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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靖永安七 ...

  •   许稚意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很奇怪,像是有人拿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脑子里来回锯,又像是整个头颅被塞进了搅拌机,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翻涌着恶心。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像是两截泡了水的面条。

      耳边有声音,嗡嗡的,起初听不真切,后来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年轻女孩压低了嗓音的啜泣,混着另一个中年男人刻意端着架子的说教。

      “……早就说过,那地方去不得,偏要去,如今好了,人弄成这样,宗门那边我如何交代?”

      啜泣声更大了些,断断续续地辩解:“师叔,真不是我们撺掇的,是小师姑她自己非要去看什么上古剑痕,说那里灵气充沛,说不定能助她突破瓶颈……我们拦了的,拦不住……”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拦不住?三个人拦不住一个小姑娘?你们就是存心巴结她,想着她将来得了道,能提携你们一二。如今提携没捞着,人倒是躺在这里半死不活,这笔账,到时候掌门问起来,你们自己去分说。”

      许稚意的意识慢慢回笼,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荒谬感。

      她记得自己应该在出租屋里赶稿。

      作为一个全年无休的网文作者,她的生活枯燥得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每天睁眼码字闭眼睡觉,偶尔刷一刷评论区看读者骂她更新慢,日子过得毫无波澜。她最后一段记忆是凌晨三点,她灌下第四杯咖啡,正写到反派把女主按在墙上掐着脖子说“你逃不掉的”——这种狗血桥段她写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闭着眼睛都能编——然后眼前突然一黑,键盘上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

      许稚意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帐顶,布料粗糙,隐隐透着天光,鼻尖萦绕着一股草药混合着陈年灰尘的味道。她转动眼珠,视线慢慢聚焦,看见了床边坐着的人。

      那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古装,腰间系着一条白色束带,头发挽成简单的髻,簪着一根素银簪子。此刻正低着头抹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鹌鹑。

      古装。

      许稚意的脑子咔哒一声响。

      她重新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数了三个数,然后再睁开。

      还是那个帐顶,还是那股药味,还是那个穿着古装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

      好的,出大问题了。

      “醒了醒了!”那小姑娘终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在狂喜和惊慌之间反复横跳,“小师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师叔,小师姑醒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许稚意的视野里就多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张脸方方正正,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只是眉宇间那股不耐烦和敷衍,像是被硬生生贴上去的标签,藏都藏不住。

      他伸出手,两根指头搭上许稚意的手腕,闭眼装模作样地探了片刻,然后收回手,捋了捋胡须,用一种“我早就料到”的语气说道:“脉象虽弱,但总算稳住了。静养几日,应当无碍。”

      嘴上说着“无碍”,脸上却是“你耽误我时间了”的表情。

      许稚意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砂纸,发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

      “小师姑你别动,你要什么我给你拿!”那小姑娘蹭地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水送到她嘴边。

      许稚意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喉咙好受了些,脑子也转得快了。她看看面前的小姑娘,又看看那个捋胡子的中年男人,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白色里衣,料子倒是比那小姑娘的好不少,袖口还绣着银线云纹。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依然沙哑:“我是谁?”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又下来了:“小师姑,你不记得了?你……你叫许稚意啊,你是我们沧澜宗的小师姑,掌门的关门弟子,你……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许稚意。

      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许稚意,沧澜宗,小师姑,掌门的关门弟子。

      这些词连在一起,像是一串密码,咔嚓一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起了那本书——那本她在三年前写过的一本仙侠文,《沧澜问道》。成绩不好,写了三十万字就草草完结了,书里的许多情节她甚至都记不太清了。

      但“许稚意”这个名字她记得。

      因为那是书里一个炮灰角色,出场不到三章就死透了。死因是什么来着?

      对了,禁地。

      原书里的许稚意是掌门捡回来的孤女,天赋平平,心性却高得离谱,一心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掌门弟子的身份。她听说沧澜宗后山有一处上古剑痕,据传是千年前一位大能飞升时留下的,剑痕中蕴含的剑意能助人顿悟,便偷偷带了几个人去观摩。

      结果剑意没悟到,反而被剑痕中残留的上古杀意冲撞了神识,当场七窍流血昏死过去。抬回来之后躺了三天,人是醒了,但神识破碎,修为尽废,从此变成了一个连起居都需要人照顾的废人。掌门怜她孤苦,倒也没有赶她走,只是将她安置在后山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派了个人照看。

      再后来,反派攻打沧澜宗,一路杀到后山,顺手就把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废人给解决了。

      出场三章,全程工具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衬托反派的残暴冷血。

      许稚意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她甚至没在许稚意这个角色身上多费半点笔墨,连她的外貌都只用了“清秀”两个字一笔带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就是许稚意。

      “小师姑?小师姑?”那小姑娘见她直愣愣地瞪着眼睛不说话,急得又要哭,“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事,”许稚意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硬生生压了下去,“就是头有点疼,很多事……记不太清了。”

      中年男人——也就是她那位师叔——闻言又上前来替她把了一次脉,这回把得时间长了些,末了皱着眉头道:“神识受创,记忆有损也是常事。你好生歇着,我去回禀掌门。”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许稚意目送他离开,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这姑娘叫什么来着?她努力回忆原书的细节,隐隐约约记得许稚意身边确实有个小跟班,好像是叫……

      “小师姑,你还认得我吗?”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

      “……认得,”许稚意含糊地说,一边飞速地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信息,“你是……阿苓?”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拼命点头:“是我,是我!小师姑你记得我!”

