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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们在找线索 嫯神色仍是 ...

  •   翌日清晨。

      嫯准时到三法司衙门点卯,却见总捕公舍的门虚掩着,以为是婕提前来了,推开门,道:“为何不将门敞开?”抬起头,不料却撞上婼探寻的视线,愣了愣,瞧见婼面前的桌案上放着昨夜从江涛涛处缴获的南风图,眉头紧了紧,低声道,“你就那么好奇吗?”她声音干涩,板着脸,似乎很不痛快,有种起床气没撒干净的憋屈感。

      婼没有解释,笑着向嫯招招手,道:“你快过来看看。我觉得,江汇海的画风很有个人特色,他真的是个画南风图的天才。”等嫯走到近前,婼将书页往前翻到第一页,“每一张画,江汇海都只画了自己的容貌,故意隐去交欢者的长相。但是,他又在画中留下了辨别交欢者的提示。你看,第一页交欢者有六指,并且左手尾指长于无名指,与第七页、第十六页及倒数第二页的交欢者特征相符,显然就是同一人。第二页交欢者是个耳垂断缺的人,他还出现在第五页、第九页、第十三页和第十四页。第三页是个腰后长朱砂痣的男子,他出现在第六页和第十一页。最后一页是个大腿内侧长有双斧胎记的男子。而剩余书页里,画的都是个激动时手背青筋会隆起的男子。”

      嫯神色仍是冷冷的,语气更是冷冷的,道:“你看得很仔细,所以有什么线索吗?”

      婼一时语塞,手按在另一本画册上,道:“这本画册中没有双斧胎记男子,但多了长拇指男和毛发旺盛男。”

      嫯拧了拧眉,正要开口,婺打着哈欠走进了总捕公舍,见婼和嫯肩膀靠着肩膀,正凑在一起看南风图,脚步一顿,杵在门口,笑道:“我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嫯迅速后撤一步,拉开与婼的距离,红着脸道:“我们在找线索。”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婺的表情愈发玩味起来,她笑弯了眉,道:“原来在找证据啊!南风图里的证据比我的验尸格目还多吗?”

      嫯无语,说了句“我去倒茶”,溜出了总捕公舍。

      嫯前脚刚走,婕后脚就到了。不一会儿,嫯也端着茶回来了。四人浅酌了两口茶,就一同出了三法司衙门,直奔江宅。

      江宅户门紧闭,门前挂有丧事白幡。

      婕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倏地打开了。

      汪浚涞站在门内,愣了愣,随后施施然行了一礼,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道来。

      嫯走在最后,见汪浚涞没有跟上,便问:“汪账房要出门了吗?”

      “劈浪社还有些事务等着汪某过去处理。”

      “很急的事情吗?”

      汪浚涞犹豫了片刻,转身关上户门,陪笑道:“缓个半天也没关系。”

      “江公子呢?”

      “江公子在堂内守灵,诸位请随我来。”

      灵堂设在正堂。

      江汇海的尸体还在三法司衙门停着,所以灵堂内只有一块牌位和一副空棺材。

      江涛涛跪在灵前,背对着门,脑袋低垂,双肩微微颤抖,低声哭泣着。江涛涛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汪浚涞去而复返,头也没抬,道:“怎么又回来了?有东西忘记拿了吗?”

      嫯走到江涛涛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江涛涛回头一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愣了许久,才站起身来。大抵是跪得久了,双腿发麻,他踉跄了一下,幸好汪浚涞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他的手臂,才稳住了他。

      注意到嫯眼中的好奇,江涛涛主动抓住汪浚涞的手,十指紧扣,深情地看着对方,道:“江某与浚涞终于修成正果了。”

      汪浚涞却低下头,避开了江涛涛灼热的注视,轻声道:“以前是汪某眼拙,错信花言巧语,险些错过了良人。”

      江涛涛深情依旧,道:“我说过,我会等你一辈子。”

      婼的声音从嫯身后徐徐传来,道:“汪账房,你当初错信了谁的花言巧语?”

      汪浚涞抬起头,看看江涛涛,又低垂下头,不作声。

      “正是家父江汇海。”江涛涛握住汪浚涞的手紧了紧,语气坚定道,“很遗憾,浚涞受了家父的蒙骗,为他做了许多违心的事情,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只是想弥补浚涞因为帮家父而犯下的过错。”

      嫯道:“你们做了什么?”

