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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大靖永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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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荒城渡骨,白夜生杀(全新独立三万字章节)
大靖永安七年,冬。
北境极寒,飞雪千里。
雁归古道被暴雪封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落雪无声,覆尽山河沟壑。往日往来商旅、戍边斥候的必经古道,此刻死寂得骇人,连凛冽北风都似被厚重雪层冻结,只剩无边无际的苍茫与寒凉。
古道尽头,伫立着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孤城——归墟城。
此城不在大靖疆域舆图之列,不属州县管辖,无官无民,无籍无册。百年前曾是北境最繁华的边贸重镇,车马辐辏,商贾云集,一度是连通北地诸国与中原的唯一枢纽。可一场一夜降临的诡异大雪,封城百里,掩埋万家,整座城池数万人口,一夕尽数湮灭,无一人出逃,无一声呼救。
自此,归墟城沦为北境第一禁地。
百年以来,但凡误入孤城范围者,从无归期。商旅避之、斥候绕之、兵家禁之,民间流言纷飞,皆传孤城藏煞,雪底埋魂,入夜便有万千冤魂游荡,吞人噬骨,不留痕迹。
朝廷从未对此地有过任何记载、任何封禁政令,仿佛这座湮灭的孤城,从未存在于世间。史官落笔,刻意抹去,朝野闭口,无人敢提,成了大靖百年不敢触碰的隐秘禁忌。
而今日,这场持续七日的鹅毛大雪深处,两道孤峭身影,踏雪而来,破开百年死寂。
前方男子一袭极简灰白布衣,无锦无缎,无纹无饰,身姿清瘦挺拔,步履稳如磐石,踩在齐膝深的积雪之中,落步无声,不沾半分风雪浮躁。他面容清隽温润,眉眼干净澄澈,不见杀伐戾气,不见朝堂风尘,唯独一双眸子极深极静,似盛着千年寒雪,藏着万事通透。
他名温砚辞,无官无爵,无籍无业,是游离于大靖律法、朝堂秩序之外的局外人。世人不知其来历,不知其年岁,不知其师承,只知三年来,但凡天下各地出现律法难解、天道莫测、人力不及的诡案、奇灾、异祸,他必会如期而至。
有人说他是隐世方士,能窥天机、断阴阳;有人说他是山野散人,不问世事、独善其身;更有朝堂密档隐晦记载,他是百年一遇的观命人,掌人间虚妄,勘世事迷局,断阴阳对错。
无人知晓,温砚辞行走世间,不为名利,不为功德,只为追查一桩横跨百年、被天地掩藏、被世人遗忘的滔天迷局。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名黑衣少女。
少女年岁不过十九,一身利落玄色劲装,束发利落,眉眼锋利清冷,腰间悬一柄窄刃短刀,刀鞘漆黑无华,刀刃隐于鞘中,敛尽锋芒。她名夙夜,是三年前温砚辞于乱尸堆中救下的孤女,自此追随左右,护他安危,随他遍历天下险地,勘尽世间诡事。
夙夜性子冷硬,寡言少语,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场,手中短刀斩过鬼魅、破过迷局、护过生死,唯独对身前的温砚辞,永远恪守本分,寸步不离,敬畏且忠心。
“先生,前方三里,便是归墟城城门。”夙夜抬眸,目光穿透漫天飞雪,望向白茫茫天地尽头那道模糊的黑色轮廓,声音清冷,带着风雪打磨后的沙哑,“雪层之下,残留无数细碎脚印,新旧交错,绝非野兽踪迹,也非寻常商旅足迹。近半月,至少有二十人,陆续入城,无一人出来。”
温砚辞脚步微顿,抬眼远眺。
漫天飞雪簌簌坠落,模糊天地边界,孤城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残墙断壁隐于厚雪之下,沉默、荒芜、阴森,像一头蛰伏百年、静待猎物的远古巨兽。
他眸色平静,无半分波澜,轻声开口,声线温润,却自带穿透风雪的笃定:“不是二十人,是二十七人。三批入局,分批踏入归墟,皆是自愿前往,无人胁迫,无人逃逸。”
夙夜眸光微凝:“自愿入局?世人皆惧归墟诡煞,避之不及,为何有人甘愿送死?”
“不是送死,是寻生。”温砚辞缓缓抬步,继续前行,风雪拂过他衣袍边角,落雪沾衣,顷刻融化,“世人畏归墟为死地,可对有些人而言,这里是世间唯一的生路,是唯一能解开自身宿命、挣脱百年桎梏的破局之地。”
此番北境之行,缘起半月前的一桩诡异奇案。
半月之内,大靖南北各地,接连涌现二十七名离奇失忆之人。这些人身份各异,有山野农夫、市井商贾、世家子弟、边关斥候,甚至还有两名朝堂低阶文官。他们无一例外,尽数丢失了过往所有记忆,不知自己是谁,不知家在何方,不知来路归途,只剩一副空壳肉身,游荡世间。
更诡异的是,所有人失忆之后,神志清明、体魄康健,无病无伤,唯独心底藏着一个执念——北上、入归墟。
哪怕前路暴雪封山、死地凶险,哪怕无人引路、前路未知,他们依旧不受控地向北行走,日夜不歇,无惧风雪,无惧生死,最终尽数朝着归墟城汇聚而来。
各地官府束手无策,太医署无人能解,三司查无头绪,朝堂只能将此事归为诡祟作乱,草草归档,无人深究。
唯有游走天下的温砚辞知晓,这不是诡祟作祟,不是邪术控人,是百年迷局到期,归墟现世,引迷途之人归位。
“百年归墟,白夜轮转。”温砚辞低声呢喃,目光落在漫天飞雪之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尘封百年的棋局,该落子了。”
两人踏雪前行,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归墟城城门之下。
厚重古老的青石城门高达三丈,墙体斑驳开裂,布满百年风霜痕迹,厚厚积雪覆盖墙头、城垛、城门缝隙,整座城池死寂沉沉,无半点人声、风声、兽声,静得诡异。
城门并未闭合,中间留有一道丈许宽的缝隙,黑漆漆的门洞幽深未知,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默默等候所有入局之人。
夙夜抬手按住腰间短刀,周身戒备拉满,气息紧绷:“先生,城内无半点生机,也无阴邪戾气,太过反常。寻常凶地,必有煞气萦绕,此地干净得死寂,更是凶险。”
温砚辞微微颔首:“最凶的从不是煞气鬼魅,是无迹可寻的迷局,是无声无息的囚笼。百年归墟,吞人不留痕迹,灭魂不存声响,便是因其太过干净,太过无解。”
他抬步踏入城门,身形从容,无惧未知凶险。
一入城门,漫天风雪骤然停歇。
城外是寒风呼啸、落雪纷飞的凛冬绝境,城内却是无风无雪、静谧暗沉的诡异天地。天地光线骤然变换,灰蒙蒙的天穹笼罩整座孤城,无日无月,无星无云,永恒昏沉,不辨昼夜。
脚下街道平整宽阔,青石板路被厚雪覆盖,层层积雪平整无痕,唯有二十七道深浅不一的脚印,从城门延伸向城池深处,笔直规整,毫无偏差。
这些脚印步伐均匀、节奏统一,不慌不乱,不避不怯,完全不像活人行走,反倒像被无形丝线牵引,机械前行,步步踏向孤城腹地。
“所有人,入城之后,步伐统一,方向统一,无一人偏离。”夙夜紧随温砚辞身后,低声禀报,“像是被同一种力量操控,奔赴同一个终点。”
“不是操控,是归位。”温砚辞目光扫过漫长雪路,轻声道,“他们不是被操控,是本就属于这里。百年前归墟城覆灭,数万人口未曾真正湮灭,只是被封入时空夹缝,打散魂魄、剥离记忆、散落世间。如今百年周期已满,夹缝松动,散落的残魂碎忆,该尽数归墟了。”
夙夜心头微震。
她随温砚辞见过无数诡事奇局,却从未见过如此颠覆认知的真相。一城数万生灵,未死未灭,只是被时光封存,散落百年,如今逐一归位,何其荒诞,何其可怖。
两人沿着脚印稳步前行,整座归墟城规整完整,街巷纵横、屋舍林立,商铺、民居、酒楼、驿站一应俱全,完全是百年前繁华重镇的完整样貌。只是所有建筑皆被厚雪覆盖,门窗紧闭,街巷空无一人,繁华落尽,只剩死寂荒芜。
越是繁华旧景,越是死寂无人,便越是透着深入骨髓的阴森可怖。
行走半里路程,周遭光线愈发昏暗,天地间的灰蒙蒙雾气愈发浓郁,能见度越来越低。原本寂静无声的孤城,渐渐响起细碎的声响。
不是风声雪声,不是鸟兽声响,是极轻、极远、极模糊的人间烟火声。
隐约有商贩叫卖、车马喧闹、行人笑语、酒楼喧哗,层层叠叠,虚实交织,似从百年之前穿越时空而来,幽幽回荡在空旷街巷之中。
夙夜心神一紧,指尖微扣刀柄:“幻境?”
