衙门虽有裁断官民纠纷的权力,可戚济空口无凭,昭武校尉又是正六品上的官员,若最后查无实证,温宰执岂不落人口实?”

      婺道:“查无实证不是真无实证,而是能力不足。”

      婕道:“无凭无据,不可妄断。”

      婺见婼和嫯都默不作声,挽住婼的胳膊,道:“你信戚济,还是信姜士允?”

      婼想了想,道:“等查清宁江浮尸案,我们再来细究此案罢!”

      婺一时心急,没有细想,便道:“为何现在不查?我们等得,戚济未必等得。”

      婼轻轻拍了下婺的手背,摇摇头,看了眼嫯的背影,不作声。

      婺恍然大悟。今圣只给了嫯五天时间查明浮尸案真相,可眼下两天都快过去了,案情还是一团乱麻,如果再插手戚济的案子,只怕会耽误了浮尸案的进度,连累嫯受圣上责罚。想明白后,婺忙转变态度,道:“任辉在三法司衙门供职多年,经手的案子都没有出过什么原则性问题,戚济的案子暂时交给他,应该问题不大。”眼见天色渐晚,婺又道,“今晚吃点什么?中午可把我饿坏了,晚上定要吃顿好的。”

      “你想吃什么?”

      婺收回挽住婼的手,以手托腮,陷入了思考。然而,不等她想到晚膳吃什么,就有个巡城吏行色匆匆地跑来,向嫯禀报了江涛涛在船屋遭遇袭击,昏迷不醒一事。

      闻言,四人也顾不得天色将晚,连忙赶往江宅。

      嫯推开虚掩的宅门,留在江宅看守的巡城吏闻声迎上前来。巡城吏一眼便认出了嫯和婼,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嫯扶住巡城吏,道,“江涛涛人在何处?状况如何?”

      “人在里屋。”巡城吏在前领路,边走边道,“至今昏迷不醒。”

      巡城吏将人领到门口,便止了步。四人走入屋里,汪浚涞坐在床边,满眼心疼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江涛涛,眼眶都哭红了。江涛涛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头上缠了一圈白纱布,衣襟领口还有斑驳的血渍。

      婺快步走到床前,为江涛涛诊了脉,道:“脉象偏弱,但暂无性命之忧。”她解开江涛涛头上的纱布,观察了伤口,“伤口位于后脑右侧,接近右侧太阳穴,形状不规则,有一拳大小,发间有碎石、细沙,估计凶器又是块石头。”

      汪浚涞惊异地捂住嘴,眼泪滴落下来,哀求道:“婺医官,请您一定要救救涛涛,求求您了。”

      嫯最受不了别人哭哭啼啼,快到嘴边的问话又咽了回去,正犹豫间,只听婼的声音从背后徐徐传来,道:“汪账房,能否借一步说话?”

      汪浚涞看着江涛涛,犹豫不决。

      婼道:“江公子有婺医官照料,汪账房尽可放心。”

      汪浚涞轻叹一声,起身,向婺施了一礼,道:“有劳婺医官了。”

      婼将汪浚涞引出屋子。

      屋外,带路的巡城吏还未离去,婼便招手示意她也过来。

      婼等了片刻,见汪浚涞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便道:“汪账房,江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汪浚涞猛抽吸了两下鼻子,嗫嚅道:“汪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日上午,二位离开之后,汪某便去劈浪社处理了些日常事务,直到午膳时间才回来。听涛涛说,二位后来又来了一趟,问了汪某被画南风图一事。而在二位后面,债主也找上了门,催促涛涛偿还一笔高达二百两的欠债。据债主说,珍珑阁洪员外本已答应代为偿还,可江员外一死,债主上门清债却遭洪员外扫地出门,于是就找上了涛涛,父债子偿,要求涛涛三日内还清债务,否则就要告上官府,用江家家产抵债。
      可江家早就被江员外败光了家财,剩下的只有这座宅子了,可宅子哪能值二百两?要是还不上债,涛涛就要为此背负‘违契不偿’的罪名,可能面临?笞刑、杖刑、徒刑、劳役?等刑罚。”他长叹一口气,“涛涛实在走投无路了。债主走后,涛涛又将船屋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通,最后真教他找到了一幅江员外藏在画轴里的图。”

      嫯抬眸看向汪浚涞,冷声道:“什么图?”

      “汪某不知。”汪浚涞摇摇头,满脸懊悔,“但汪某知道,肯定是这幅图害了涛涛。”

      “何出此言?”

      “涛涛说这幅图不仅能助他还清欠债,还能保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便猜出,此图必是揭露了哪位大人物的惊天秘密,涛涛想借此要挟对方,以牟取利益。”

      嫯冷声道:“勒索也是重罪。”

      汪浚涞垂下了头,道:“汪某也劝了,可涛涛无论如何都不肯收手,汪某无能。涛涛为了不连累汪某,甚至不肯让汪某看那幅图。”

      “后来呢?”

      “用完午膳,我们照旧午休。午休到未时末,汪某照常去劈浪社理事。直忙到酉时四刻才回来。汪某见涛涛不在灵堂,猜想他肯定又去船屋找图去了。一进船屋,汪某就瞧见涛涛倒在地上,脸朝下趴伏,地面流了一大滩血。汪某虽未学过医,但久在劈浪社供职,船手们日常不免磕碰,便学了点包扎之术应急,于是汪某就帮涛涛止血包扎,并将他扶回了屋里。待确定涛涛暂无性命之忧后,汪某便想去三法司衙门找嫯总捕与婼状元,一出门就遇到了两位巡城大人,遂请托巡城大人代为前往三法司衙门。”

      嫯看向巡城吏。

      巡城吏微微颔首,认同了汪浚涞的说法。

      婼沉默片刻,忽然直视汪浚涞,道:“汪账房,你想不想抓住杀害江员外,并伤害江公子的凶手?”

      汪浚涞毫不犹豫颔首道:“请婼状元明示!”

      “江家家道中落,已无力偿还巨额债务,江公子又负伤昏迷,汪账房伤心郁结,只能去饮风楼买醉消愁,却不慎透露江公子恢复良好,不日就能清醒过来,指证真凶。”婼叮嘱道,“切记,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嫯立刻会意,道:“你是想引蛇出洞?可凶手会中计吗?”

      婼看向汪浚涞,肃声道:“那就要看汪账房的本事了。”

      汪浚涞按照婼的提议,在饮风楼大闹了一场,为了将事情彻底闹大,他夹带着私货,逼得游泽渺险些跟他动起手来,幸好有范渊拦着,两人才没有打起来。经此一闹,洪汉源与范浩洋败兴离开。潘波澜抚琴一曲,也提前回了府。范渊担心汪浚涞再挑事端,于是一直等到汪浚涞离开,才与游泽渺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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