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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别怕 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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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电话上,原以为是方世良打来报平安的,没有想到陆芳接通电话没有一会儿就失声尖叫了一声。
“啊!”陆芳拿着手机的手有些抖,“好……我知道了……”
方意远看着母亲反常的举动上前问道:“怎么了妈,是爸打电话来的吗?”
陆芳此时眼神有些发散,她抓住儿子的胳膊,颤声道:“你爸爸他出事了,走,我们去医院去快走。”
方意远被这句话砸的一时间没有缓过来,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向暮野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沙发上,将两人的外套拿来,收起家里的钥匙揣进兜里,他对方意远道:“你扶着芳姨,咱们快点下去打车走。”
方意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可以看得出来,陆芳的情绪正处于崩溃的边界,她浑身微微发着颤,坐进车里的时候紧紧抓着方意远的手。
“你爸爸他不会有事的……他,他说好今晚回来要给我惊喜的,他不会有事的……”
方意远让母亲靠在自己的肩上,一面轻声安慰她,“嗯,不会有事的。”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有点没底,感觉心里发慌,空虚,像是一颗心找不着落脚点。
就在这时,他的另一只手被温热裹住,抬头看去是向暮野专注地看着他。
“别怕。”
方意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进医院,陆芳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冲向里面,方意远也紧跟着母亲,向暮野虽然同样心脏上跳下蹦,但还是镇定地跟在母子俩后。
医院的大厅有等候的人,是方世良的工友,一看到几人立刻快步走上来。
陆芳紧紧抓着那人的衣服,道:“他怎么样了?快带我去找他,快!”
那人声音带着哽咽,“嫂子……方哥他……”
陆芳微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怎么了?说啊!你说啊!他怎么了!”
声音由一开始的恳求到后面的几乎失控。
那人眼眶落下一滴泪,道:“方哥,他走了……”
陆芳似是被刺激到了,猛烈地捶打那人的胸口,“什么意思?!死了是吗?你说快说!”
“是……”
“啊啊啊啊!”陆芳似是受不住刺激,在医院大厅放声痛哭出来。
方意远听到回答,先是觉得被什么东西重创了一下,接着铺天盖地的慌张与害怕袭上心头,他有些站不稳。
就在他往后跌去的时候,一只大手牢牢地将他护住,向暮野一手扶着方意远,一手拉住即将要哭倒下的陆芳。
“嫂子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也当是留个念想了……”那人擦了擦眼泪去搀扶着陆芳。
陆芳哭得凄厉,引来了医院不少人的围观,他的脸上多多少少带着些同情与怜悯。
三人被带来了太平间,向暮野轻扶着两人过去看方世良最后一面。
警方也赶到现场,看着哭红了眼的母子两人也只能轻声安慰了。
“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陆芳趴在方世良的遗体上大声痛哭,方意远则是跪在母亲旁边低声抽泣着。
向暮野跪下身来向方世良磕了个头。
吧嗒,有水掉落在医院的地砖上。
陆芳哭得死去活来,最后实在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快来人,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方意远则是被向暮野半抱着站起身,真正见到父亲遗体的那一刻,他才真的觉得自己的半边天塌了,一种很不真切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这是做的一场噩梦,可是梦哪有这么真实的呢?