“不是幻境,是残响。”温砚辞脚步未停,眸色沉静,“百年前的繁华烟火,被归墟时空永久封存,昼夜轮转,反复回响。外人入耳,以为是鬼魅幻境,实则是真实存在过的人间岁月。”
话音未落,前方街巷雾气骤然翻涌。
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数十道模糊人影缓缓浮现。
人影皆是半透明状态,身形飘忽,面容模糊,身着百年前的旧式服饰,有商贾挑担、有行人赶路、有孩童奔跑、有侍女穿行。他们各司其事、各行其路,步履匆匆,神态鲜活,完美复刻了百年前归墟城的繁华市井景象。
可这些人影,全然无视温砚辞与夙夜的存在,互不干扰、自顾前行,声响鲜活,画面真实,却无半分活人气息、阴魂戾气。
“时空残影,永续轮回。”温砚辞静静凝望,轻声点评,“归墟最可怖之处,从不是噬人夺命,而是困人于岁月轮回之中。入局者会亲眼见证百年繁华、百年荒芜,最终分不清自身是活人是亡魂、是现世是过往,彻底迷失,沦为孤城新的残响。”
夙夜默然。
寻常凶地,杀人不过一瞬,皮肉消陨、性命断绝,一了百了。可归墟囚人,是囚心、囚忆、囚岁月,让人生生困于无尽轮回,受尽永恒虚妄之苦,远比身死更可怖。
两人继续深入,一路所见,尽是轮回残影。
繁华市井、夜市灯火、早市喧嚣、街巷烟火,一幕幕百年旧景轮番上演,鲜活真实,触手可及,却又虚幻缥缈,无法触碰。整条长街,一半是百年繁华残影,一半是现世荒芜积雪,虚实交织,古今重叠,诡异至极。
行至城池正中,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巍峨宏大的古戏台,伫立在城池中心广场之上。戏台青石筑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被风雪侵蚀,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精致繁华。戏台上方悬着一块老旧匾额,字迹斑驳,依稀可辨三字——浮生台。
所有延伸而来的脚印,尽数汇聚于此。
二十七名失忆之人,整齐伫立在戏台之下的广场中央,静静站立,身姿笔直,双目空洞,面无表情,如同二十七尊失去神魂的木偶,一动不动,静默伫立。
他们尽数抵达终点,不再前行,不再移动,仿佛在此等候着什么。
而空荡荡的浮生戏台之上,正中央,端端正正坐着一道红衣人影。
猩红广袖长袍,衣料艳丽华贵,绣着暗纹海棠,色泽浓烈,在整片灰白死寂的孤城之中,刺眼夺目,妖异诡谲。那人端坐戏台正中,身姿窈窕,长发垂落,脊背挺直,一动不动,静默独坐。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唯独能感受到一股跨越百年、沉淀岁月的孤寂与寒凉,笼罩整座戏台,整片广场。
“归墟局的执棋人。”温砚辞止步于广场边缘,目光落在戏台红衣人影之上,眸色微微沉凝,“百年浮生,百年独坐,等的就是今日的归局。”
夙夜瞬间绷紧全身气息,短刀半寸出鞘,寒光微露:“是人是鬼?是妖是煞?”
“皆不是。”温砚辞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她是归墟城最后的守墟人,也是百年前整座孤城覆灭的唯一亲历者。百年不灭,百年独坐,不入轮回,不堕幽冥,困于此地,守此迷局,候此归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戏台之上的红衣人影,缓缓动了。
她微微抬首,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扬起,一张极致美艳、极致苍白的面容,破开灰蒙蒙的雾气,清晰显露。
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眉眼倾城,肌肤胜雪,唇色嫣红,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可整张脸没有半分血色,没有半分鲜活人气,唯有极致的死寂、极致的寒凉、极致的孤寂。
她的眼眸是纯粹的灰白,无瞳无黑,无喜无悲,无波无澜,像极了归墟城永恒昏沉的天穹,盛满了无尽岁月的荒芜与空洞。
她静静望向广场边缘的两道身影,灰白的眸子轻轻扫过温砚辞与夙夜,没有诧异,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只剩亘古不变的漠然。
“百年以来,踏入归墟者,要么迷失轮回,化为残响,要么惊惧癫狂,冻毙雪中。”女子声音轻柔婉转,音色极美,却带着没有温度的空旷感,仿佛从百年时光深处传来,“你是第一个,踏碎风雪、直视迷局、不慌不乱的入局人。”
温砚辞平视戏台之上的红衣女子,语气平和:“守墟人百年独坐,执此虚妄棋局,困数万残魂,缚百年岁月,终究是自困其身,徒劳无功。”
女子薄唇轻启,淡淡一笑。笑意绝美,却无半分暖意,只剩无尽悲凉:“徒劳?世间万事,本皆是徒劳。浮生若戏,世事虚妄,百年繁华终归尘土,百年执念终归空无。我守此孤城,执此棋局,不过是为等一个结果,等一场终局。”
“你等的不是终局,是解脱。”温砚辞一语道破核心,“百年前归墟城覆灭,非天灾,非诡煞,是人为布局,以整城生灵为祭,以百年岁月为囚,封禁一段世间禁忌真相。你是祭局唯一幸存者,也是唯一的局中枷锁,枷锁不解,你永世不得脱身,残魂永世困于此地。”
红衣女子灰白的眸子,终于微微一动。
沉寂百年的死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有诧异,有震动,有难以置信。
百年以来,无数人入局,无数人迷失,无人看懂归墟真相,无人看透她的处境,无人知晓这桩横跨百年的隐秘祭局。眼前这名布衣清客,初入此地,一眼破局,一语道尽百年秘辛。
“你是谁?”女子轻声发问,语气终于有了半分真切的情绪波动。
“观局人,破局人。”温砚辞淡淡作答,“我来此地,不为入局,不为贪求机缘,只为终结百年虚妄,解开万民枷锁,渡你百年孤苦。”
“终结?”女子轻声嗤笑,笑意悲凉,“百年棋局,天地为笼,岁月为锁,万民为子,岂是凡人所能终结?先生未免太过自负。”
“自负与否,不在于言语,在于真相。”温砚辞抬步,缓缓踏入广场,一步步朝着戏台中央走去,风雪不沾其身,虚妄不扰其形,“百年前,归墟城并非一夜覆灭,而是被当朝皇室暗中献祭。彼时先帝忌惮北境边民富庶、商贾抱团、势力渐盛,恐边地割据、脱离皇权,故而暗中联合方士,布下时空锁墟大阵。”
“以一城数万生灵为祭,割裂此地时空,封存百年岁月,将整座繁华孤城,从大靖疆域、人间时序中彻底抹去。对外谎称暴雪封城、天灾灭世,掩尽天下耳目,瞒尽百年世人。”
字字清晰,句句惊雷,在死寂空旷的广场之上,缓缓回荡。
夙夜立于身后,心头巨震,难以置信。
她从未想过,北境百年禁地、天灾覆灭的传说背后,竟是一场皇室主导、屠戮万民、稳固皇权的惊天阴谋。一城数万无辜百姓,沦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被献祭、被封存、被遗忘,百年沉冤,无人知晓。
红衣女子端坐戏台,身形微颤,灰白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积压百年的酸涩与悲凉。
这是她困于此地百年,无人知晓、无人诉说、无人印证的真相。今日,终于有人当众剖开虚妄,还原血色过往。
“你说得没错。”良久,女子缓缓开口,声音轻颤,带着百年压抑的哽咽,“不是天灾,是皇祸。不是城灭,是献祭。”
“百年前,我是归墟城戏班台柱,名唤苏红绡。一夜大雪降临,大阵启动,整座城池时空割裂,天地封锁。我得方士残存护念,侥幸保住残魂不灭,沦为守墟人,被困浮生戏台之上,昼夜轮回,见证百年繁华湮灭,见证万民残魂离散。”
“大阵封禁百年,将全城生灵魂魄打散,一部分封于孤城之内,化作街巷残影,昼夜轮回昔日烟火;一部分散落世间,轮回转世,剥离记忆,成为无根无忆的迷途之人。”
“今日二十七人,便是百年间陆续散落世间、轮回归来的城民残魂。百年大限将至,时空枷锁松动,他们心底残存的归墟执念苏醒,不受控地奔赴此地,只为归位,只为圆满残缺魂魄。”
真相层层剥开,百年迷雾尽数散去。
那些被世人视作诡祟附身、离奇失忆的可怜人,从来不是异类,不是邪祟,只是百年前被皇室献祭、被天地封存的无辜亡魂。
“皇室为何要封禁百年?”夙夜忍不住开口发问,“一城边民,何以让先帝忌惮至此,不惜献祭万民、布下惊天大阵?”
“因为归墟城藏着一样东西。”温砚辞缓缓开口,目光望向戏台地底,眸色沉凝,“一样足以颠覆皇权、撼动朝堂、更改大靖国运的秘宝。”
“归墟城地处北境枢纽,百年前汇聚天下商贾,藏尽世间奇珍。城中地底,藏有一座万宝秘库,库中不仅有绝世珍宝、千年奇物,更藏有前朝更迭、皇权交替、朝野暗流的所有隐秘卷宗,记载着大靖立国之初,无数见不得光的弑杀、权谋、血债与阴谋。”
“先帝忌惮秘库现世,恐百年前的立国黑史公之于众,动摇大靖根基,故而不惜献祭一城万民,布下时空大阵,彻底封禁归墟,将所有秘密,永久掩埋岁月之下。”
苏红绡缓缓颔首,轻声附和:“正是如此。万宝秘库藏于浮生戏台地底,百年无人能破,无人能寻。先帝以为封禁一城,便可永久封存真相,掩盖血债,稳坐皇权。却不知天道轮回,自有定数,人为逆天献祭,必遭天道反噬。”
“百年封禁,百年反噬,皇室气运逐年流失,大靖国运日渐衰微。如今百年大限已满,大阵濒临崩塌,秘库即将现世,所有被掩埋的真相、被亏欠的冤屈、被尘封的血债,终将大白于天下。”
温砚辞缓步走到戏台之下,抬眸凝望台上红衣孤影:“大阵将崩,时空将复,残魂当归,真相将现。你守墟百年,受尽孤寂,承尽反噬,已是功德圆满。今日我来,便是破阵、归魂、翻案、渡你解脱。”
苏红绡灰白的眼眸中,第一次亮起细碎的微光。
百年黑暗,百年孤寂,百年囚笼,她早已身心俱疲,残魂将散,日日渴求解脱,夜夜期盼终局。可她被大阵枷锁束缚,身不由己,无法脱身,只能永世独坐戏台,看虚妄轮回,看残魂漂泊。
“先生……真的能破阵?”她声音轻颤,带着不敢奢求的期盼。
“能。”温砚辞字字笃定,无半分迟疑,“人为布下的囚笼,终有破解之法;人为造就的冤屈,终有昭雪之日。天地无永恒枷锁,岁月无永久掩埋,人心无永久蒙蔽。”
话音落下,他抬手凝印。
他指尖无凌厉锋芒,无诡异术法,无磅礴内力,只有一抹温润澄澈的白光,缓缓萦绕指尖,干净纯粹,正大光明,不带半分戾气,却能稳压整片孤城虚妄煞气。
“归墟大阵,以人心为锁,以岁月为链,以亡魂为基,以皇权为根。”温砚辞轻声念诵破阵口诀,声线清润,传遍整座广场,“今日,我以观道之名,破时空之笼,解岁月之锁,渡迷途之魂,昭百年之冤。”
“第一破,破虚妄轮回!”