      嗯,蒙对了。

      阿苓是原主许稚意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女,留在身边做了个杂役弟子。许稚意虽然天赋平平,但性子倒不算坏,对阿苓也还算照顾,因此这丫头对她死心塌地,在书里原主变成废人之后,她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留下来照顾的人。

      “阿苓,”许稚意撑着坐起来一点,靠在床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我在禁地出事的,对吧?”

      阿苓的脸色变了变,小声说:“小师姑,师叔说了,这事不让你再提了……”

      “我不提,”许稚意说,“我就问问,我是怎么被抬回来的?谁救的我?”

      她需要确认时间线。

      原书里许稚意是在第三章死的,也就是说,她被剑痕冲撞神识就是故事刚开始不久的事情。书里的时间线和现实中的时间线不一定完全吻合,但她得搞清楚自己现在处在哪个节点上。

      阿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小师姑你昏迷了三天,是灵霄峰的荆师兄把你送回来的。”

      许稚意的脑子又是嗡的一声。

      荆不妄。

      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沧澜问道》的终极反派,荆不妄。原书里对他的设定是——天生剑骨,资质绝顶,是沧澜宗百年难遇的奇才。但他心性冷漠,手段狠辣,前期蛰伏在宗门内隐忍不发,后期一朝反噬,几乎把整个沧澜宗上下杀了个干净。

      而她,许稚意,就是这个反派杀的第一个人。

      在书里,荆不妄屠戮沧澜宗后山的时候,路过许稚意住的小院,当时的她已经是个神识破碎的废人,连跑都跑不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荆不妄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随手一道剑气扫过去,直接把她劈成了两半。

      许稚意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小师姑你冷吗?”阿苓赶紧去翻柜子找被子。

      “不冷,”许稚意按住她的手,“阿苓,荆师兄……他为什么会去禁地?”

      阿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他把你送回来的,那天的事情师叔不让我们多问。”

      许稚意垂下眼睛,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她记得在书里,荆不妄确实有一段时间在宗门内活动,但那已经是剧情中后期的事情了。他早期应该在外游历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沧澜宗的禁地,还顺手救了她?

      不对,这剧情不对。

      她写的书里,许稚意是被别的弟子抬回来的,根本没有荆不妄什么事。

      “阿苓,”许稚意又问,“这几日,还有别人来看过我吗?”

      阿苓仔细想了想:“除了掌门来过一次,就只有……只有荆师兄来过两回。”

      “两回?”

      “嗯,你昏迷的时候他来探过两次脉,”阿苓说,“荆师兄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但人好像还不错,他给你渡了好几次灵力呢,不然你也不会醒得这么快。”

      许稚意只觉得头皮发麻。

      荆不妄,那个书里杀人不眨眼的终极反派,给她渡灵力?还探脉?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魔幻剧情?她写的那个荆不妄别说是给人渡灵力了,不抽干别人的灵力就不错了。

      完了,她心想。要么是这个世界的设定跟她的书有所偏离,要么就是她穿进来之后触发了一些原著里没有的剧情线。无论是哪种情况,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一个网文作者,她太清楚这种“剧情偏离”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她手中的剧本不再准确,意味着她无法靠预知剧情来规避风险,意味着一切都变得不可控。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出场三章必死的炮灰。

      她需要重新盘一下自己的处境。

      首先,她是许稚意,沧澜宗掌门的关门弟子。掌门收她为徒纯粹是出于怜悯,因为她根骨一般,天赋平平,在天才云集的沧澜宗里属于垫底的那一档。但掌门弟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明面上受人尊敬,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

      其次,她刚在禁地出了事,神识受了创伤。但万幸的是,她醒过来了,并且没有像原书里写的那样神识破碎变成废人。这大概是因为她的灵魂换成了现代人,那个上古剑痕的杀意冲击的是原主的意识,而不是她的。

      再次,这个世界的荆不妄似乎跟她写的有所出入。他主动救了她,还来探过两次脉,这不符合原著的设定。要么是这个荆不妄还没有黑化,要么就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原书里许稚意之死的直接原因,是她变成了废人之后被荆不妄顺手杀了。如果她能避免变成废人,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可问题是,荆不妄为什么会杀后山的所有人?

      她努力回忆原书的剧情。荆不妄黑化的原因,书里写得并不充分,她当时为了赶稿,只简单地设定为“他本就是魔种,杀戮是他的本能”。这个设定当年被读者骂得不轻,说她人物塑造单薄,反派动机牵强。她当时还不服气,在评论区跟读者对线,说“他就是坏,需要什么理由”。

      现在回想起来,她只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让你不好好写人物,让你偷懒,现在报应来了吧?你自己穿进来了,面对一个动机不明、随时可能黑化的反派,你连他为什么杀人都不清楚。

      许稚意在心底给自己点了根蜡。

      “小师姑,”阿苓见她发呆,小声问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点粥来?”

