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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只相信事实 “她刚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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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波澜伏法,收监三法司狱,浮尸案顺利告破。
翌日,嫯起了个大早,第一时间就是命人销毁南风图。
衙役们将南风图一摞摞绑起来,搬上马车,用布盖好,运往城郊某处专供官署衙门销毁赃物的荒坑岭。
嫯亲自到场监督,看着衙役们将南风图全部扔进早已挖好的土坑后,扬手一挥,衙役们便抬起沉重的木桶,将块状的白色生石灰倾倒在坑内书堆上。紧接着,衙役挖通了被黏土堵塞的水沟,河水顺流而下,迅速涌入土坑。坑底瞬间发出“滋滋”声响,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同时吐信。白色水汽腾空而起,卷起刺鼻的碱味和令人胆寒的高温,吞没了整个土坑。
看似质朴的生石灰块遇水后疯狂膨胀、崩解,化作滚烫的乳白色浆液,像一张贪婪的巨口,无情地吞噬着每一本书籍、每一张书页。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焦糊与石灰水蒸腾的怪异气味,不消片刻工夫,原本堆积如山的南风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一坑冒着滚烫热气的灰白色浆液。
嫯处理完南风图,又立刻赶回三法司衙门。她记得出门前明明关好了总捕公舍的门,可此时门却敞开着,不由得放慢脚步,心情忐忑地走入公舍。
“忙完啦?”婺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蓝皮线装的医书,“没想到就连销毁禁书此等小事,嫯总捕都要亲力亲为呐!”
嫯听出了婺话中的调笑之意,莞尔道:“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她目光扫视公舍,不见婼的身影,眸底掠过一丝失落。
“真是的,你那是什么表情嘛!”婺放下医书,转过身子,歪着脑袋看着嫯,“没见到某人,你就这么失望吗?”
嫯没有否认,道:“她人呢?”
婺耸耸肩,道:“我出门的时候,看到她房间的门还关着,就没叫她了。”
嫯小吃一惊,道:“你昨晚住在简斋?”
婺摇摇头,道:“不止昨晚,还有今晚、明晚,以后的每一晚,我都住在简斋了。”
“你不住在三法司堂舍了吗?”
“婼独自一人住在简斋,我始终是不放心的,我想去陪陪她。”
“她答应了?”
“我是她表姐,血脉压制,她能不答应吗?”
“她连亲姐的面子都不给。”
婺呵呵一乐,道:“亲姐太爱面子了,懒得跟她耍无赖嘛!”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们别看婼平时好像很任性、很有主见,其实她心软得很,只要别跟她对着来,多哄哄她,她就听话了。她就是只没有牙齿的老虎,看似威风凛凛,底子里就是只小猫咪。”
嫯心里乐开了花,却又板着脸,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婺白了嫯一眼,拿起医书,嘀咕道:“算我多嘴,吃饱了撑得慌。”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简斋不是皇宫,并非固若金汤。”等了一会儿,嫯却一声不吭,她又放下医书,转身朝着嫯的背影喊道,“简斋还有两个空房间。”
嫯回头望向婺,微微笑道:“我知道。”
“然后呢?”
“她刚和我解除婚约。”
婺一时语塞,拿起医书,不再作声。
*
戚济忍着剧痛一路走回猎户小屋,打开门,就见屋内有位头戴血玉莲花冠、腰系莽纹黑锦带、身穿金丝牡丹玄锦袍的年轻女子坐在桌前,像只小鸟般歪着头,上下打量自己。
戚济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往后退到门外,看了看家门,确认无误后才又走进家门,顾不得屁股上的剧痛,拱手施礼道:“草民戚济见过婼状元。”
“不必多礼。”婼抬抬手,语带关切道,“温翊打了你多少板子?”
戚济一瘸一拐走到桌边,道:“十板。”
“算是从轻处罚了。”婼递给戚济一枚绿瓷瓶,道,“这是婺医官配制的最上乘的金疮药,你涂在患处,三两日就能痊愈了。”
戚济忙双手接过绿瓷瓶,感谢了婼的好意。
“你先去屋里上点药,上完药招呼婼某一声,婼某到屋里问你点事情。”
戚济一瘸一拐转入里屋。不到一刻钟,戚济在里屋轻声唤道:“婼状元,请进来罢!”
婼进了屋,只见戚济俯身趴在床榻上,屁股微微撅起,有点可怜,又有点搞笑。婼撇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没有露出笑意。
“婼状元,您随便坐!”