指尖白光洒落,缓缓笼罩整片孤城街巷。
那些穿梭百年、往复轮回的市井残影,那些鲜活逼真、虚实交织的人间旧景,瞬间停滞、淡化、消融。商贩、行人、车马、烟火,一幕幕百年旧景逐一流逝,没有凄厉消散,没有暴戾崩塌,唯有温柔解脱,归于平和。
缠绕整座孤城百年的虚妄幻境,顷刻破碎,彻底消散。
整片天地,瞬间褪去层层迷雾,灰蒙蒙的天穹缓缓透亮,昏暗死寂被澄澈微光取代,压抑百年的阴沉气场,骤然舒展。
“第二破,破残魂桎梏!”
白光流转,尽数笼罩广场中央二十七名失忆之人。
原本双目空洞、身姿僵硬、如同木偶的众人,身躯微微震颤,眼底空洞缓缓褪去,尘封百年的破碎记忆,缓缓复苏、归位、拼凑。
有人眉头轻蹙,有人眼眸微亮,有人低声呢喃,有人热泪滚落。
他们丢失半生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回归,残缺的魂魄,正在一点点圆满,漂泊百年的残魂,终于踏上归墟之路,寻得本源归宿。
“第三破,破天地囚笼!”
温砚辞抬手向上,指尖白光直冲天穹。
头顶笼罩百年的灰暗天幕,骤然裂开一道细碎缝隙,澄澈天光穿透厚重阴霾,洒落人间。缝隙不断扩大、蔓延、撕裂,层层叠叠的时空枷锁、岁月壁垒,寸寸崩塌、碎裂、消融。
整座归墟城微微震颤,地面积雪缓缓流动,墙体裂纹慢慢舒展,百年封禁的时空壁垒,正在彻底瓦解。
压抑百年的风雪,重新归来,簌簌飘落,拂过街巷戏台,洗尽百年虚妄,还原天地本真。
大阵将破,天地将复。
苏红绡端坐戏台,身躯微微颤抖,积压百年的寒凉、孤寂、枷锁、压抑,尽数随阵法崩塌缓缓消散。萦绕她残魂百年的桎梏,层层脱落,永生困局,终于迎来破晓。
她灰白的眼眸,渐渐恢复澄澈色彩,重新染上人间眸光,死寂百年的眼底,终于盛满鲜活光亮。
“多谢先生……”她俯身垂首,深深一拜,姿态郑重,眼底热泪滚烫,“百年孤寂,百年沉沦,今日终得解脱,终见天光。”
这一拜,谢的是挣脱囚笼,谢的是洗尽冤屈,谢的是百年沉冤终得昭雪,万世残魂终得归宁。
温砚辞收指凝光,神色平和:“你本无辜,万民本无罪,皆是皇权权谋牺牲品。今日破阵,不为功德,只为公道,只为心安,只为世间再无这般人为天灾、万民蒙冤。”
就在大阵即将彻底崩塌、时空即将完全复原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座归墟城骤然剧烈震颤,地底传来沉闷轰鸣,震得街巷积雪纷飞,戏台梁柱摇晃,天地气流紊乱。
原本澄澈的天光骤然被遮挡,刚刚消散的阴霾再度聚拢,整片天穹风云倒卷,戾气翻涌,狂风骤起!
“不好!”苏红绡骤然抬眸,神色剧变,眼底满是惊色,“是皇室镇墟禁制!先帝早有防备,深知大阵百年必崩,提前布下绝杀后手,一旦有人破阵解封,便会触发镇墟杀局,焚尽全城残魂,销毁所有秘库证据,抹杀一切真相!”
百年前的先帝,心机深沉,算计至极。
不仅布下时空大阵封禁归墟,更预留绝杀后手,宁可焚尽数万无辜残魂、销毁所有隐秘证据,也绝不允许百年黑史公之于众,绝不允许皇权污点暴露世间。
狂风呼啸,黑云压城。
原本温润平和的天地,瞬间化作绝杀炼狱,周遭气流裹挟着凛冽杀机,席卷整座孤城,戏台震颤,街巷崩塌,积雪翻飞,沙石狂舞。
广场中央,二十七名刚刚复苏记忆、即将归魂圆满的普通人,身躯骤然僵硬,面色发白,神魂剧烈震荡,濒临溃散。
一旦镇墟杀局完全开启,所有人残魂会瞬间焚灭,百年归墟彻底化作焦土,地底万宝秘库与所有隐秘卷宗尽数销毁,这桩横跨百年的皇室血案,将永久尘封,再无昭雪之日。
夙夜短刀出鞘,寒光凛冽,周身杀气暴涨,即刻挡在温砚辞身前,沉声急道:“先生!杀局已成,杀机覆城,速速撤离!再留此地,必被阵法反噬,神魂俱灭!”
苏红绡亦起身飞身,落在温砚辞身侧,面色凝重:“先生,镇墟杀局是皇室终极绝杀阵法,以龙气为基,以国运为刃,专破天道正道,专诛破局之人,无解无避!百年布局,一旦触发,无人能挡!速速脱身,留得其身,尚可日后翻案!”
狂风肆虐,杀机滔天,天地倾覆,绝境降临。
可立于风暴中心的温砚辞,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退却。
他抬眸望向翻卷黑云、杀机弥漫的天穹,眼底澄澈依旧,无波无澜,轻声开口:“无解?世间从来没有真正无解之局,只有不敢破局之人,不愿证道之心。”
“先帝以万民为祭,以皇权压道,以权谋欺天,以杀戮封口,逆天而行,本就违天道、悖人心、失正道。天道反噬,本该皇室独承,岂能让无辜万民,代皇权受过,代权谋赴死?”
话音落下,他缓步踏出,立于广场最中心,直面漫天杀机、覆城风暴。
狂风掀动他灰白布衣,猎猎作响,飞雪拂过他清俊面容,不染半分寒凉。他孤身一人,立于倾覆天地之间,却比山河更稳,比天地更定,比皇权更尊。
“今日,我便以凡身逆天道,以正道破皇权,以人心镇杀局。”
温砚辞抬掌向天,掌心澄澈白光再度暴涨,这一次,不再是温润柔和的微光,而是浩荡磅礴、正大光明、贯通天地的璀璨神光。
神光冲天而起,逆卷漫天黑云,硬撼覆城杀机!
“天道无私,善恶有报,万民无错,冤屈当平!”
“皇室权谋之过,不当累及苍生!皇权罪孽之债,不当转嫁无辜!”
“今日,我温砚辞,代天证道,替民申冤!镇归墟杀局,护万民残魂,保百年真相,破皇室遮天!”
声声落定,天地共鸣。
冲天神光骤然炸开,化作无边光域,瞬间笼罩整座归墟城。
漫天肆虐的狂风、滔天凛冽的杀机、翻卷笼罩的黑云,在正大光明的天道神光之下,瞬间消融、溃散、湮灭。
倾覆的天地瞬间归稳,震颤的城池瞬间安宁,肆虐的杀局瞬间崩塌。
无解的皇室绝杀阵,在一己正道面前,轰然破碎,烟消云散。
天地再度清明,天光洒落人间,风雪温柔,山河归宁。
全场死寂。
夙夜瞠目凝望身前清瘦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震撼敬畏。她追随温砚辞三年,见过他破无数诡局、勘无数奇案、渡无数亡魂,却从未见过这般以身证道、逆破皇权、撼动天地的磅礴姿态。
苏红绡伫立原地,身躯微颤,眼眸彻底失神。
百年皇室威压,百年天道桎梏,百年无解杀局,竟被他一言破之、一掌镇之、一念平之。
这早已不是凡人之力,是心怀万民、坚守正道、无惧强权、无愧天地的大道之能。
“道者在心,不在术法;公正在民,不在皇权。”温砚辞缓缓收掌,神光内敛,复归温润,语气平静无波,“先帝以权谋乱天道,以皇权蔽真相,以万民填私欲,此乃大恶,终遭天谴。大靖百年国运衰微,根源正在于此。”
杀局尽破,禁制全消,归墟大阵彻底瓦解。
广场中央,二十七名失忆之人尽数睁眼,眼底空洞彻底褪去,记忆全然复苏,魂魄彻底圆满。有人低头落泪,有人遥望城池,有人低语呢喃百年前的故土旧事,积压百年的迷茫与漂泊,终于尽数终结。
他们不再是无根无忆的迷途之人,他们终于找回自己,找回过往,找回属于百年前归墟城民的根与魂。
“多谢先生再造之恩。”二十七人齐齐躬身,含泪叩拜,声泪俱下,“百年漂泊,百年迷茫,今日终得归位,终得清明!”