      “好,”许稚意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阿苓起身出去了,留下许稚意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灰扑扑的帐顶出神。

      她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修仙世界危险重重,尤其对于她这种资质平平的炮灰角色来说,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她必须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搞清楚自己到底处在什么时间节点上,以及那个要命的荆不妄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稚意闭上眼睛,开始尽力回忆《沧澜问道》的剧情脉络。这本书她写完之后就再也没翻过,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能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框架。

      书的主线很简单,女主沈若棠是修仙世家沈家的嫡女,天赋异禀,容貌绝色,拜入沧澜宗门下,一路升级打怪,最终飞升成仙。男主陆渊是另一位天才剑修,两人从相识到相知到相爱,中间经历了无数磨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荆不妄,作为全文最大的反派,他的存在贯穿始终。前期他伪装成沧澜宗一个低调内敛的剑修弟子,在宗门内暗中布局,挑拨各峰关系,制造内乱;中期他身份暴露,叛出宗门,投靠魔域,成为魔域之主;后期他率魔域大军攻打正派,与男女主展开最终决战,最后被男女主联手击败,灰飞烟灭。

      在这个过程里,沧澜宗元气大伤,死伤无数。后山那些老弱病残和低阶弟子,就是在他叛出宗门的那一夜被屠戮殆尽的。

      叛出宗门的那一夜。

      许稚意猛地睁开眼睛。

      她想起来了。荆不妄叛出宗门之前,在后山杀了一批人,用的理由是“清理门户”。但实际上书里根本没有详细描写这一段的动机,她当时只是为了制造血腥惨案来烘托气氛,随手就写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一夜应该发生在……

      “叮——系统绑定中,请稍候。”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然在许稚意脑海中响起,吓得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玩意儿?

      “叮——绑定完成。宿主您好,欢迎使用‘炮灰逆袭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份:《沧澜问道》角色许稚意,死亡倒计时:一百三十七天。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逆袭任务,否则将被系统强制清除。”

      许稚意整个人都懵了。

      系统?

      炮灰逆袭系统?

      她写了那么多系统文,现在系统找上门来了?

      “等等,”她在心里默念,“你是谁?什么逆袭任务?”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本系统致力于为各位面炮灰角色提供逆袭服务,帮助宿主改变命运,摆脱死亡结局。宿主需在指定时间内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积累逆袭值,当逆袭值达到一定标准后,即可改变死亡结局。”

      许稚意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她写过太多这种桥段了。女主穿越到书里,绑定系统,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她笔下的女主们无不所向披靡,系统在手,天下我有。

      但问题在于——

      她是炮灰。

      她不是女主。

      她是一个出场三章就死了、连名字都没怎么被读者记住的炮灰。

      “我想问一下,”许稚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这个逆袭任务的难度……大概是什么级别的?”

      “根据宿主当前的角色设定及剧情权重,任务难度评级为:A级。难度描述:宿主需要在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改变必死结局,并完成至少一项支线成就。”

      实力差距悬殊。

      许稚意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

      她现在是什么实力?原主许稚意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在沧澜宗的年轻一辈里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而她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天生剑骨、资质绝顶、未来会叛出宗门、杀人不眨眼的终极反派荆不妄。两个人的实力差距,说是天壤之别都算客气了。

      “任务具体是什么?”她问。

      “主线任务:在死亡倒计时结束前,存活。当前存活概率:百分之零点三。支线任务将在宿主完成特定条件后解锁。”

      百分之零点三。

      这个数字差点把许稚意气笑了。

      “系统,”她深吸一口气,“我能拒绝吗?”

      “抱歉,系统一旦绑定,无法解绑。若宿主拒绝执行任务,视为任务失败,将被系统强制清除。清除后果:神识湮灭,无任何转世可能。”

      意思就是,要么拼一把,要么死透。

      许稚意闭了闭眼睛。

      “好,我接了。”

      “叮——恭喜宿主接受逆袭挑战。系统将为宿主提供初始礼包,请在意识空间中查收。”

      许稚意的意识一阵恍惚,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显示着一个礼包图标,旁边写着“初始礼包(点击领取)”。

      她犹豫了一下,点击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灵植亲和(初级)’,技能‘炼丹基础(入门)’。检测到宿主神识受创,系统额外赠送:神识修复液×1,已自动使用。”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眉心涌入,像是有一泓清泉缓缓注入她干涸的意识海。许稚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原本昏沉沉的脑袋清明了不少,那些隐隐的刺痛也减轻了大半。

      “神识修复液已生效,宿主神识创伤修复度:百分之七十八。剩余损伤将在三日内自行恢复。”

      还算是有点良心。许稚意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审视自己获得的技能。

      灵植亲和,初级。描述:对灵植类生命体具有天然的亲和力,能够感知灵植的状态与需求,小幅提升灵植的生长速度与品质。

      炼丹基础,入门。描述:掌握最基础的炼丹理论与手法,能够炼制常见的一品丹药,成功率提升百分之十。

      两个辅助技能。

      许稚意盯着面板看了半天,心情有些复杂。她本来以为系统会给点什么逆天功法或者绝世剑诀,没想到给的是种地和炼丹。这跟她想象中的“炮灰逆袭”画风不太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她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走战斗路线。天赋摆在那里,就算给她一本绝世功法,她也不一定能练出什么名堂来。而灵植和炼丹这两条路,虽然看起来不太风光,但胜在稳定,而且危险系数低。更重要的是,丹药在任何修仙世界里都是硬通货,掌握炼丹技能,至少不会饿死。

      想通了这一点,许稚意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阿苓端着粥回来了,热气腾腾的白粥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配了一碟腌萝卜。许稚意接过碗,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她要确认原主的人际关系。作为掌门弟子,她跟谁亲近,跟谁有仇,这些都必须搞清楚。她现在没有原主的完整记忆,只能靠着零零碎碎的片段和书里的设定来推测,万一说错话做错事,很容易露馅。

