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破窗效应》Rose山茶

51、我给你家 寒假一

　　寒假一过完就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也是最紧张的冲刺阶段。
　　高压环境，不管是外在的压力也好，还是内在的担忧和紧张也罢，都会让人喘不过气。
　　“啊啊啊啊！”坐在前两排的女孩子在寂静的晚自习因为大小考接连失利，以及安静氛围，突然崩溃，站起身，将书桌上垒起的书本全部推在地上。
　　晚上的自习一般都是班长和纪律委员看，没有老师的看管似乎更容易放大人的情绪，女孩在推完书本之后又十分抱歉地跟前面的人道歉，道着歉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除了女孩的声音，除了时不时会有些小声安慰外，教室依然安静。
　　没有人窃窃私语，因为都能够感同身受她的压力。
　　可是崩溃的情绪是会传染的，一个人崩溃，全班的人似乎心里都有些躁动不安。
　　连方意远都有股难言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手也止不住地有些抖动。
　　向暮野就在这时攥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握成拳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向暮野似乎总能让人安心，方意远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了心情。
　　这几天家里面请了个阿姨照顾陆芳和方默，但方意远还是不放心，总害怕母亲出事，王温书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批他每个星期三中午都能回一趟家看看。
　　陆芳最近越来越不爱说话了，甚至有时候方意远在一旁说了很多，她也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一个地方，有时候会抱着以前他们拍的全家福看得入神。
　　方意远是越来越觉得心神不安。
　　徐夭打算考在海市，许静禾也在那儿，海市离绘市相隔1000多公里，离家很远。
　　但是在徐夭眼里，这里的房子根本就不叫作家，所以也便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吧。
　　高考那天经久不出门的陆芳也出来为两人送考，气色也好了许多，穿着一袭红旗袍，手里拿着两个向日葵，臂弯抱着已经可以出门的方默，眼含笑意地看着两个儿子进考场。
　　等考完出来回家的时候方意远觉着有些不真切，就感觉刚考完中考就在昨天一样，占据人生重要部分的学生时代就此落幕。
　　陆芳还特地下厨为两人庆祝。
　　“来，这几天你们为考试黑眼圈都出来了，可得好好补补。”陆芳给两人一人夹了个鸡腿。
　　方意远则是逗弄着怀里的方默，把小朋友逗得咯咯直笑。
　　向暮野淡笑着捏了捏方默的小手，道：“还不算辛苦，倒是芳姨你，都感觉你憔悴了许多。”
　　陆芳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哪是憔悴了？是老了。”
　　“胡说。”方意远听了这话第一个不同意，“我妈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陆芳眼含笑意地为两个人盛汤，眼里似乎还带着闪闪泪花。
　　出成绩那一天，两人考得相差不大，方意远堪堪比向暮野高出三分，不过他们俩的分数也确实可以留在绘市上一个好一点的一本了。
　　徐夭在出成绩的那天手都在抖，七百零五，报海市的学校完全没有问题。
　　张莉生了个女孩，被徐启华骂是生不出儿子的烂母鸡，两人在家好一顿吵，几乎天天都是孩子的哭喊和两个人摔碟砸碗的声音。
　　像徐启华这样的人，日子和谁过都一样。
　　一地鸡毛。
　　徐启华在工友提起自家小孩高考成绩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参加高考的女儿。
　　回家便去问徐夭考得怎么样。
　　徐夭支支吾吾道：“500多分，能上大学了。”
　　徐启华浑不在意，“考这么点分，就想让老子花钱供你上大学？家里面还有一个小畜生要养呢，我看你这大学也干脆别上了，出门打工给家里补贴一点家用。”
　　虽然早知道自己这个父亲可能说不出什么好话，但亲耳听到了，依旧心里不好受。
　　“嗯，我知道了。”
　　她已经和向暮野约定好了，在三天后收拾东西前往海市，向暮野去送她。