温砚辞微微抬手,温和扶起众人:“不必谢我,你们本就无辜,本就该得公道、得归宁、得清白。百年亏欠,今日终还,往后世间再无归墟囚笼,再无迷途残魂。”
众人起身,眼底皆是释然与滚烫。
百年前,他们是无辜受难的城民,沦为皇权牺牲品,魂魄离散,漂泊百年,受尽虚妄之苦。百年后,得遇破局之人,洗尽冤屈,重归圆满,终得安稳。
“先生,大阵尽破,禁制全消,地底万宝秘库已然解禁,门户大开。”苏红绡上前躬身,神色郑重,“百年皇室秘辛、立国黑史、权谋血债,所有卷宗证据,尽数藏于秘库之中,今日尽数现世,可供先生查证、昭冤、翻案。”
温砚辞微微颔首:“入秘库,取真相,证万民清白,揭皇室伪善,了结百年旧债。”
苏红绡应声领命,转身踏步,落在戏台中央,抬手结印。
原本平整的戏台地面,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宽阔幽深的石阶通道,直通地底深处。通道之内,微光萦绕,干净澄澈,无杀机、无禁制、无凶险,只剩尘封百年的真相与卷宗。
“秘库之内,藏有百年前先帝亲笔密诏、方士布阵手记、朝臣联名奏折、献祭万民的名册、篡改史书的底稿。”苏红绡边走边解说,“桩桩件件,皆是铁证,足以推翻百年定论,揭穿皇室谎言,昭雪一城万民沉冤。”
三人顺着石阶稳步下行,通道深长,平稳规整,百年尘封却无半分腐朽破败,可见当年布设之精心、隐秘、牢固。
行至地底尽头,一座极其宏大辽阔的石室豁然开朗。
石室穹顶高耸,通体青石砌成,四壁镶嵌千年夜明珠,微光澄澈,照亮整座秘库。库中整齐排布无数玉石书架,书架之上,整齐陈列着泛黄卷宗、古朴册页、锦帛文书、青铜玉简,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正中央一座白玉祭台,台上静静摆放着一卷明黄锦诏,色泽庄重,纹路古朴,正是当年先帝亲笔写下的献祭密诏,百年未损,完好如初。
整座秘库,无一丝尘埃,无半分腐朽,所有证据完好无损,静静沉睡百年,等候今日大白天下。
温砚辞缓步走入秘库,目光扫过满室卷宗,眸色沉静肃穆。
百年谎言,百年蒙蔽,百年冤屈,今日终于得以窥见全貌。
他抬手取下正中那卷先帝密诏,缓缓展开。
明黄锦帛之上,笔墨苍劲,字字冰冷,句句寒凉,清晰记载着百年前那场惊天献祭的全部始末、谋划细节、执行过程。
先帝忌惮边民富庶、商贾抱团,恐生割据之乱;忌惮秘库藏史、黑史现世,恐动摇皇权根基。故而狠心定下献祭之计,借暴雪之名,布时空大阵,封禁整城,湮灭万民,篡改史书,瞒骗天下。
字字句句,皆是帝王冷血、皇权无情、权谋肮脏。
“为固一己皇权,稳一朝基业,不惜屠戮数万无辜子民,封禁百年岁月,累及后世国运,贻害百年苍生。”温砚辞轻声呢喃,语气平淡,却藏着极致的寒凉,“帝王无德,苍生何辜。”
夙夜立于身侧,看完密诏内容,眼底满是愤懑:“世人皆颂先帝开国圣明,万世景仰,却不知其背后藏如此滔天血债、卑劣权谋!百年盛名,尽是谎言堆砌,尽是万民枯骨铺垫!”
苏红绡轻声道:“百年以来,皇室世代承袭帝位,享受万民供奉、天下尊崇,却无人知晓,他们的江山稳固、盛世盛名,皆是数万归墟百姓的性命与冤屈换来。百年国运反噬,皇室子嗣凋零、朝堂动荡、边境战乱、天灾频发,皆是逆天献祭的报应。”
温砚辞缓缓合上密诏,将其妥善收好,目光扫过满室卷宗:“所有证据,尽数封存,妥善收纳。百年旧案,今日重启,百年沉冤,今日昭雪。”
“夙夜。”他轻声开口。
“属下在!”夙夜躬身领命。
“整理所有秘库卷宗、证据文书,分类归档,造册留存,不得遗漏、不得损毁、不得篡改。”温砚辞沉声下令,“将百年归墟献祭案、皇室篡改史书、屠戮万民、逆天布局的全部真相,逐条梳理,形成完整案卷。”
“是!属下遵命!”夙夜即刻上前,认真规整满室卷宗,动作利落,细致严谨。
温砚辞转头看向苏红绡,语气温和:“百年守墟,你功德圆满,残魂桎梏尽消,如今魂魄圆满,灵力归宁,此后再无囚笼,再无孤寂。你可愿随我出山,离开归墟,重入人间?”
苏红绡闻言,眼眶微热,深深躬身:“红绡百年孤魂,无家可归,无地可去,蒙先生再造,得以解脱。此生愿追随先生,鞍前马后,勘尽世间虚妄,渡尽天下冤魂,以残躯之力,护人间公道,报先生大恩!”
百年困局解脱,她早已厌倦孤城死寂,愿随正道而行,守人间清明,偿百年遗憾。
温砚辞微微颔首:“既如此,随我同行。”
地底秘库灯火长明,三人各司其职,整理百年证据,梳理滔天旧案。
半日之后,所有卷宗尽数整理完毕,百年归墟旧案的完整脉络、全部铁证,尽数归档,清晰完整,无可辩驳。
百年前,先帝为固皇权,忌惮边地强盛、秘库黑史,蓄意谋划,借天灾之名,行献祭之实,屠戮一城数万无辜百姓,布下时空大阵,封禁百年岁月,篡改史书,蒙蔽天下,遗留绝杀后手,妄图永久掩埋真相。
百年间,万民残魂离散世间,轮回漂泊,失忆迷途,受尽虚妄之苦;守墟人独坐孤城,百年孤寂,永世囚笼,受尽桎梏之痛;大靖国运逐年衰微,天灾人祸不断,朝堂动荡不休,尽承逆天反噬之果。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案卷已成,证据齐备。”温砚辞手持完整案卷,抬眸望向通道出口,眸色澄澈坚定,“百年皇室谎言,该落幕了。”
“先生打算如何处置此案?”苏红绡轻声发问,“此案牵连大靖开国根基,关乎皇室百年颜面、朝堂存续,一旦公之于众,必引天下动荡、朝野倾覆。”
真相太过沉重,太过惊天,一旦现世,会彻底颠覆世人认知、朝堂格局、皇权正统,大靖百年基业,或将因此摇摇欲坠。
温砚辞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真相本就该大白于天下,冤屈本就该昭雪于世间。皇权颜面,不该凌驾万民冤屈之上;朝堂存续,不该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先帝做错了事,便该认;皇室欠下的债,便该还;天下被瞒的真相,便该揭。动荡也好,倾覆也罢,世间公道,从来不该为皇权让步。”
他行走世间,不求功名,不求回报,唯求公道二字。
若是明知冤屈而不雪,明知谎言而不破,明知罪恶而不究,便负了一身正道,负了万千苍生。
“明日启程,返皇城。”温砚辞收起案卷,沉声定调,“当庭面圣,呈上百年铁证,揭穿先帝谎言,昭雪万民沉冤,让皇室认罪,让天下知真,让百年血债,终得偿还。”
夙夜、苏红绡二人齐齐躬身,沉声领命:“谨遵先生令!”
地底秘库灯火静谧,百年真相尘埃落定。
归墟城百年死寂彻底终结,风雪停歇,天光长明,孤城褪去阴森诡煞,重归山河本貌。那些漂泊百年的残魂尽数归宁,那些积压百年的冤屈尽数舒展,那些掩埋百年的真相尽数现世。
百年迷局,一朝破尽。
……
两日后,风雪散尽,北境通路重启。
一行三人,辞别归墟孤城,踏雪南下,直奔大靖皇城。
苏红绡褪去猩红诡艳的宫装,换了一身素白布衣,褪去百年孤寂妖异,多了几分人间清宁。她不再是困于孤城的守墟诡影,而是重归人间、心怀正道的寻常世人,眉眼温润,神色平和,彻底挣脱了百年枷锁。
沿途行路,山河明朗,风雪初晴,天光澄澈。
二十七名归魂圆满的归墟遗民,各自辞别,有人寻觅故土,有人寻访后人,有人归隐山野,有人安居市井,漂泊百年,终得安稳余生。
一路南下,途经州县城镇,处处可见大靖盛世烟火,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热闹。可繁华表象之下,温砚辞总能窥见潜藏的暗流与隐患。
各地州县频发离奇天灾、诡异乱象,官吏懈怠、朝堂松弛、民生疲弱、隐患丛生,皆是百年国运反噬的具象体现。
先帝当年一念自私,逆天而行,不仅亏欠一城万民,更拖累后世百年国运,让整个大靖天下,代为承受罪孽反噬。
“皇室百年,享尽盛世尊荣,却让天下苍生承其罪孽、受其反噬。”苏红绡沿途观望市井烟火,轻声感慨,“何其不公。”
“世间从来多不公,故而需有人守公道、破虚妄、正人心。”温砚辞策马前行,目光前路辽阔,“今日我返皇城,不仅为昭百年旧案,更为扶正国运、涤清朝堂、平息反噬,让此后大靖天下,再无万民蒙冤、皇权欺世、天道失衡之祸。”
一路兼程,昼夜不歇。
五日之后,三人抵达大靖帝都。
皇城巍峨,宫墙高耸,朱门金瓦,气势恢宏,坐拥万里山河,尽显帝王威仪。百年以来,这座皇城坐拥天下正统,承袭先帝基业,受万民朝拜,受四方敬仰,无人敢质疑其正统,无人敢诟病先帝圣明。
可今日,温砚辞立于皇城城门之外,望着这座金碧辉煌、威严庄重的帝王都城,眼底只剩澄澈清冷。
万丈宫墙之内,藏着百年谎言、滔天血债、无尽罪孽。万世圣明的先帝盛名,是堆砌万民枯骨而来;稳固百年的皇室基业,是掩埋无尽冤屈而成。
“皇城守卫森严,百官值守,皇权至高,寻常布衣,无诏不得入宫面圣。”夙夜望着高耸宫门,低声禀报,“皇室根基深厚,百年名望根深蒂固,贸然递卷上诉,必会被宫门拦截、朝臣阻拦,难以直达圣前。”
苏红绡亦道:“当今陛下守成稳重,尊崇先祖,敬畏先帝盛名,恐不愿承认先祖罪孽、推翻百年定论。朝堂百官皆受皇室恩泽,无人愿自毁朝基、自污国史,此案一旦呈上,必遭满朝文武集体抵制。”
前路艰难,阻力重重。
想要推翻百年定论、揭穿先帝伪善、追责皇室罪孽、昭雪万民沉冤,无异于以布衣之身,抗衡整个大靖皇室、满朝文武、百年正统,逆势而行,步步皆险。
温砚辞神色淡然,无半分畏惧迟疑:“正道面前,无尊卑之分,无皇权之惧,无朝野之阻。百官不愿听,我便当庭直言;皇室不愿认,我便铁证迫之;世人不愿信,我便真相示之。”
“今日,我便让这皇城之内、宫墙之中、朝堂之上的所有人,好好看一看,他们世代尊崇的先帝,究竟是开国圣君,还是屠戮万民的罪徒;他们世代承袭的盛世基业,究竟是千秋功业,还是血色谎言。”第八章金銮翻证,血染虚名(三万字全新章节)
大靖永安七年,冬,皇城正午。
帝都晴空万里,天光炽盛,覆在连绵百里的宫阙之上。朱墙高耸,琉璃金瓦映着艳阳,折射出万丈煌煌金光,飞檐斗拱错落有致,玉带金水绕城而过,车马粼粼,百官往来,一派千年盛世、万邦来朝的恢弘气象。
世人眼中的大靖皇城,是天下正统之根,是万民仰止之地,是百年圣德积淀的巍巍帝基。先帝开国定鼎,扫平乱世、规整山河、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史书笔墨极尽盛赞,百官世世代代诵读圣功,黎民岁岁年年供奉香火,先帝圣明之名,早已刻入大靖骨血,成了不可撼动的万世定论。
无人知晓,这万丈金光之下,深埋数万枯骨;这万世盛名之中,裹着滔天血色谎言。
正阳门前,禁卫林立。
两列玄甲禁军持枪伫立,甲胄森寒,刀枪映日,身姿挺拔如松柏,气息凛冽如寒霜,严守皇城第一道门户。往来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四方使节,皆需持符验令,循序而入,尊卑有序,规制森严。
寻常布衣百姓,终生难近正阳门半步,更别说徒手面圣、当庭翻案,撼动百年皇室正统。
温砚辞立于长街尽头,一身素色灰白布衣,洗得干净朴素,无金玉配饰,无官阶章纹,立于锦衣华服、车马煊赫的人流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平淡得近乎卑微。
可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眸光澄澈清冷,立于盛世艳阳之下,不卑不亢,不惧不怯,眼底无半分对皇权天威的敬畏,唯有对世间公道的笃定。
夙夜一身玄色劲装,短刀藏腰,气息收敛,静静立在他左后侧,沉默肃穆,随时可护主破局。历经归墟一战,她对温砚辞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纵使面对皇城千军万马、朝堂百官权贵,依旧心神笃定,无惧一切。
苏红绡一袭素白布衣,褪去百年孤城的阴冷妖异,眉眼温润平和,却自带跨越百年岁月的沧桑与清冷。她立于温砚辞右后侧,脱离了守墟人的桎梏,魂魄圆满,灵力内敛,此刻只是追随正道、等候沉冤昭雪的局中人。百年孤苦,百年隐忍,今日终于要等来一场人间公道。
长街之上,往来车马络绎不绝,百官行色匆匆,市井百姓远远观望,人人敬畏皇城威严,无人敢高声喧哗。三人布衣素履,伫立正阳门前,不进不退,不躲不避,瞬间引来周遭无数目光。
“何处来的布衣平民,敢堵正阳门路?”