      其次,她要搞明白荆不妄这个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禁地?为什么要救她?他现在的立场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关系到她一百三十七天后的生死。

      再次,她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价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既然系统给了她灵植亲和和炼丹基础,那她就从这两方面入手,争取在短时间内做出一点成绩来。

      最后,她要尽可能远离剧情主线。女主沈若棠和男主陆渊的爱恨情仇跟她没关系,她不掺和,也不靠近。她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种种地炼炼丹,苟到死亡倒计时结束,活着就行。

      想好了行动方针,许稚意把碗里的粥喝完,对阿苓说:“阿苓,我想去后山走走。”

      “现在?”阿苓吓了一跳,“小师姑,你才刚醒,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躺了三天了,浑身都僵了,”许稚意掀开被子下床,“活动活动筋骨,恢复得快一些。”

      阿苓拗不过她,只好去找了件外袍给她披上,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出了门。

      许稚意住的这处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前面有个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推开院门,外面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路两旁长着些杂草,看起来平时少有人走。

      后山很大,沧澜宗占据了整座苍梧山的山脉,主峰和几大支峰住了大部分人,而后山则相对偏僻,住的都是一些修为不高、年纪偏大或者身体有恙的弟子。许稚意的院子就坐落在后山的半山腰上,偏僻是真偏僻,安静也是真安静。

      沿着小路上走了一盏茶的工夫,许稚意在一片竹林边停了下来。

      竹林不大,但灵气比别处要浓郁一些,她站在竹林边上,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微微发麻的能量波动。系统给的灵植亲和技能似乎在发挥作用,她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竹子散发出来的情绪——平静,安宁,以及一种淡淡的……警惕?

      植物也有警惕这种情绪吗?

      许稚意有些新奇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竹竿。入手冰凉光滑,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竹身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传了过来,像是一只胆怯的小动物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下意识地释放出一点善意,那股气息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缠了上来,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小师姑,”阿苓在身后叫她,“你没事吧?你对着竹子发什么呆?”

      “没什么,”许稚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阿苓,这竹林有主吗?”

      “应该没有吧,后山的东西都是宗门的,也没人专门管,”阿苓想了想,“不过这片竹林听说年头很久了,好像是开山祖师种的,一直长到现在。宗门里的炼丹师偶尔会来砍几根竹子做药材,别的也没什么了。”

      年头很久的竹林。

      许稚意心里微微一动,又问:“宗门里有专门种灵植的地方吗?”

      “有啊,药圃就在青云峰那边,归丹堂管,”阿苓好奇地看着她,“小师姑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就是想找点事做,”许稚意随口敷衍道,“总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

      她在竹林边又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在空气中流动。系统给的灵植亲和技能虽然只是初级,但效果比她想象的要好。她不仅能感知到灵植的状态,甚至还能跟它们产生某种程度的互动。这让她看到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她能把这片竹林利用起来,说不定能搞出点什么名堂。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搞清楚荆不妄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苓,”许稚意转身往回走,“荆师兄住在哪里?”

      “荆师兄?他住在灵霄峰,”阿苓跟在她身后,“小师姑你想去找他?”

      “救命之恩,总要当面道谢的,”许稚意语气平淡,“你帮我打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一趟。”

      阿苓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小师姑,荆师兄那个人……挺不好相处的,宗门里好多人都不太敢跟他说话。你要是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吧?”

      许稚意脚步顿了顿。

      “不用,”她说,“我自己去就行。”

      回到院子之后,许稚意让阿苓去打听荆不妄的消息,自己则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慢慢理着思路。

      眼下她手头的信息还不够多,很多判断都做不了。但有一点她非常确定——荆不妄这个人,必须得接触。不管他是不是书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现在他还披着沧澜宗弟子的皮,而她作为掌门弟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去道个谢。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近距离观察这个人,判断他的状态和立场。

      如果他还是那个蛰伏期的荆不妄,那她就要想办法避开他的锋芒,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如果他已经开始走上黑化的道路,那她就要另做打算了。

      毕竟一百三十七天之后,就是他的屠刀落下来的日子。

      阿苓的办事效率很高,傍晚的时候就带回了消息。荆不妄这几日都在灵霄峰闭关,不过明日午时会去剑坪指导新入门弟子的剑法,如果她想去的话,可以在剑坪那边等着。

      “明日午时,剑坪。”许稚意把时间地点记下,然后对阿苓说,“阿苓,你明天帮我去丹堂问问,看能不能领一些基础的炼丹药材回来,我想试试手。”

      “炼丹?”阿苓瞪大了眼睛,“小师姑你要炼丹?”

      “嗯,闲着也是闲着,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阿苓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许稚意知道她在想什么。原主许稚意之前也不是没尝试过炼丹,结果炸了三次丹炉之后就不了了之了。这事在宗门里还被人笑话过一阵子,说她“不愧是掌门捡回来的,连个一品丹药都炼不出来”。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的她有系统加持,炼丹基础虽然只是入门级别,但比起原主那个连火候都控制不好的菜鸟来说,已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灵植亲和技能,这意味着她在处理药材的时候能比普通炼丹师做得更精细。

      许稚意回到房间里,打开系统面板又看了一遍。

      “死亡倒计时:一百三十六天。”

      数字跳了一下,从一百三十七变成了一百三十六。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面板,躺回床上。

      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沧澜宗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稚意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阿苓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紧张:“小师姑,掌门派人来传话,说让你醒了之后去一趟青云殿。”

      掌门要见她。

      许稚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掌门,也就是她的师父,沧澜宗的掌教真人沈元修。在原书里,沈元修是一个正直古板、恪守门规的人物,对许稚意这个关门弟子虽然谈不上多亲近,但也算是尽了师父的本分。许稚意变成废人之后,他没有赶她走,还安排人照顾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但问题是,她现在是“刚刚在禁地出完事、被救回来”的状态,掌门叫她过去,是为了什么?兴师问罪?还是单纯的关心?