　　但是自己房间逐渐少东西这件事情还是被张莉发觉了，她恨得牙痒痒，凭什么自己要被困在这里过冷嘲热讽的苦日子，而这个贱种却要去外地上大学？
　　做梦。
　　于是在徐夭准备的前一天晚上张莉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徐启华。
　　徐启华当时就直冲徐夭的房间里将她的行李扣下，并且将她关在家里面，不让她出去，甚至自己还请了一天假，在家看着她。
　　徐夭急得发疯，偏偏张莉还在一旁冷嘲热讽。
　　怎么办？快要没有时间了，马上就要发车了……
　　她的一辈子不能断送在这里啊……
　　最后徐夭实在没办法了，拖着徐启华的裤脚苦苦哀求。
　　“爸……你就让我去吧，我到那边不会要你一分钱的，我自己打工赚钱，我上完大学了就回来给家里面挣钱……我求你了……”
　　徐启华一脚踹开女儿，“我能信你？你肯定是指望着逃到外面去了，再也不回来了，别以为你老子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那点事儿，还想去外地上大学？做你的白日梦吧！”
　　就在徐夭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家里的铁门被踹得咚咚作响。
　　徐启华皱了皱眉，刚将门打开，就被踹翻在地。
　　徐夭抬头看向门口，是向暮野和方意远。
　　徐启华坐在地上啐了一口，立马爬起来要跟向暮野干。
　　向暮野则是冲站在一旁的徐夭喊话：“还愣着干什么？！拿着你的东西走啊！”
　　张莉想拦住她，却被冲上前的方意远拦住，徐夭连忙跑回自己房间里，将身份证件全部带好，拖着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行李箱逃出了家门。
　　见徐夭跑远了，向暮野才松开锁着徐启华的手，对着方意远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跑出了徐家。
　　向暮野骑着新买的摩托车将几人带到车站。
　　时间卡得刚刚好，正在检票，哪怕晚一分钟可能徐夭都赶不上了。
　　在上车之前徐夭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少年，突然，她跑了回来将两人一把抱住。
　　“谢谢……”
　　向暮野立马反应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耽误时间，到那里记得给我打个电话，上车时候记得看看书包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偷了。”
　　方意远则是被抱着不说话，因为的确是没什么再好说的了。
　　徐夭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好……你们多保重，我走了。”
　　“再见。”
　　“再见。”
　　坐在靠窗旁的徐夭望向窗户外两个越来越小的人影，不禁红了眼眶。
　　她突然想起向暮野上车之前的嘱咐，将书包拉开，却看到三沓红钞静静地躺在书包里。
　　徐夭一时间有些愣住，随后他发现钞票里还夹着一张纸条，好像是两个人写的，字迹不同。
　　【这是我这几年打工攒的，你去海市那边花销大，勤工俭学太辛苦，别累着自己，这三万你别不好意思花，当是我借你的。】
　　【一路顺风！】
　　一时间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涌上心头。
　　向暮野，是她潮湿青春期的一抹阳光，也是她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
　　可惜，这份未宣之于口的暗恋，终究是没有捅破。
　　因为，他值得更好的人。
　　送走徐夭，方意远坐在摩托车的后座环抱着向暮野的腰，道：“大家都要开启新生活了。”
　　向暮野道：“是啊，都找到自己的归属了。”
　　“那我的归属我怎么还没找到呢？”
　　“你的归属就是我啊，笨蛋。”向暮野的声音隔着头盔显得有些闷闷的，但是内容却像记轻捶敲在方意远的心里。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向暮野将摩托车停在方家楼下不远处的超市旁，准备买点吃的再回去。
　　方意远下了车，却发现自己家楼下好像有一群人围着，时不时传来几句惊呼声。
　　方意远好奇地探头过去，向暮野也随着他的动作注意到那边的情况。
　　“我们去看看再过来买东西吧。”方意远对向暮野道。
　　向暮野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走了过去。