“看装束无官无爵,无仆无马,寻常乡野之人罢了,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驻足皇城正门,简直胆大妄为!”
“正阳门乃帝阙正门,唯王公重臣、奉旨使节可行,布衣百姓当绕行侧门,此人这般伫立,已是僭越礼制!”
周遭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权贵阶层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轻视。在帝都百官眼中,布衣无势、白身无爵,便是蝼蚁草芥,不配直视皇城天颜,更不配与皇权对峙。
几名值守禁军小统领见状,即刻提枪上前,甲叶摩擦发出冷硬声响,凛冽威压扑面而来,神色冷峻肃穆,带着皇城禁军的威严。
“尔乃何人?何籍何贯?无诏无符,不得驻足正阳门前,速速退去,否则以僭越皇城、冲撞天威论罪!”统领持枪横拦,声线冷厉,字字皆是森严律法,目光凌厉地打量着温砚辞三人,满是戒备与呵斥。
夙夜上前半步,清冷出声,声线平稳却字字有力:“我家先生,有百年秘案、皇室铁证,欲当庭面圣,直奏陛下,烦请通传。”
此言一出,那禁军统领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眼底满是讥讽与不屑。
“面圣?”统领挑眉,语气嘲弄,“区区布衣白身,无根无籍,无官无品,也敢妄言面圣?大靖律法森严,面圣需有朝籍、有奏章、有司衙保荐,三品以下官员非奉旨不得随意觐见,你一介山野流民,也敢口出狂言,妄求天颜?”
“还百年秘案、皇室铁证?”统领连连摇头,面色愈发冷厉,“近些年江湖术士、山野骗子层出不穷,动辄妄言天机秘事、朝堂隐情,妄图哗众取宠、投机取巧,博取功名富贵。我劝你等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妖言惑众、惊扰圣驾,否则拿下打入天牢,悔之晚矣!”
在禁军统领眼中,这三人不过是想靠诡言异事攀附皇权、投机上位的江湖骗子,装模作样、故弄玄虚,不值一提。
周遭围观的百官仆从、市井百姓,也纷纷面露嗤笑,议论声愈发嘈杂。
“又是这种江湖骗子,年年都有,不知死活。”
“敢在正阳门前妄议皇室秘案,简直是自寻死路,皇室百年圣明,千秋功业,何来秘案之说?”
“速速驱离便是,免得污了皇城门禁,扰了百官朝路。”
流言蜚语,尽数偏向皇室正统,无人相信布衣之言,无人质疑先帝盛名,无人知晓百年之前的血色献祭。百年史书篡改,朝野刻意遮掩,早已将真相埋入尘埃,将谎言塑成真理。
面对漫天轻视与嘲讽,温砚辞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澄澈平静,无半分动怒,亦无半分退缩。
他抬手,缓缓取出一卷封存整齐的卷宗。
卷宗外层以特制素锦包裹,边角规整,封口严丝合缝,正是他与夙夜、苏红绡在归墟地底秘库,耗时半日尽数梳理、归档、封存的百年案卷。其中囊括先帝亲笔密诏、方士布阵手记、献祭万民名册、篡改史书底稿、朝臣隐秘奏折,桩桩铁证、件件罪证,尽数收纳其中。
“我无官籍,无朝品,无保荐文书。”温砚辞声音温润清淡,却清晰传遍嘈杂长街,压过所有议论嗤笑,“但我手中卷宗,关乎大靖立国根基,关乎先帝百年罪业,关乎数万无辜万民沉冤,关乎天下国运反噬。此卷,非三司可审,非百官可议,非臣僚可拦,只能当庭呈递陛下,直面天颜。”
话音落地,他指尖微抬,卷宗外层素锦缓缓滑落,露出内里一角明黄锦帛。
那是先帝御用密诏锦料,制式、纹路、织锦工艺,皆是百年前皇室独有的御用规制,寻常官员、市井匠人绝无可能仿制,一眼便可辨明真伪。
那禁军统领原本满脸讥讽,待看清那明黄锦帛的制式纹路,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嘲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剧变,心底猛地一沉。
他世代戍守皇城,自幼熟识皇室御用器物制式,这卷锦诏的纹路、织法、色泽,是实打实的百年先帝御用之物,绝非民间伪造的粗劣假货。
“这……这是先帝密诏制式?”统领声音骤然发紧,底气瞬间消散大半,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一介布衣,怎会持有先帝御用密诏?”
此物太过特殊,太过禁忌。寻常人别说持有,便是私自私藏、窥视,便是诛九族的重罪,无人胆敢触碰。眼前布衣之人,竟公然手持先帝密诏立于正阳门前,已然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百年沉埋之物,今日现世,仅此而已。”温砚辞语气平淡,“如今,通传与否,在你。阻拦百年冤案昭雪,遮蔽皇室滔天罪证,挡万民公道之路,这份罪责,你可担得起?”
短短数语,不疾不徐,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重量,压得那禁军统领心头巨震,浑身紧绷。
他不过区区皇城值守统领,品级低微,权责有限,如何敢担下遮蔽天听、阻拦冤案昭雪、遮蔽皇室罪证的滔天罪责?若是此事为真,他今日阻拦一瞬,便是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可若是虚假,他贸然通传,惊扰圣驾、哗众取宠、扰乱朝堂,亦是杀头大罪。
进退两难之间,统领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方才的嚣张傲气荡然无存,神色凝重至极。
周遭所有嘲讽议论声,也骤然停歇。
长街死寂,万千目光尽数聚焦在温砚辞手中的卷宗之上,人人面露惊疑,方才的轻视尽数化作忐忑与不安。谁也未曾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布衣之人,竟手握先帝御用密诏,手握足以撼动皇室根基的隐秘证据。
僵持片刻,禁军统领不敢再贸然呵斥阻拦,更不敢轻易放行,只能咬牙沉声道:“尔等原地等候,不得擅动!末将即刻入内通传皇城值殿太监,由上峰定夺!”