      不管是哪种,她都得去。

      许稚意深吸一口气,接过阿苓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然后换上一件素净的道袍,把头发简单地束起来,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是一张清秀白净的脸,眉眼温顺,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性。这张脸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干净耐看,属于那种越看越顺眼的类型。

      许稚意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青云殿坐落在苍梧山的主峰之巅,从后山走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宗门。许稚意沿着石阶一路往上走,沿途遇到了不少弟子。那些人看见她,有的客客气气地行礼叫一声“小师姑”,有的则只是淡淡地点个头,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和好奇。

      禁地出事的事情显然已经在宗门里传开了。

      许稚意面不改色地一一回应,心里却在飞速地记着每一张脸和每一个表情。她需要尽快掌握宗门里的人脉关系,谁跟她亲近,谁跟她疏远,谁对她有敌意,这些在关键时候都有可能影响她的生死。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青云殿终于到了。

      大殿巍峨,飞檐斗拱,殿前的广场上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弥漫着一股沉静的檀香味。殿门口站着两个执剑弟子,看见许稚意过来,齐齐行礼。

      “小师姑,掌门在殿内等候。”

      许稚意点了点头,抬脚迈进了大殿。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两侧立着数根合抱粗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大殿尽头的高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

      沈元修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许稚意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许稚意上前几步,跪地行礼:“弟子许稚意,见过师父。”

      “起来吧,”沈元修放下竹简,语气还算温和,“身子好些了?”

      “劳师父挂念,已经好多了。”

      “嗯,”沈元修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禁地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你私自进入禁地,触犯门规,本该重罚。但念在你初犯,且已自食其果,便罚你禁足后山一个月,静心思过。”

      许稚意低着头:“弟子知罪,甘愿受罚。”

      “另外,”沈元修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一些,“荆不妄送你回来一事,我已知晓。他并非我沧澜宗弟子,此番只是借住在灵霄峰。你与他之间若有什么交集,到此为止,往后不必再有什么牵扯。”

      许稚意的心里咯噔一下。

      荆不妄不是沧澜宗弟子?

      不对啊,她在书里明明写的是——

      她猛地想起来了一件事。

      在原书里,她确实写过荆不妄是沧澜宗的弟子,但那是在最初的设定里。后来她为了制造戏剧冲突,在写到荆不妄叛出宗门的那段剧情时,临时改了一个设定——荆不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沧澜宗弟子,他入宗门的时候用的是假身份,他的真实身份是魔域安插在沧澜宗的卧底。

      而她当时为了赶稿,没有回头去修改前面的章节,导致前后设定出现了矛盾。这个漏洞后来被读者拎出来骂了好几页,她还记得有一条评论是这样写的——“作者你脑子有病吧,前面说荆不妄是沧澜宗弟子,后面又说不是,你到底能不能把设定理清楚了再写?”

      当时她看了这条评论还很不服气,回了一句“爱看看不看滚”。

      现在好了,她自己滚进来了,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的世界。

      “师父,”许稚意抬起头来,“荆师兄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沈元修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问这个做什么?”

      “弟子只是觉得,救命之恩理应道谢,”许稚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天真无害,“但师父既然说他是借住的客人,那弟子就更好奇了。”

      沈元修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是你师叔的旧识之后,来我沧澜宗暂住一段时日。此人性格孤僻,不喜与人来往,你也不必刻意去道什么谢。他的事情,你少打听,也少掺和。”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离他远点。

      许稚意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心里却在想,师父啊师父,不是我想掺和,是那个人的刀已经悬在我脖子上了,一百多天之后就要落下来。你让我离他远点,可到时候他要是来杀我,我跑都跑不掉。

      从青云殿出来,许稚意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主峰附近转了一圈。

      她对沧澜宗的格局只有书本上的模糊印象,实地走一遭才发现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几座山峰之间由悬空的石桥连接,云海在桥下翻涌,仙鹤在云雾间穿行,端的是仙家气象。

      作为一本仙侠小说的背景板,沧澜宗被设定为正道三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但越是这种地方,等级越是森严,资源的分配越是不均。像许稚意这种天赋平平的弟子,就算顶着掌门弟子的名头,也拿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更别说她现在还背着禁足的处罚。

      许稚意在主峰转了一圈之后就回了后山,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始研究系统给的那两个技能。

      灵植亲和这个技能,目前还只是初级,覆盖范围大概在她周围三丈之内。在这个范围内,她可以感知到灵植的状态,跟它们进行简单的交流,并且能小幅提升它们的生长速度和品质。提升的幅度目前还不清楚,需要她亲自试验才能知道。

      至于炼丹基础,系统只给了她一些理论知识和基础手法,具体操作还需要她自己去摸索。

      许稚意让阿苓去丹堂领了一些最基础的药材回来——几株凝露草,一把赤阳花,还有一小袋培元果。这些都是炼制最基础的一品丹药“培元丹”的材料,培元丹是修仙界最通用的辅助修炼丹药,效果是帮助低阶修士稳固根基、提升灵气吸收速度。虽然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但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却是刚需。

