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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此物乃禁书 “我只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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婼和嫯回到三法司衙门,婺已经完成了尸检,婕正在帮她收拾和清理使用过的器具。
浮尸摆放时间太长了,即便停尸堂的温度低于外面,但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越来越令人无法忍受。
婺将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婕,示意婼和嫯到通风处说话。
婺开门见山:“江汇海的死因是溺毙,死亡时间超过三天,但在四天以内。根据头骨倒模显示,江汇海生前,后脑遭受了两次钝物的击打。从倒模形状来看,钝物是不规则的,有手掌大小。头部伤口处提取出沙石碎屑,与宁江沙石种类不同,而且有部分深深嵌入头骨,据此推断,凶器大概率是块形状不规则的、掌心大小的石头。”
嫯道:“头骨都打碎了,是不是说明凶手力气很大?”
“可以这么说。但人在盛怒之下,往往会展露出极强的爆发力,所以不能就此判断凶手力气有多大。”
“打碎头骨,还要把人淹死,凶手似乎很恨江汇海。”
“江汇海的鞋后跟有拖拽痕迹,但因为江汇海长得高大壮硕,想要将他扛起或抱起,都比较困难,同样无法据此推断凶手气力。”婺从腰间取出油皮纸包,打开,向婼和嫯展示里面的一株有点萎靡的小草,“这株东爪草是从江汇海鞋袜中找到的,应该是凶手在拖拽昏迷的江汇海时,被鞋跟刮入鞋内的。东爪草多生于江岸滩涂,宁江两岸都比较常见,指向性不大。”
“经过两次钝物击打,江汇海是立刻昏迷不醒吗?”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只能说江汇海当时没有反抗能力,但意识可能是清醒的。”
婼追问:“有没有可能从凶手身上拿走什么东西,然后藏起来?”
婺沉吟片刻,道:“没有验证过的事情,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从江汇海的受伤程度来说,可能性应该不大。他就算是意识清醒,想留点什么指证凶手的线索,但他未必能控制得住他的身体。”
嫯道:“你是怀疑潘波澜。”
婼道:“我只是不相信真有这么巧而已。”
婕收拾好停尸房,跟浮尸待了小半天,总觉得身上有股难闻的腐臭味,遂道:“嫯总捕,我想回堂舍洗漱一下,祛祛味。”
婺道:“我也觉得身上有点腌出味来了。”
婼截住嫯的话头,道:“你们去洗漱,晚上在饮风楼碰面。”
四人离开停尸堂,在门洞前分成两路。婼和嫯往前堂走,婺和婕则往堂舍去了。
嫯道:“你觉得潘波澜是凶手,所以今晚才去饮风楼调查他,对吗?”
婼道:“我还没有确定谁是凶手,不过潘波澜说江汇海是饮风楼的常客,说不定我们在饮风楼有所收获。”
入夜,饮风楼人声鼎沸。戏台上,有个身穿长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在说书,讲的是最近风靡安京的春日宴方侍茶毒杀案。上官沐和聂冬阳把故事写得百转千回、引人入胜,经说书人故弄玄虚地讲一通,故事很快深入人心,容祥蒙受的冤屈也算是得到了昭雪。
婼订的是饮风楼最好的位置,在正对戏台的二楼雅座,身处高处视野也开阔,将饮风楼看得清清楚楚。
婺和婕到来时,饭菜都已上齐。
婼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巴嚼巴,突然“咦”了一声。她的视线落在楼下大堂,目光锁定了那道匀称颀长的身影。
嫯望了过去,吃了一惊:“那是游泽渺吗?她怎么会在饮风楼?”
楼下大堂,身穿红边蓝衫的游泽渺手上拎着长嘴茶壶,步履矫健地穿梭在人群中,给客人们倒茶。她是个训练有素的船手,臂力惊人,单手拎着长嘴茶壶走来走去,倒起茶来又稳又准。
“我也好奇——”婼话未说完,就看到江涛涛气势汹汹地走向游泽渺。
游泽渺看见江涛涛来者不善,低下头,转身就走。
江涛涛在身后穷追不舍,撞到好几个客人,才在一处人比较少的廊道口追上游泽渺。
游泽渺放下长嘴茶壶。
婼和嫯见状,已经快步跑下楼,躲在廊道转角,默默观察。
游泽渺道:“江公子,大庭广众之下,还请谨言慎行,免得失了颜面。”
“谨言慎行。”江涛涛上前揪住游泽渺的衣襟,咬紧牙关,恶狠狠道,“你倒是会说风凉话。你巴结范渊,撺掇她替换我的决赛名额时,怎么不怕失了颜面?我爹尸骨未寒,你就伙同范家母女谋夺劈浪社,你们就不怕失了颜面吗?还是你们觉得我江涛涛孤立无援,就以为我好欺负,能将我随意拿捏。我告诉你们,事情没那么简单,我迟早会让你们看到我的厉害。”
游泽渺甩开江涛涛的手,冷声道:“游某行得端坐得直,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江涛涛一把抓住游泽渺手腕,拉着她往大堂走,“既然你问心无愧,那我们就让大家来评评理。”
“住手。”嫯从廊道转角走了出来,用指节撞了下江涛涛的手窝,江涛涛整只手臂瞬间发麻,疼得松开了游泽渺。
游泽渺大惊,脱口道:“嫯总捕。”她左顾右盼,下意识找寻婼,看到婼之后,也唤了一声,“婼状元。”
嫯看着抱住发麻的手臂一脸苦相的江涛涛,道:“江公子,令尊尸骨未寒,你就来酒楼找游船手晦气,未免有失风度了。”
江涛涛眼眶发红,恶狠狠瞪着游泽渺,咽声道:“都怪她,要不是她在背后耍花招,我怎么会被替换决赛资格?她,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辉煌。”
嫯转向游泽渺,道:“怎么回事?”