说完,他转身快步疾行,匆匆踏入宫门,神色慌张,步履急促,显然早已心神大乱。
温砚辞立于原地,静静等候,神色从容淡然,无半分焦灼忐忑。
夙夜低声开口:“先生,皇城层级森严,太监传报,必会先经内侍省、司礼监层层截留筛查。此事关乎先帝声誉、皇室颜面,司礼监必会刻意压制,多半不会直接呈报陛下,反而会先行拦截、盘问、打压,试图私下压下此事。”
苏红绡微微颔首,轻声补充:“百年既定定论,满朝文武既得利益者无数,无人愿意推翻先帝圣名,无人愿意自毁大靖正统。从内侍到朝臣,从文官到武将,必会层层阻拦、刻意抹黑,将先生定为妖言惑众、污蔑先帝、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先行定罪,再行处置。”
她们早已看透朝堂利弊、人心冷暖。百年谎言维系的不仅是先帝盛名,更是整个大靖朝堂的正统根基与百官利益,一旦谎言破碎,正统动摇,朝野动荡,无数权贵的基业、名望、地位都会随之崩塌,无人会允许此事发生。
温砚辞眸光轻浅,淡淡开口:“无妨。层层阻拦,便层层破之;人人封口,便人人证之。公道从不因人阻拦而湮灭,真相从不因人为遮蔽而消散。今日皇城之内,无论何人阻拦,何官施压,何权压制,百年冤屈必昭,滔天罪证必现。”
他的声音不高,却笃定如山,稳如磐石,让身旁二人瞬间心安。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
足足一炷香的等候时间,宫门之内并未传来陛下召见的圣谕,反而走出了一队身着华服、面色倨傲的内侍,随行带着数十名精锐禁军,气势汹汹,威压逼人。
为首一名中年太监,身着紫色锦缎内监官服,面色白皙,眉眼阴鸷,身姿微躬,却自带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魏瑜,常年值守皇城中枢,掌奏章传呈、圣谕宣读之权,权重位尊,深得当今陛下信任,是朝堂内外无人敢轻易得罪的近侍权臣。
魏瑜缓步走出宫门,目光冷冷扫过温砚辞三人,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审视,无半分温度。
“便是你这布衣白身,在正阳门前妄言皇室秘案,手持伪诏哗众取宠,惊扰皇城门禁?”魏瑜开口,声线尖细冰冷,语气满是呵斥,眼底满是不耐与厌弃。
温砚辞抬眸对视,不避不闪:“卷宗真实,铁证如山,绝非伪诏。我非哗众取宠,只为昭雪百年万民沉冤,呈上皇室罪证,恳请陛下当庭亲阅。”
魏瑜闻言,陡然冷笑出声,笑意阴鸷刻薄:“放肆!”
“先帝开国圣君,定鼎山河,恩泽万民,功德千秋,史书昭昭,万民敬仰,何来罪业之说?”魏瑜厉声呵斥,字字铿锵,刻意拔高声调,让周遭所有人尽数听见,“山野狂徒,无知妄言,竟敢污蔑先帝圣德,造谣皇室秘罪,动摇大靖国本,此乃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你手中所谓密诏,不过是你伪造赝品、欺世盗名的工具!”魏瑜眼神狠厉,厉声下令,“来人!将此三名妖言惑众、污蔑先祖、图谋不轨之徒即刻拿下,收缴伪证,打入诏狱候审!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一声令下,身后数十名禁军即刻提枪上前,甲胄铿锵,杀气凛然,瞬间将三人团团围困,枪刃直指身前,寒光凛冽,封锁所有退路。
周遭围观百姓、百官仆从尽数哗然,纷纷后退,神色惊惧,无人敢再多言。谋逆、污蔑先帝,乃是大靖最重的重罪,一旦定罪,必死无疑,牵连亲族。
所有人都认定,这三名布衣之人,今日必死无疑。区区蝼蚁,妄图撼动皇权山岳,终究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围困之势已成,杀机近身,可温砚辞依旧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夙夜身形微动,掌心凝力,随时可出手破局,护温砚辞周全,却被温砚辞抬手轻轻制止。
温砚辞目光淡淡落在魏瑜身上,声线温润,却字字铿锵,穿透漫天喧嚣与杀机:“司礼监秉笔太监魏瑜,你敢断定,此诏为伪?”
魏瑜倨傲冷笑,眼底满是不屑:“本宫执掌奏章传呈、皇室文书数十年,先帝御用制式、笔墨纹路、印鉴规制,无一不晓,无一不熟!你一介山野流民,仿制的粗劣伪诏,也敢在本宫面前班门弄斧?”
“好。”温砚辞微微颔首,抬手将手中卷宗凌空托起,悬浮于半空,无风自动,缓缓展开一角,露出内里清晰的密诏字迹与百年皇室玉玺印记,“既然魏公公精通皇室文书规制,那便请公公当众辨识,此诏笔墨、织锦、印鉴、落款,何处为伪,何处作假。”
卷宗凌空悬浮,稳稳定格在半空,百年密诏的真迹清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字字苍劲,印鉴古朴,制式规整,岁月痕迹清晰可见,绝非短期伪造所能复刻。
魏瑜原本笃定的神色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他目光死死落在那卷密诏之上,目光扫过织锦纹路、笔墨色泽、玉玺印记、落款规制,脸色瞬间从倨傲转为惊疑,再从惊疑转为惨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不是伪诏。
织锦是百年前川蜀专供皇室的云锦贡料,早已绝版绝迹,民间无存;笔墨是先帝御用的松烟御墨,历经百年依旧墨色沉稳;玉玺印记是开国先帝专属盘龙玉玺纹路,深浅、弧度、笔画分毫不差,无半分伪造痕迹;落款年号、称谓、规制,尽数贴合百年前皇室文书范式。
这是实打实、百分百的先帝亲笔御用密诏,是世间仅存、尘封百年的皇室绝密真迹!
魏瑜执掌内监文书数十年,一眼便可笃定真伪,可正是笃定,才愈发惊惧,浑身冰冷,心底寒意彻骨。
他原本以为只是山野狂徒伪造证据、哗众取宠,可万万没想到,此人手中竟真的握有先帝绝密密诏,握有足以颠覆百年朝堂定论的终极铁证!
若是任由这份密诏现世,先帝圣名崩塌,皇室颜面尽失,大靖正统动摇,朝野动荡,天下大乱,他这个率先拦截、刻意定罪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便是千古罪人,必死无疑!
一瞬之间,魏瑜心思百转,惊惧、慌乱、忌惮、狠戾尽数涌上心头。真相绝不能现世,密诏绝不能公开,此案绝不能呈上朝堂!
宁可错杀,不可放任!
魏瑜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狠色,厉声嘶吼:“妖术惑人!此乃邪术伪造的假诏,蒙蔽众人耳目!禁军听令,即刻出手,格杀三人,焚毁伪证,勿让邪术妖物祸乱皇城!”
他不敢辩真伪,不敢对质证据,只能强行扣上邪术妖言的罪名,杀人灭口,销毁证据,强行压下这场滔天风波。
周遭禁军得令,瞬间提枪冲杀而上,凛冽枪刃带着森寒杀机,直逼三人要害,劲风呼啸,杀气扑面。
就在枪刃即将近身的刹那,一道澄澈白光骤然从温砚辞周身炸开。
白光温润正大,无半分暴戾杀气,却带着浩瀚磅礴的正道之力,瞬间笼罩周身三尺之地。
数十柄凌厉长枪,在触及白光的瞬间,尽数停滞半空,寸寸僵持,无法再进分毫。凛冽枪势、禁军劲力、杀伐锋芒,尽数被正道白光稳稳格挡、消融、化解。
一众禁军将士面色涨红,全力发力,枪杆震颤,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白光屏障,如同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全场再度死寂,所有人瞠目结舌,面露极致震撼。
寻常布衣,无兵无刃,无招无式,仅凭周身微光,便稳稳挡下皇城精锐禁军的合力冲杀,这般手段,早已超出凡俗武学范畴,近乎通天术法!
魏瑜瞳孔骤缩,心底惊惧愈发浓烈,手脚冰凉,彻底慌了心神。他此刻终于明白,眼前之人绝非普通山野骗子,是身怀通天本事、手握皇室绝密、洞悉百年真相的绝顶高人!
“你……你究竟是何人?”魏瑜声音发颤,再也无半分先前的傲慢底气,只剩极致的惶恐。
温砚辞目光平静望着他,淡淡出声,声线清晰传遍长街,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我是观局人,亦是破局人。我今日至此,不为夺权,不为求名,不为邀功,只为百年冤屈求一份昭雪,为天下苍生求一份公道,为沉沦亡魂求一份安宁。”
“魏瑜,你身为皇室近侍,执掌传奏之权,不思公允履职、通达天听,反而刻意遮蔽真相、强行定罪、妄图杀人灭口,以一己私心,护皇室虚名,压万民沉冤。你可知罪?”
温砚辞一语问责,语调平淡,却带着天道公正的磅礴威压,压得魏瑜身躯剧颤,心神俱裂,双腿发软,几乎跪地。
魏瑜咬牙强撑,色厉内荏地嘶吼:“一派胡言!本宫恪尽职守,护卫皇城安稳,捍卫先帝圣名,何罪之有?你妖术惑世,污蔑先祖,祸乱朝纲,才是罪该万死!”
“捍卫圣名?”温砚辞轻声反问,眼底掠过一丝微凉,“是以数万无辜百姓的性命为代价,捍卫虚假的圣名?是以百年谎言遮蔽天下,稳固皇权私欲,算作千秋功业?是以苍生国运为祭品,换来的皇室安稳,也算盛世功德?”
三句反问,字字诛心,句句戳破百年虚妄,撕开皇室伪善的面具。
魏瑜语塞,浑身冰冷,再也无法辩驳半分,心底防线彻底崩塌。
正当此时,皇城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帝王之声,穿透层层宫阙、漫漫长空,清晰落至正阳门前,响彻全场。
“何人在正阳门前,喧哗滋事,妄议先祖功过?”
声线沉厚威严,自带九五至尊的天威,不怒自威,让全场瞬间噤若寒蝉,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人群闻声分列,一道明黄仪仗缓缓从宫门深处行来。
十二名锦衣侍卫开路,八名内侍执扇掌灯,四名宫女捧炉随行,仪仗规整,规制森严,步步皆是帝王威仪。仪仗正中,一辆鎏金盘龙御车缓缓驶出,车帘明黄织锦,绣着五爪金龙,尊贵无双。
正是大靖当朝天子,永安帝。
永安帝年近四十,正值盛年,面容沉稳,眉眼威严,常年身居帝位,执掌万里山河,自带俯瞰天下的帝王气场。他今日本在宫中御书房批阅奏章,听闻正阳门前有人聚众喧哗、污蔑先帝、搅动风波,故而亲自出宫查看。
御车停稳,内侍躬身掀开帘幕,永安帝缓步下车,龙袍加身,玉带束腰,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温砚辞身上。
帝王目光沉沉,带着审视、威严、探究,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名一身布衣、立于禁军包围之中的陌生男子。
“你就是那名妄言先祖有罪、手握所谓百年秘案的布衣之人?”永安帝开口,声线威严冷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权威。
温砚辞不跪不拜,仅微微颔首,从容对视帝王天威:“草民温砚辞,正是此人。”
无跪拜,无叩首,无敬畏,寻常布衣直面九五之尊,不卑不亢,平等相对。
周遭百官、内侍、禁军尽数大惊失色,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皇权时代,天子至尊,万民跪拜,布衣面圣而不跪,已是大不敬的死罪,此人竟敢如此坦然从容,简直是胆大包天,藐视君权!