　　原本还想着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估计也是挤不进去了，方意远正准备拉住一个老大爷问问情况，却被在人群中心的邻居家婶婶突然拽住。
　　“她儿子在这呢！”
　　方意远还有一些置身于事外，“嗯？什么？”
　　邻居婶婶操着一把泪哭喊道：“小远呐！你妈跳楼了啊！！”
　　这句话直接给方意远砸得脑袋空白不知所云，似是一时间有些听不懂话了。
　　方意远反应过来后死死拽着婶婶的衣袖，“你说什么呢？！”
　　婶婶将他扯进人群之中，发现被大家围成一个圈的是已经被盖了白布的人，身子底下咕咕流着血。
　　向暮野也挤了进去，将方意远拉在身前。
　　方意远全身都在抖，他有些踉跄地蹲下身子，去掀开白布的一角，没有看到正脸，却看到了陆芳常戴的那只耳环。
　　这是方世良亲手做的，方意远几乎能通过这个一下子就认定躺在血泊之中的就是自己的母亲。
　　“妈！！！”方意远嘶声惨叫道，跪在陆芳的尸体旁嘶声痛哭。
　　“120来了！120来了！”有人喊道，随即伴随着就是急救车的嗡鸣声。
　　方意远几乎被向暮野从地上硬抱起来的，向暮野此时也受不了冲击，眼泪甚至没有跟得上悲伤的情绪，等到坐上救护车才反应过来。
　　陆芳竟然跳楼了。
　　“妈！你别离开我……我不要！我不要！！”方意远趴在陆放的尸体旁痛哭起来。
　　向暮野一手搂着方意远一边痛哭。
　　陆芳应该是爬上顶楼一跃而下的，等送到医院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第二次，方意远第二次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哭得失声。
　　不过时隔几个月，自己的父母接连离开自己身旁，竟一时间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向暮野从下达死亡通知到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在陷入悲伤的时候，向暮野突然想到还有方默。
　　“方默呢？”向暮野哑着声音，颤抖着问方意远。
　　方意远从下午事发到晚上，脑子一直处于混沌的状态，现如今被他一提醒，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刚学会爬的弟弟。
　　两人又急忙地赶回家，方意远在路上无数遍祈祷方默不能出事。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等两个人冲进家里，就看到躺在沙发上哭的没了声，小脸青紫的方默。
　　当向暮野将方默抱起来准备送往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他身子底下还垫着一张纸条。
　　没有时间看纸条，两人又急忙将孩子送往医院急诊。
　　方默已经睡了过去，被送到病房里。
　　两人这才有工夫去看陆芳留下来的纸条。
　　【抱歉，是妈妈对不住你，可是妈妈实在撑不住了，我想你爸爸了。弟弟就托付给你了，我生下他就是为了带我离去，你在这世上还有牵挂，家里的存折全在床头柜里，密码都是你的生日，还有，小野是个好孩子，我已经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了，你们以后要好好活下去，再见了，我爱你宝贝。】
　　方意远哭的甚至不敢太大声，害怕吵到方默。
　　向暮野带他到了楼梯间，方意远这才大声哭了出来，两人相拥一团。
　　方意远到最后有些无力的滑了下去，蹲坐在地，他抱着自己的头，任凭眼泪落在裤子上，浸湿一片。
　　“向暮野……”
　　向暮野将他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但他的声音是藏不住的哽咽，“我在。”
　　方意远在他怀里摇头道：“爸爸妈妈没了，我没有家了……”
　　向暮野将他抱得更紧，似是要揉进骨血里，叫他们两个永远不能分开。
　　良久，向暮野对方意远道：“我给你，我给你家，有我们两个还有你弟弟的家，我们三个也可以组成一个家，你愿意吗？”
　　方意远没有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声，哭得甚至开始有些微抽，他抽噎着道：“我愿意，我愿意……”
　　向暮野似是为了让他安心，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遍一遍地重复：“我给你家，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