      阿苓把药材摆在桌上,一脸担忧地看着许稚意:“小师姑,你真的要炼丹啊?咱们这儿连个丹炉都没有……”

      “谁说一定要用丹炉?”许稚意拿起一株凝露草放在掌心,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它。

      灵植亲和技能发动。

      凝露草的脉络在她掌心中渐渐清晰起来,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她的意识变成了一根极细极细的针,沿着草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探进去,感受它内部蕴含的灵气流动。她甚至能感觉到这株草被采摘下来的那一刻所经历的细微损伤,以及它正在缓慢流失的生命力。

      “丹炉的作用是提供一个稳定的高温环境,用来萃取药材中的有效成分,”许稚意睁开眼睛,像是在对阿苓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最原始的炼丹方法,其实是用灵力直接淬炼。只不过这种方法对灵力的控制精度要求极高,一般修士做不到,所以才发明了丹炉来辅助。”

      这是系统灌输给她的基础知识。

      阿苓听得似懂非懂,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许稚意没有再解释,而是将那株凝露草托在掌心,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它。

      灵力的运用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原主许稚意虽然修为到了筑基中期,但对于灵力的掌控并不精细,属于那种“有蛮力没巧劲”的类型。许稚意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的灵力均匀地覆盖在凝露草的表面,然后慢慢地渗透进去。

      凝露草在她的掌心中微微颤抖,叶片上的露珠开始蒸发,化作一丝丝白气。许稚意咬着牙控制着灵力的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了会烧焦,太低了萃取不出有效成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株凝露草终于完全液化,变成了一小团翠绿色的液体,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

      “成了!”阿苓惊喜地叫了一声。

      “别急,这才第一步。”许稚意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只是萃取一株最低级的灵植就消耗了她将近三成的灵力。按照这个速度,她今天能不能完成一整套炼丹流程都悬。

      不过她没有停下来,而是接着拿起一朵赤阳花,继续萃取。

      赤阳花比凝露草要难处理得多,因为它的药性偏烈,灵力稍微掌控不好就容易爆燃。许稚意试了两次都差点烧焦,第三次才勉强成功,把赤阳花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液体。

      最后的培元果倒是相对简单,只需要把果肉和果核分离,萃取出果肉中的精华即可。

      三团不同颜色的液体悬浮在她的面前,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融合。

      许稚意深吸一口气,控制着三团液体缓缓靠近。不同的药性之间会产生排斥反应,她需要用灵力作为媒介,平衡三者之间的冲突,让它们最终融合在一起。

      三团液体刚一接触,就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绿色的凝露草液和橘红色的赤阳花液像两个仇人一样互不相让,中间隔着培元果液形成的缓冲带。许稚意拼命输出灵力去调和,可那股排斥力却越来越大,她的灵力几乎要被撕碎了。

      “小师姑!”阿苓惊慌地叫了一声。

      许稚意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她能感觉到那团药液正在失控的边缘,一旦失控,轻则失败,重则炸开,以她现在的实力,挨上这么一下绝对不好受。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炼丹失败临界点,自动触发技能‘炼丹基础(入门)’被动效果:药性调和率提升百分之十。”

      一股暖流注入她的意识海,她原本摇摇欲坠的灵力控制突然稳住了。那股排斥力在某个微妙的节点上被化解,三团药液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融合在一起,颜色从混乱变成了均匀的淡青色。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药液终于彻底固化,变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丸,通体圆润,泛着淡淡的青光。

      许稚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成了……真的成了!”阿苓小心翼翼地把那枚丹药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小师姑,你真的炼出培元丹了!而且这个成色……比丹堂卖的那种还要好!”

      许稚意靠在桌腿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但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她做到了。

      在没有丹炉的情况下,靠纯粹的灵力淬炼,炼出了一枚品质还不错的培元丹。虽然过程狼狈,虽然差点失败,虽然最后是靠系统帮忙才勉强成功,但这毕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做成了一件事。

      “阿苓,”她声音沙哑地开口,“这枚丹药你收着,明天去丹堂的时候,拿去给药师看看,问问值多少钱。”

      “啊?要卖吗?”阿苓有些舍不得,“小师姑你自己不用的吗?”

      “我还能炼,”许稚意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只是个开始。”

      当天下午,许稚意没有继续炼丹,而是把剩下的时间用在了恢复灵力上。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灵力耗尽之后再重新恢复,修为似乎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增长。这种增长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时间长了未必不能突破。

      傍晚的时候,阿苓回来了,带回了培元丹的估价。

      “丹堂的药师说了,这枚培元丹的品质比市面上常见的要高出一截,按照市价的话,大概能卖十块下品灵石,”阿苓的语气激动得不行,“小师姑,你知道丹堂卖的那种培元丹多少钱吗?才六块!咱们这个比他们的还好!”