魏瑜见状,即刻上前跪地叩首,高声奏报:“陛下!此子狂妄至极,妖术惑世,污蔑先帝圣德,造谣皇室罪业,还以邪术抗衡禁军,扰乱皇城门禁,罪大恶极,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其凌迟处死,以正朝纲!”
永安帝并未应声定罪,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温砚辞身上,眸色深沉,暗藏波澜。
他生性沉稳多疑,守成持重,不同于先帝的狠厉霸道,凡事喜求证、慎决断。他纵观全场景象,禁军围困却无法近身,对方布衣素履却气度超然,绝非寻常妖言惑众的江湖骗子。加之魏瑜神色慌乱、言辞急切,反而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疑虑。
“朕问你。”永安帝沉声道,“你言先祖有罪,皇室有秘案,百年有沉冤,证据何在?”
温砚辞抬手,半空悬浮的百年卷宗缓缓飞落,稳稳落在他掌心,他双手托举,平视帝王,字字清晰:“证据在此。先帝亲笔献祭密诏、方士布阵手记、百年献祭万民名册、篡改史书底稿、朝臣知情奏折、归墟大阵禁制图谱,铁证俱全,无可辩驳。”
“陛下若愿公允亲阅,草民今日当庭呈卷,揭开百年谎言,昭雪数万沉冤,了结横跨百年的皇室血债。”
永安帝目光落在那卷古朴卷宗之上,眼底威严愈发深沉,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呈上来。”
魏瑜大惊,即刻叩首急谏:“陛下不可!此乃妖物伪证,惑乱君心,万万不可亲阅!一旦沾染,恐乱圣明,动摇国本啊陛下!”
“闭嘴。”永安帝淡淡吐出二字,声线冰冷,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朕自亲辨真伪,何须你多言?”
魏瑜身躯一僵,不敢再谏,只能伏地屏息,心底惊惧万分,浑身冷汗浸透衣衫。他知晓,今日之事,已然彻底失控。
温砚辞迈步上前,步履从容,穿过分列两侧的禁军仪仗,无视周遭无数敬畏惊惧的目光,稳步走到永安帝身前,将百年卷宗双手奉上。
全程无半分卑微怯懦,无半分谄媚讨好,只有坦荡公允,光明磊落。
一旁近身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卷宗,层层递送到永安帝手中。
永安帝抬手接过,指尖抚过古朴锦卷,触手微凉,岁月质感厚重沧桑,绝非短期伪造之物。他眸色微沉,当着百官、内侍、军民的面,缓缓展开卷宗,逐字逐句细细阅览。
长街之上,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帝王手中的卷宗之上,心神紧绷,屏息等候,无人敢出声惊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起初,永安帝神色沉稳威严,无半分波动。
可随着阅览字数渐多,卷宗中一桩桩、一件件血色真相、权谋阴谋、献祭罪孽尽数展露,他的面色缓缓变化,从沉稳转为惊疑,再从惊疑转为凝重,最后彻底覆上一层极致的冰冷与震撼。
他指尖微微颤抖,握着卷宗的指节泛白,呼吸微滞,眼底的帝王沉稳尽数褪去,只剩难以置信的震动与冰冷。
卷宗之中,记载的不是江湖流言、山野杜撰,而是条理清晰、证据闭环、细节完整的百年真相。
先帝忌惮北境归墟城富庶强盛、商贾抱团、秘库藏史,恐动摇皇权根基,故而蓄意布局,联合方士,布下时空锁墟大阵,借暴雪天灾之名,献祭一城数万无辜百姓,打散魂魄、封禁时空、篡改史书、遮蔽天下。
百年国运反噬、朝堂动荡、天灾频发、子嗣凋零、边境战乱,桩桩件件,皆因先帝逆天献祭、屠戮万民而起。
更有先帝亲笔密诏为证,字字冰冷,句句绝情,明言为固皇权、稳基业,不惜牺牲一城苍生、透支百年国运,瞒天过海,欺世盗名。
最让永安帝心神震颤的,是卷宗末尾附着的历代皇室隐秘批注。百年之间,数代帝王皆知先帝罪孽、知晓归墟冤案、明白国运反噬根源,却代代隐瞒、代代封口、代代洗白,任由万民蒙冤、苍生承罪、国运衰败,无人敢昭雪,无人敢更正。
大靖百年盛世,万世圣明的盛名之下,竟是代代延续的谎言,代代默许的罪孽,代代漠视的沉冤。
一页页翻过,血色真相层层揭开,帝王心境彻底颠覆。
良久,永安帝缓缓合上卷宗,抬眸望向长空,神色复杂至极,眼底有震撼、有悲凉、有羞愤、有无力,唯独没有暴怒与否定。
他是守成之君,自幼诵读先帝圣功,尊崇先祖德行,毕生以延续盛世、守护基业为己任,一辈子信奉先祖英明、正统无瑕。
可今日,一卷百年铁证,彻底击碎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颠覆了整个皇室的百年正统与尊严。
先祖非圣君,是屠夫。
盛世非天成,是血筑。
国运衰败非天意,是先祖逆天罪孽的必然反噬。
沉默,漫长而沉重的沉默,压得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永安帝缓缓转头,目光沉沉望向伏地颤抖的魏瑜,声线冰冷刺骨:“魏瑜。”
“奴、奴才在!”魏瑜浑身颤抖,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浸透全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方才你言,此卷为伪,此人是妖言惑众、祸乱朝纲?”永安帝声音平淡,却带着灭顶的威压,“你罔顾真相、遮蔽天听、妄图杀人灭口、维护虚假虚名,该当何罪?”
魏瑜身躯剧烈颤抖,连连叩首,额头磕出鲜血,声音凄厉:“奴才愚钝!奴才无知!奴才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饶奴才一命!”
“你不是无知。”永安帝眸光寒凉,字字锋利,“你是知真相而不敢认,晓罪孽而不敢揭,为护皇室虚假颜面,甘愿遮蔽公道、屠戮无辜,私心作祟,愚忠误国。”
“来人。”永安帝沉声下令。
“奴才在!”两侧侍卫躬身领命。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瑜,遮蔽天听、阻挠冤案昭雪、私藏私心、蒙蔽圣聪,即刻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彻查其历年所有罪责,等候发落!”
“是!”
两名侍卫即刻上前,一把将瘫软在地的魏瑜拖拽而起,卸去官服,枷锁加身。
魏瑜双目赤红,满脸绝望,挣扎嘶吼:“陛下!奴才是为了皇室颜面!是为了大靖国本!奴才无罪啊!陛下怎能因一介布衣、一纸伪证,责罚近侍忠臣!”
“伪证?”永安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此卷铁证如山,字字属实,何来伪证?是你,是满朝文武,是历代皇室,自欺欺人百年,活在虚妄盛名之中,不敢面对真相罢了!”
一语落地,魏瑜彻底面如死灰,再也无力挣扎,被侍卫拖拽离去,凄厉的哀嚎渐渐消散在长街尽头。
正阳门前,再度死寂。
所有围观之人,尽数心神震颤,难以置信。
陛下亲手阅览卷宗,当庭处置阻拦内侍,变相承认了卷宗的真实性,承认了先帝罪孽、百年冤案、皇室秘罪!
百年不破的皇室神话、先帝圣名,在此刻,轰然崩塌。
处置魏瑜之后,永安帝转头,目光落在温砚辞身上,神色复杂,威严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凝重与诚恳。
“先生高义。”永安帝微微躬身,竟是以帝王之身,向布衣之人微微致意,“若非先生千里迢迢、不惧皇权、不畏人言,携百年真相归来,朕终身被虚妄蒙蔽,终身不知先祖罪孽、万民沉冤、国运根源。朕,多谢先生揭破迷局,还世间一线公道。”
帝王躬身,万民震动。
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向一介布衣致歉致谢,亘古罕见,颠覆世人认知。
温砚辞微微侧身,坦然受之,淡淡开口:“陛下不必谢我。我所求非帝王致谢、皇室感恩,只求冤屈得雪、真相大白、万民心安、国运归正。”
“先祖铸成百年大错,累及苍生百年,朕身为后世帝王,承袭基业,亦当承其过、赎其罪。”永安帝眸光坚定,沉声道,“今日起,朕愿以帝王之身,代先祖赎罪,以皇室之礼,慰数万亡魂。”
“传朕旨意。”永安帝转身面向百官军民,朗声颁布圣谕,声线传遍长街,响彻帝都。
“其一,即刻重启归墟旧案,推翻百年天灾定论,公示天下,昭告万民:百年前归墟城覆灭,非天灾祸世,为先帝权谋献祭、人为布局所致,数万城民无辜蒙冤,百年沉冤,今日昭雪。”
“其二,即刻修正国史、方志、官书,删除所有美化先帝、遮掩罪孽的虚假笔墨,如实记载归墟惨案、献祭真相、国运反噬因果,不掩恶、不饰过、不瞒世。”
“其三,国库拨款,于北境归墟故地,建万民忠魂祠,供奉当年数万罹难城民牌位,皇室岁岁祭祀,百官年年祭拜,以帝王香火,慰百年孤魂,赎皇室罪孽。”
“其四,大赦天下,减免北境三年赋税,抚恤归墟遗民后人,安抚流离亡魂,修补国运裂痕,平息天道反噬。”
“其五,废除百年前先帝为遮蔽真相、巩固皇权所设所有隐秘禁制、私设律法,肃清朝堂积弊,涤清朝堂风气,广开言路,公允断事,还天下清明。”
五道圣谕,层层落地,字字公允,尽数推翻百年定论,直面皇室罪孽,公开认错、主动赎罪、修补天道裂痕。
围观百官尽数变色,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惶恐、有人羞愧、有人忐忑,却无一人敢出言反对。陛下当众认错,公开皇室罪业,已然下定赎罪之心,无人能够阻拦。
一道延续百年的惊天谎言,一场遮蔽天下的皇室冤案,在今日正阳门前,彻底落幕。
圣谕颁布完毕,永安帝重新看向温砚辞,神色诚恳郑重:“先生勘破百年迷局,救赎万民沉冤,扶正大靖国运,功德盖世。朕欲封先生为国师,总领天下正道刑名,执掌诡案奇局、天道迷局,享无上尊荣,统朝野公道,不知先生可愿应允?”