游泽渺应道:“今日傍晚,范少东家与洪录事商定,兰舟竞渡决赛将由草民继续代表劈浪社竞逐。江公子怕是对此安排心有不满。”
“商定?我呸!”江涛涛道,“如今整个劈浪社都在范渊的把持中,她一句话否定了我多年的努力,她所谓的商议就是走个过场,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而已。”
“此为劈浪社内部事务,江公子却来饮风楼大闹一场,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讨个公道吗?”嫯直接拆穿江涛涛居心叵测,“江公子口口声声就是要大家主持公道,可饮风楼的客人们都是兰舟竞渡的外行人。就算客人们支持你,就能代表你实力更强吗?倘若你不甘心,就光明正大跟游船手比试一场,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下不来台。”
“肯定是她们合谋害死了我爹。”江涛涛气急败坏,又开始胡乱攀咬,“范浩洋和范渊母女想骗走我们江家的劈浪社,我爹不答应,她们就合谋杀了他。我爹尸骨未寒,她们又来针对我,就是为了逼走我,夺走我们江家的劈浪社。”
游泽渺驳道:“江汇海嗜赌成性,早就把劈浪社卖了,劈浪社和你们江家没有任何关系。”
江涛涛闻言,气红了眼,扑上前就要抓打游泽渺。
游泽渺仗着有嫯撑腰,不再退让,在江涛涛出手的同时,瞄准江涛涛的膝盖窝,斜踢了一脚。
江涛涛膝盖登时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也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往前扑倒在地,又听“啪嗒”一声,两本蓝皮线装书从江涛涛衣襟内滑了出来,掉到了地上。江涛涛立刻一个前扑,将蓝皮线装书护在身下,试图遮掩过去。
嫯居高临下盯着江涛涛,漫不经心地伸出手,道:“江公子,交出来吧!”
江涛涛死死捂住蓝皮线装书,挤出个极其谄媚的笑脸,道:“嫯总捕,实不相瞒,此书内容实在香艳,只怕会污了您的眼。”
嫯不听江涛涛砌词辩解,厉声道:“拿来。”
江涛涛被嫯的气势吓了一跳,不再多言,颤巍巍交出了蓝皮线装书。
嫯翻了几页,眉头越拧越紧,感觉到婼将脑袋探过来看时,只听“啪”一声,嫯重重地合上书页,沉声道:“江涛涛,你胆子可真大啊!竟然敢私印南风图,还封以制书蓝皮虚饰,简直目无法纪。”
婼想取书一看,但嫯紧紧抓住不放,婼便拍了下嫯的手背,嫯才松开了手。
翻开书看了几页,婼眼睛越睁越大。
“啧啧啧!”婼边看边感慨道,“太荒唐了。”
江涛涛脸色涨得通红,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嫯扫了眼蓝色书皮,又道,“据《娲夏律》,南风图一类的风尘书籍必须使用深绿色的书皮,不得使用蓝色书皮与寻常读物相混,违者可认定为风化罪,轻则杖二十,重则劳役十五日。江涛涛,你可知罪?”
“嫯总捕,冤枉啊,嫯总捕。”江涛涛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咬牙道,“这是家父的遗作,江某带在身上,只为留作念想,绝对没有别的意图,还请嫯总捕明察。”
不等嫯开口,婼轻飘飘道:“江汇海画画很有一手嘛!风格很独特呐!虽然每张图都没有画出人脸,但每副身躯都各具特色,描画得很到位,不用看脸也能分出人来。”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别看了。”嫯夺过男色图,卷起,握在手里,对江涛涛道,“你怎么证明这些图都是令尊画的?”
“最后一页有家父的落款——汇江成海。”
嫯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了“汇江成海”四个字,道:“此物乃禁书,不得在外流通,嫯某将带回三法司销毁。念你是初犯,嫯某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严惩不逮。”
“谢嫯总捕。”江涛涛连连躬身道谢。
婼暗中留意游泽渺的神色,后者面露鄙夷之色,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欲言又止。她猜想游泽渺有话要说,但当着江涛涛的面又不敢言明,便对嫯使了个眼色。嫯心领神会,打发走江涛涛。
江涛涛一走远,婼便道:“游船手,你可知晓江汇海绘制南风图一事?”
游泽渺犹豫片刻,道:“草民不知江汇海绘制南风图,但今夜跑堂时,听到有几桌客人低声谈论江涛涛正暗中贩卖南风图,并且好些人都觉得绘图精良,开出了不错的价钱。”
婼又问:“江汇海是饮风楼的常客吗?”
游泽渺点点头,道:“江汇海几乎隔三两天就来一次饮风楼,有时候——”她似乎突然觉得自己失言,笑一笑,掩饰尴尬。
婼并未罢休,追问道:“有时候怎么样?”
“江员外为人风流,喜欢年轻俊俏的男子。而潘内男长得细皮嫩肉,有时候也会遭受到江员外的调弄。”
“潘内男对江员外是什么态度?”
“自然是避之不及。”
“可有私交?”
游泽渺惊恐地瞪大眼睛,道:“自然没有。”
“你如何确定?”
游泽渺支吾了很久,道:“潘内男不像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涉世未深,会被江汇海花言巧语欺骗感情的人。”游泽渺强调道,“总之,草民从未见过潘内男搭理江汇海。”
“可我们却在江汇海身上找到了潘内男的玉佩。”
“肯定是江汇海捡到了玉佩,又见玉佩价值不菲,才私藏了起来。”
婼点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