      十块下品灵石。

      许稚意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她今天用的三味药材,按照丹堂的价格,成本大概是四块灵石。也就是说,炼一枚丹药能赚六块。如果她一天能炼三枚,那就是十八块灵石的纯利润。

      当然,这个计算忽略了她消耗的灵力和时间成本。但即便如此,这笔账也算得上是相当划算了。更重要的是,她的炼丹技能会随着练习越来越熟练,成功率会提升,品质会提高,到时候利润空间会更大。

      “阿苓,”许稚意说,“明天再去领一些药材回来,多领一些。”

      “可是丹堂那边说,每个弟子每月只能免费领三份基础药材,超出的部分要自己花钱买……”

      “那就买,”许稚意把今天炼的那枚培元丹递给阿苓,“这枚先不卖了,你拿去换成药材,能换多少换多少。”

      阿苓接过丹药,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师姑,你怎么突然对炼丹这么上心了?以前你炼了三次都炸炉,后来就再也不碰了……”

      “人总是要进步的,”许稚意语气平淡,“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阿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拿着丹药出门去了。

      许稚意重新坐下来,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炼丹这条路确实是可行的。但光靠炼丹,还远远不够。修仙界说到底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她炼出来的丹药能卖钱,但救不了她的命。一百多天后,当荆不妄的剑落下来的时候,她手里就算有再多的培元丹也无济于事。

      她必须找到其他的出路。

      而这个出路,可能要落在今天中午的剑坪之约上。

      第二天午时,许稚意准时来到了剑坪。

      剑坪位于灵霄峰的半山腰,是一片用青石板铺成的巨大平台,周围立着数十根石柱,柱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剑痕。这里是沧澜宗弟子练习剑法的地方,此刻正有二十来个新入门的弟子在坪上练剑,动作整齐划一,剑光在阳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许稚意一眼就看到了荆不妄。

      他站在剑坪边缘的一根石柱旁,穿着一身墨黑色的劲装,长发只用一根灰布条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沉默而锋利。周围的弟子们虽然都在练剑,但目光时不时会瞟向他,眼神里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许稚意站在剑坪入口处,远远地观察了他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荆不妄的长相确实出众。剑眉入鬓,目若寒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得像是刀劈斧凿出来的。这张脸在书里被许稚意描写为“清冷孤傲,如霜如雪”,现在看来,她当初的形容还算是保守了。

      但真正让许稚意在意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看起来安安静静,但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许稚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荆师兄。”

      荆不妄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稚意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那双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低沉,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溪水。

      “之前禁地的事情,多谢荆师兄出手相救,”许稚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荆不妄看了她片刻,淡淡道:“不必。”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重新转过头去,看着剑坪上那些练剑的弟子,似乎没有再跟她说话的打算。

      许稚意在心底骂了一声。

      这人到底会不会社交?她好歹也是掌门弟子,就算关系不近,表面上的客气总该有吧?一个“嗯”一个“不必”,加起来三个字,这让她怎么往下接话?

      不过转念一想,书里的荆不妄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她当初在写他的时候,给他的设定就是“不善言辞、拒人千里”。现在人家严格按照设定行事,她还真没什么好抱怨的。

      “荆师兄,”许稚意厚着脸皮没有走,而是往他身边挪了半步,“听说你是借住在沧澜宗的,不知道之前在何处修行?”

      荆不妄沉默了几息,才吐出两个字:“散修。”

      散修?

      许稚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信息跟原著里又有出入。原书里荆不妄被魔域安插进沧澜宗的时候,用的是一个小宗门弟子的身份,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散修了?

      是她记错了,还是这个世界的细节确实跟原著有所不同?

      “散修能修到荆师兄这般境界,当真令人佩服,”许稚意继续套话,“不知道荆师兄师从何处?日后若有机会,我也想去拜访一二。”

      荆不妄转过头来,这次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你对我的事,很感兴趣?”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许稚意总觉得那平淡之下藏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许稚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挤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救命恩人的来历,我当然想知道。日后若是有人问起来,我也好替荆师兄宣扬一二,不能让人家说沧澜宗的人不懂感恩。”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荆不妄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说了两个让许稚意浑身汗毛倒竖的字。

      “北域。”

      北域。

      别人不清楚,但许稚意这个创造者太清楚了。在北域那片荒芜死寂的土地上,有一个被整个修仙界视为禁忌的名字——魔域。

      原书里荆不妄叛出沧澜宗后投奔的地方,就是魔域。而魔域的核心势力范围,正是北域深处那片终年被魔气笼罩的黑色荒原。

      荆不妄说他来自北域,这跟他魔域卧底的身份完全吻合。

      许稚意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师父沈元修说荆不妄是“你师叔的旧识之后”,可一个北域来的散修,怎么可能跟沧澜宗的师叔有什么正经交情?除非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伪造的,而沈元修出于某种原因默许了它的存在。

      也就是说,掌门沈元修,很有可能是知道荆不妄的真实身份的。最起码,他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不简单。

      但他还是把他留在了宗门里。

      为什么?

      许稚意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但脸上依然是那副温顺无害的表情:“北域啊,听说那里很远,灵气也比中土稀薄不少。荆师兄能从北域一路修行至此,当真不容易。”

      荆不妄没有接话。

      许稚意见他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也不再多留,又行了一礼,客气地告辞了。

      走出剑坪十几步之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跟荆不妄说话的压力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头沉睡的凶兽面前跳舞,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睁开眼睛,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但这次接触也不是全无收获。

      首先,她确认了荆不妄的性格确实跟书里描写的一致——冷漠,寡言,拒人千里。这种人虽然危险,但也有一个特点,就是不会轻易对别人产生敌意。只要你不主动去惹他,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动手。

      其次,她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北域。这印证了她对荆不妄真实身份的猜测,也让她确认了这个世界的核心设定并没有偏离原著太多。

      最后,也是最让她在意的一点——在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中,荆不妄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审视之外,似乎还藏着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那种东西很淡,一闪而过,但她绝对没有看错。

      那是什么?