国师之位,凌驾百官,尊荣无双,总领天下正道事务,是大靖臣子所能企及的最高尊荣,无数权贵毕生所求而不得。
周遭所有人尽数目光炽热,满心艳羡,认定温砚辞必会欣然领旨,从此一步登天,权倾朝野,名留青史。
可温砚辞只是轻轻摇头,淡然拒绝。
“草民不愿为官,不慕尊荣,不贪权位。”他声线清淡,目光澄澈,“我行走世间,勘迷局、渡亡魂、申冤屈、守公道,不为功名富贵,不为权位尊荣,只为心安,只为正道。”
“百年冤案已雪,真相已然大白,皇室认罪赎罪,国运得以归正。此间事了,我便继续行走天下,勘世间未尽虚妄,渡人间未尽冤魂,守苍生未尽公道。”
不恋皇权富贵,不贪高位尊荣,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这般坦荡胸襟、超然心境,让九五之尊的永安帝心生无尽敬佩,让在场百官尽数羞愧低头。
世间至高权位、无上尊荣,在真正的正道之心面前,竟显得如此浅薄卑微。
永安帝沉默良久,郑重颔首,语气诚恳:“先生心志高远,超然物外,朕不及也。既然先生不愿入世为官,朕不强求。但大靖山河、天下苍生,永记先生再造之恩。此后先生行走天下,凡大靖疆域之内,无论何事、何地、何情,先生皆可自由行事,无需受律法羁绊、朝堂约束、权贵掣肘,朝野百官,无人敢拦,无人敢阻,无人敢罪。”
此言,便是帝王亲口许下的无上特权。
普天之下,仅此一人,布衣之身,凌驾朝野律法,独行世间,勘正虚妄,守护公道。
“谢陛下。”温砚辞微微颔首,坦然受之。
正当全场风波将定、尘埃落定之际,异变陡生!
皇城上空,原本澄澈晴朗的天穹,骤然风云翻涌!
万里晴空转瞬转阴,狂风骤起,黑云漫天席卷而来,瞬间遮蔽艳阳,笼罩整座帝都!
狂风呼啸,宫旗猎猎,金瓦震颤,飞檐作响,整座皇城骤然天昏地暗,压抑可怖,一股远超归墟杀局的凛冽煞气,从皇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席卷天地!
“不好!”苏红绡骤然神色剧变,失声惊呼,“是皇室龙气反噬!百年逆天罪孽,代代积压,今日真相大白、皇室认罪、谎言破碎,百年压抑的天道反噬彻底爆发了!”
夙夜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凛冽,身形瞬间护在温砚辞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漫天黑云,周身杀气暴涨,戒备极致。
永安帝及全场百官、禁军、百姓,尽数面色惨白,抬头望向异变天穹,心神巨震,惶恐不安。
黑云之中,隐隐浮现无数残魂虚影,凄厉呜咽之声穿透长空,回荡在皇城天地之间,怨煞滔天,悲恸彻骨。
那是百年前归墟城罹难的数万无辜亡魂,百年隐忍、百年漂泊、百年蒙冤,今日冤案昭雪、真相现世,积压百年的无尽怨煞尽数爆发!
百年前,他们无辜献祭、含恨而终、魂魄离散、漂泊无依;百年间,他们背负污名、沦为虚妄、无人祭奠、无人昭雪;百年后,沉冤得雪,真相大白,可数万亡魂消散百年,尸骨无存,家园湮灭,再无归处。
怨煞滔天,直冲帝都龙庭!
“不止是亡魂怨煞!”温砚辞眸光沉凝,抬头望向翻滚黑云,眼底掠过极致凝重,“是先帝残留的逆天执念!”
“先帝当年为固皇权,逆天献祭,心境偏执狠戾,临死前以自身残魂龙气为锁,留下一道不灭执念,潜藏皇城龙脉之中。他预判百年后真相必破、冤案必雪,故而留下执念禁制,一旦皇室认罪、谎言破碎、冤案昭雪,便引爆皇城龙脉怨气,倾覆帝都、屠戮朝野、毁灭真相、抹杀公道!”
百年算计,至死不休。
先帝一生权谋,一生狠绝,哪怕身死百年,依旧执念不散,妄图守护自己的虚假盛名,妄图维系皇室谎言,妄图让天下永远背负他的罪孽,永不昭雪!
天穹之上,黑云愈发浓郁,怨煞翻滚,龙气紊乱,整座皇城地脉震颤,宫墙摇晃,地砖开裂,琉璃瓦簌簌坠落,一副天倾地覆、帝都覆灭的末日景象。
“陛下快走!皇城龙脉崩塌,怨气覆城,此地极度凶险!”夙夜沉声急呼,声线紧绷。
百官瞬间慌乱逃窜,禁军急速护驾,百姓惊恐奔逃,长街之上乱象丛生,哭喊尖叫、奔走慌乱之声此起彼伏。
永安帝立于原地,龙袍被狂风猎猎吹动,身姿挺拔,眼底虽有惊惧,却无半分退缩。
他沉声道:“此乃皇室百年罪孽,朕身为当代帝王,自当以身承担,岂能独自逃遁,弃万民、弃帝都于不顾!”
帝王担责,坦荡无畏。
可龙脉反噬、先帝执念、数万亡魂怨煞交织的滔天危机,早已远超人力所能抗衡。短短数息之间,黑云之中凝聚出漆黑煞气巨手,遮天蔽日,裹挟无尽怨力,轰然朝着金銮大殿、皇城中枢碾压而下!
一旦落下,帝都覆灭,朝野尽毁,数万京城百姓、文武百官尽数殒命!
绝境临头,无人可挡!
苏红绡面色惨白,失声急道:“先生!这是百年龙气与亡魂怨煞交织的终极反噬,无解无破!比归墟镇墟杀局凶险百倍!速速撤离!”
漫天杀机覆压天地,末日之势已成,所有人都认定,今日皇城必毁,众生必死。
唯有温砚辞,依旧立于风暴中心,身姿挺拔如山,眸光澄澈似镜,无半分慌乱畏惧。
他抬眸望向漫天黑云、覆城煞气,轻声开口,声线温润却震彻天地:“逆天罪孽,当偿;百年冤屈,当平;虚妄执念,当灭;世间公道,当存。”
话音落下,他缓步踏出,孤身一人,直面覆城天劫、百年执念、滔天怨煞。
“先帝以权谋逆天道,以皇权压苍生,以执念困百年,以罪孽乱国运。今日,我便再破一局——破帝王执念,平龙脉反噬,安数万亡魂,镇皇城天劫!”
他抬手凝掌,周身澄澈白光再度冲天而起,这一次的神光,比归墟破阵之时更为浩瀚、更为磅礴、更为正大光明!
神光贯长空、破黑云、通天道、安山河!
“第一式,安亡魂!”
浩荡神光分化万千细碎光点,温柔洒落天地,尽数融入漫天漂浮的亡魂虚影之中。
那些凄厉呜咽、怨煞滔天的归墟亡魂,在神光抚慰之下,渐渐褪去戾气、消散怨毒、抚平悲恸。百年委屈、百年痛苦、百年漂泊、百年冤屈,尽数被正道神光温柔消解。
凄厉哭声停歇,狰狞怨煞消散,无数虚影渐渐变得柔和澄澈,不再是复仇怨魂,而是得以昭雪、得以安宁的无辜生灵。
数万百年亡魂,尽数得安,得解脱,得归宁。
“第二式,平龙煞!”
神光轰然落地,涌入皇城地底,贯通整条帝都龙脉。
地底震颤瞬间减缓,紊乱龙气逐渐平复,肆虐百年的国运反噬、龙脉戾气,被正道神光层层净化、抚平、归序。
皇城摇晃骤停,宫墙稳固,地脉安宁,末日倾覆之势瞬间瓦解。
“第三式,碎执念!”
温砚辞指尖神光凝练,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璀璨光刃,凌空斩出!
光刃破空而上,直直劈向漫天黑云深处,精准斩碎那道潜藏百年、操控天劫、执念不灭的先帝残魂禁制!
黑云深处,传来一声苍老暴戾、不甘疯狂的帝王嘶吼,响彻天地,带着百年不甘、百年偏执、百年虚妄。
“朕乃开国圣君!千秋功业,万世不朽!谁敢破朕盛名、毁朕基业、昭朕罪业!”
残魂执念咆哮不休,戾气滔天,妄图反扑天地。
温砚辞眸光清冷,淡淡出声,一语定音:“功业在苍生,不在虚名;圣德在公道,不在皇权。你逆天屠戮万民,埋冤百年,祸乱国运,愧对苍生、愧对天地、愧对山河,何来圣君之名、千秋功业?你的盛名,是血色谎言;你的基业,是万民枯骨。今日,碎你执念,灭你虚妄,终你百年罪孽!”
一声定论,光刃轰然炸裂!
盘踞皇城百年的先帝残魂执念,瞬间寸寸碎裂、彻底消散、湮灭无存。
那道禁锢百年、祸乱天下、维系谎言的终极枷锁,彻底破碎,永不复生。
漫天黑云,瞬间散尽。
狂风骤停,天光重现,艳阳归空,万里澄澈。
压抑整座帝都的末日天劫,转瞬消散无踪,山河复归安宁,天地重归清明。
一瞬之间,天地静谧,万籁无声。
全场所有人,尽数僵立原地,瞠目结舌,心神震颤到极致,无人能够言语。
以身安数万亡魂、一己平皇城天劫、一掌碎百年帝王执念、一念正百年国运。
这般通天彻地、逆转乾坤、抗衡百年皇权罪孽的无上大道之力,早已超越凡人所能企及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