      汪浚涞突然抓住江涛涛的手臂,似乎要赋予他说实话的力量。

      “家父欠了很多外债,为了还债,家父强迫浚涞替他做假账,挪用了劈浪社的资金。浚涞藏起账本,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而是想要将债补上。可我——”江涛涛噎了噎,“我一开始以为我能在兰舟竞渡的决赛上夺魁,到时候,我们就有钱填补亏空了。可游泽渺顶替了我决赛的资格,我没有办法还债,就只能变卖家父遗留下的南风图。本来我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想着能卖一本是一本,可没想到,南风图很受欢迎,价格水涨船高,一本能卖到五两银子。所以,我昨晚才会带着南风图出现在饮风楼。不过人倒霉起来,真的喝口水都塞牙。昨晚第一次交易,就被嫯总捕逮了个正着。”他苦笑摇头,“时也,命也。”

      “昨晚也不能全怪涛涛,”汪浚涞帮腔道,“游泽渺夺走了我们最后的希望,涛涛一时气上心头,才会那么冲动,请你们不要因此就觉得涛涛脾气不好,其实涛涛很善良的。范渊一直都想捧游泽渺上位,江员外在世时,范渊就曾为了替游泽渺争取决赛资格,而跟江员外闹翻,还不惜伙同洪员外逼迫江员外让出社长之位。幸好江员外早有防备,以私人名义和游泽渺签下协议,才没有让范渊得逞。如今江员外一死,她们果然就按耐不住了,顶替涛涛上决赛。”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婼却忽然从嫯身后探出脑袋,道:“你们手里还有多少本南风图?”

      汪浚涞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支吾道:“没——,没有了。”

      “说谎可不好嗷!”婼道,“按照江公子的说法,你们试图售卖南风图还债,而南风图一本开价五两银子,可江汇海不到半年就花掉了范浩洋给劈浪社的三百两银子。假设,有一百两确确实实花在了劈浪社的开支上,可还是会有二百两的亏空漏洞,你们难道卖两本南风图就能补齐亏空了吗?”

      汪浚涞抱紧了江涛涛的手臂,江涛涛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深吸一口气,道:“诸位请随我来。”

      江涛涛走在前面,汪浚涞仍旧牵着他的手。

      四人跟在后面,绕过回廊,穿过后院一扇虚掩的木板门,走出江宅,往河岸走去。

      远远望去,河岸边孤零零有座小船搁浅。慢慢走近,就会发现那座小船只有一个船头悬在岸边。等定睛细看,才会真正看清楚所谓小船船头其实是间仿船头修建而成的木头小屋。木头小屋门窗紧闭,门还上了锁。

      江涛涛取出钥匙打开船屋的门,进入船屋,将窗户打开通风。汪浚涞站在船屋外面,红着脸,低头看着河面。

      婺俯身摘了一株草,对嫯道:“这是东爪草,和我在江汇海鞋袜中找到的草是同一品种。”

      “第一案发现场可能就在附近。”嫯对婕道,“你随婺医官去找找。”

      婼随江涛涛进了船屋。

      船屋不大,但五脏俱全。屋子里头有张床,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尾。沿墙立着两个书柜,柜门全都上了锁。

      书柜前有张红木画案,宽大且稳固,画案后放着张红木圈椅,稳重而大气。画案和圈椅既不靠窗,也不倚墙,而是突兀地拦在船屋中间,正冲着床的方向,有种诡异的、令人不适的窥私感。

      婼猜出了画案和圈椅布置反常的缘由,对江涛涛道:“这里就是江员外作画的地方吗?”

      嫯走入船屋,正好听到江涛涛的回答:“家父每次与人交欢之后,都会趁对方清醒之前,在此作画。”他似乎担心婼会误解,补充道,“江某都是听浚涞说的。”

      婼点点头,道:“开锁吧!”

      江涛涛取出一大把钥匙,打开了所有柜门。

      书柜里,按时间先后顺序,密密麻麻排满了百余本蓝皮线装书,书页里全是江汇海亲笔绘制的南风图,日期最早能够追溯到十年前。

      江涛涛见婼拿起第一本南风图,很自然地解释道:“这本图册绘制于船屋建成那年,图中只有一个男孩。”

      婼翻开画册,第一眼就看到了男孩大腿内侧的双斧胎记,后面的每一页,正如江涛涛所言,都是双斧胎记男孩。婼看了眼每张图右下角的时间标记,呢喃道:“景隆三十一年春。”

      嫯瞥了眼满柜的南风图,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对江涛涛冷声宣布道:“我们要收走所有南风图。”

      江涛涛颓丧地点点头,没有作声。

      此时,婕跑到船屋门口,朝屋里大喊道:“我们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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