      许稚意一边走一边琢磨,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回到后山院子的时候,阿苓已经把她交代的药材买回来了。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株凝露草、一小堆赤阳花和一小袋培元果,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块下品灵石,是今天卖丹药剩下的。

      “小师姑,丹堂的人说,你要是能稳定炼出这种品质的培元丹,他们可以长期收,价格还能再高一点,”阿苓一脸兴奋地说,“十二块灵石一枚!”

      十二块灵石。

      许稚意在心里快速算了算。一天三枚,一枚净赚七块灵石,一个月就是六百多块。这对于一个筑基期修士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但她没有急着动手炼丹,而是把那些凝露草拿了一株,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下。

      “阿苓,你在旁边看着,别让人打扰我。”

      阿苓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许稚意蹲下身,把凝露草放在枣树的根部,然后伸出手,同时触碰凝露草和枣树的树根。

      灵植亲和技能,发动。

      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在竹林时要强烈得多。凝露草在她的感知中就像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离开了土壤和同伴,孤独而无助。而枣树则是一个沉稳的老者,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生命力。

      许稚意试着用自己的灵力作为桥梁,将二者连接起来。

      枣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意图,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伸出一根极细极细的根须,缠上了凝露草的根系。凝露草先是受了惊一般缩了一下,随即像是感受到了枣树的善意,慢慢地放松下来,将自己的根系与枣树的根须交缠在一起。

      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从枣树的根系中流出,沿着那根细小的根须缓缓注入凝露草。

      凝露草的叶片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开来,原本有些发蔫的叶尖重新挺了起来,叶面上的露珠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碎光。

      许稚意维持着这个状态,一动不动地蹲了半个时辰。

      当系统提示“凝露草品质提升至优秀”的时候,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只觉得两条腿都蹲麻了。

      成功了。

      灵植亲和技能不仅可以感知灵植的状态,还可以通过“嫁接”的方式,让不同的灵植之间互相滋养。枣树的生命力远比凝露草强大,它分出一丝灵力来滋养凝露草,对枣树本身几乎没有影响,但对凝露草来说却是天大的好处。

      而品质提升后的凝露草,用来炼丹的效果显然会更好。

      许稚意小心翼翼地把那株凝露草从枣树根部取下来,放在一边,又拿了一株普通的凝露草做对比。肉眼就能看出区别——嫁接后的那株叶片更加饱满,色泽更加鲜亮,散发出来的灵气也明显更浓郁一些。

      “小师姑……”阿苓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你是怎么做到的?”

      “商业秘密,”许稚意难得地笑了一下,“去把丹炉拿来……算了,没有丹炉,还是用昨天的方法吧。”

      她今天要试试用这种提升品质后的凝露草来炼制培元丹,看看效果能提升多少。

      三天后,当许稚意把第十七枚培元丹交给阿苓的时候,这丫头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次的成色比之前的还要好,丹堂的药师说了,这已经是接近二品丹药的水准了,他们愿意出十五块灵石收,”阿苓掰着指头算账,“这三天咱们一共卖了十七枚,除去买药材的成本,净赚了一百一十块灵石。”

      许稚意坐在枣树下喝着茶,闻言点了点头。

      三天一百一十块灵石,这个收入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已经相当可观了。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因为系统面板上的那个数字一直在提醒她——

      “死亡倒计时:一百三十三天。”

      距离那个日子,又近了一天。

      “小师姑,”阿苓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许稚意放下茶杯,“就是在想,光靠炼丹还远远不够。”

      “不够?咱们现在的收入已经很高了啊,好多内门弟子一个月也就几十块灵石的例钱……”

      “不是钱的问题,”许稚意打断她,“是修为。我的修为停滞在筑基中期已经很久了,如果不能突破,就永远都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只是一个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的网文作者,修仙世界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说里的背景设定。可现在她真的活在这个世界里,每天呼吸着带着灵气的空气,感受着体内那微薄却真实存在的灵力,她才真正明白了“弱肉强食”这四个字的分量。

      在书里,她写许稚意这个角色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给了她一个“修为废尽、被人斩杀”的结局,甚至连她的心理活动都没有多写一个字。可现在她就是这个角色,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有思想,有情感,有求生欲。

      她不想死。

      “阿苓,”许稚意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明天开始,我每天留出半天时间修炼。药材那边你先帮我处理着,能用枣树嫁接的就嫁接,不能的就直接买。”

      “好,”阿苓用力点头,然后又问,“那小师姑你打算怎么修炼?要不要去找掌门请教一下?”

      “不了,”许稚意摇摇头,“师父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我自己想办法。”

      她想到了今天在剑坪上看到的那些剑痕。

      那些石柱上的剑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是沧澜宗历代弟子练剑时留下的。其中有一道剑痕格外引人注目——它比其他剑痕都要深,几乎贯穿了整根石柱,切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笔划过。

      阿苓告诉她,那道剑痕是荆不妄留下的。

      据说那天荆不妄来剑坪指导新弟子,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非要挑战他,荆不妄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随手以指代剑比划了一下,剑气就将那根合抱粗的石柱差点劈成了两半。

      筑基期修士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这说明荆不妄的修为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他展现出来的,只是他全部实力的冰山一角。

      一百多天之后,当这个人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候,她拿什么来挡?

      许稚意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她需要力量。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活下去。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枣树的叶子无声地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心底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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