话虽如此,可里屋就只有床尾放着一张凳子。婼拉过凳子,坐得离戚济稍近些,温声道:“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戚济倒是乐观,笑道,“屁股凉凉的,没那么痛了。”沉默片刻,戚济主动问道,“婼状元是想问草民指控昭武校尉姜士允买卖人口、私蓄奴隶的事情吗?”
“你敢为你的指控负责吗?”
戚济重重点头,语气坚决道:“我不会善罢甘休的,等我的伤好了,我要继续上告。”
“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吗?事发突然,也许那人只是与你弟弟有几分相像呢?”
“我绝对没有认错,那人绝对是我失踪三年的弟弟戚虎,我对天发誓。”戚济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若有胡言,天打雷劈!”
“详尽说说当时的情况。”
戚济严肃了表情,道:“婼状元,您为什么要打听此事?”
“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
戚济咬咬嘴唇,道:“您相信我吗?”
“我只相信事实。”
“事实上,任捕头在姜府什么都没有查到,还说姜士允两袖清风,府中别说私蓄奴隶,就连仆从都比别家少。”
“事实不由你说了算,也不由任辉说了算。”婼道,“你不要有太多杂念,只要告诉我,你想告诉我的事情,剩下的,我自有判断。”
戚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蹙起眉头,回忆了一下,道:“姜士允喜食獐子肉,开价高,安京的猎户们凡是猎到獐子,都会先送到姜府,等管家姜阿庆开价。一般情况下,姜阿庆都会开个好价买下送上门的獐子。前日,草民在山里蹲守一夜,连只野兔都没有猎到。凌晨时分,草民两手空空往山下走,不料竟在途中瞧见一只獐子。草民担心惊扰獐子,于是远远地搭弓射箭,本来不抱多少希望,哪成想,竟一击射中了獐子的咽喉,真真是意外之喜。草民将獐子扛了回来,连夜宰杀,清理内脏与骨肉,一直忙到天光大亮。天一亮,草民就扛着獐子入城,直奔姜府。草民在姜府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换作往日,起码会有杂役在门外扫洗门坪,花两枚铜板就能请动杂役去给姜阿庆传话。草民又等了两刻钟,迟迟不见有人,原本想换一户人家卖,可心里总有些不甘。想着反正都耽误小半天时间了,不妨绕到姜府后门瞧瞧,说不定能遇到姜府的人。草民绕了一圈,没有遇到姜府的人,却发现有扇小木门虚掩着,于是推门走了进去。草民穿过一重院子,隐约听到有鞭子抽打的声音,循声走去,又听到了恶毒的咒骂声,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声。起初,草民以为只是姜阿庆在惩戒不听话的仆从,因着当时财迷心窍,一心只想尽快卖掉獐子,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随着各种声音越来越清晰,草民逐渐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寻常,心里头越来越慌,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等草民拐过一个转角,就看到姜阿庆领着姜府的三个仆从,正在鞭打两个衣衫褴褛的人。草民躲在转角远远观望,发现遭受鞭打的两人瘦得皮包骨头,根本不像正常人,遂吓得不敢动弹。接着,其中一人抬起头来,恶狠狠瞪着姜阿庆。”及此,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人就是草民失踪三年的弟弟戚虎。”她的眼泪落了下来,“草民感觉如遭雷劈,但很快就想通了小虎失踪的真相。姜阿庆和三个仆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于折辱小虎和另一人,全然没有觉察草民在暗处目睹了一切。草民原路离开姜府,獐子碍事,去三法司衙门报案中途就扔了。草民第一时间就跑去三法司衙门报案,没想到,还是让姜士允逃了。”她喃喃道,“会不会是姜府的人听到登闻鼓声,立刻预感不妙,趁机逃遁了?”
婼没有回应,起身道:“你好好养伤。”她迈步朝房门走去,又停在门后,回身道,“你有别的地方去吗?”
戚济抬起头,迎上婼的凝视,恍惚片刻,红着脸道:“草民有个朋友住在城内,也许能去她那里住上几天。”
“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婼道,“我觉得你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安全。”
戚济扭头看看屁股,赧笑道:“婼状元要是不介意的话,草民倒也无妨。”
“你收拾几件衣裳,我在外头等你。”说罢,婼走出房间,瞧见院子里有只橘身白肚的小猫趴在墙角晒太阳,便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过猫背。小猫却吓得跳了起来,一溜烟蹿进了屋里。
不一会儿,屋里传出戚济的厉声喝斥:“栗子,别闹!”
婼陪着戚济,戚济抱着猫,来到城东一间铁匠铺,掌柜是位高大健硕的女子,衣袖卷到最高,露出粗壮结实的手臂,感觉她一拳能打死一头老虎,婼才放下心来,辞别了戚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