向暮野眼眶发红,一滴未掉落的泪还半挂在脸上。
他哑声道:“我扶你到芳姨那儿去吧。”
方意远也不说话,只任着他半拖着自己走。
等安顿好情绪失控的方家母子之后,向暮野一个人走出病房门,看到还久久未离去的工友,他上前一步。
“能和我说说方叔他是怎么走的吗……”
那人打量他一眼,哑着声音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他干儿子。”向暮野看了看病房里晕倒的陆芳和趴在母亲身边守着的方意远,“您和我说说吧,他们两个现在估计也受不得这个刺激了。”
那人抽了两声气,道:“今天方哥,原本很高兴,说给他家媳妇儿买了个金手镯,他媳妇儿看到他指定高兴,但他又害怕他媳妇儿收到那手镯心疼,于是都要收工了,还向老板请示多干点,多赚点钱,他媳妇儿就不心疼了,可谁知道呢?那么高的楼,他吊在那上面,偏偏一根三米长的钢筋直直的掉了下来,从他脑袋穿下去,当时人就有点不太行了……”
说到这儿,那人又开始哽咽,“要说都赖我,如果不是我跟他说不多赚点钱,媳妇儿指定心疼,他也不会去的……”
三米长的钢筋直直地从人的头颅穿到身下,几乎是必死的结局,难以想象是多么残忍的场景。
向暮野表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到时候跟他们说的时候收着点,嫂子现在有点受不了,别再刺激她了。”
向暮野点头应是。
等那人走后,陆芳也从昏迷中缓了回来,一睁眼就开始掉眼泪,抱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向暮野此时宽慰人最是无用,顶多在别人的伤口处撒盐,于是他默默端了个板凳,坐在旁边陪着他们。
陆芳紧紧抱着儿子,边哭边道:“儿子啊,没了你爸我怎么活啊?还不如让我去死了算了……”
方意远将母亲抱得更紧,像是两个无依无靠的人,紧紧抓住人生中唯一的攀附,“妈……你别这么说……我害怕……”
向暮野默默走上前去,给两人顺着背。
陆芳也将他揽在怀里,道:“小野啊……”
“我在呢。”向暮野像是庇护所一般,将处于慌乱中的母子两人揽入怀中。
方世良去世后的两天里,因为法医要尸检,三人只得回到家中。
工地那边很快明示,准备私了赔偿,一笔七位数的资金打入卡中,可是陆芳只觉得讽刺异常,这是拿她丈夫的血肉身躯换来的……
这几天,陆放几乎是醒了就哭,哭了就睡,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在家里面,精神涣散,有时甚至还会出现幻觉说方世良回家来看她了。
方意远的情况也不太好,这几天向暮野都是在方家睡的,夜晚方意远甚至会突然惊醒,然后心脏猛跳,手指发抖,每每这时向暮野都会将他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整个家都笼罩在压抑悲伤的氛围里,向暮野就为着伤心过度的两个人做着家中应做的事情,自己不能为他们分担痛苦,也应当分担点什么。
期间徐夭也来过,每回都是陪着陆芳,一陪就是一下午。
偏偏在人最脆弱的时候,一些亲戚还会上门登访,虽说关心与宽慰是真心实意,但是这些宽慰传入伤心人的心里就是莫大的伤痛与刀子,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软刀子,深深剖开人的心,直直踩向伤心处。
等到尸检结束了,方世良也就可以火化入土了。
在殡仪馆里,陆芳死死抱着自己丈夫的骨灰盒,哑着声音痛哭,这几天连续的悲伤与哭泣已经让她精神憔悴,面容蜡黄,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完全没了往日那个温柔美丽的形象。
方意远连同母亲一道,只不过他哭的嗓子已经哑了,哭不出声来。
到后面要下葬,陆芳死死拦着,不给下葬,此时的她已经有些精神错乱了,嘴里喃喃着“他下去了会孤单的”这种话。
到后面还是向暮野轻声安慰与开导,才让陆芳松了手。
昔日活生生会笑,会调侃的人如今竟然就被装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很大的一种不真实感。
送他下葬的那天,是个阴雨天,空气闷热潮湿令人有些喘不过气,向暮野穿着黑色T恤站在人群之中,方家的人一个个地上前哭号,四是要把对亲人的思念与痛惜全都融进这哭声之中。
方意远因为实在受不了刺激,站在人群之后与向暮野并肩。
“向暮野……”
“嗯?”
“我没有爸爸了……”方意远半搂着他的腰,将自己埋进他的胸口里,“我怎么能没有爸爸呢?”
向暮野将他紧扣在自己怀里,道:“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会一直陪着我。”似是为了确保这句话的可信,方意远又重复了这段话。
向暮野也似是为了让他安心,道:“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陪着你妈,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方意远抽了抽鼻子,这几天大量的悲伤已经压得他瘦得不像样子,他紧紧箍着向暮野似是像枷锁一般。
“我害怕……万一你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怎么办?”
向暮野承受着那力道极大的拥抱,给他了一句安心的定神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一定是你先离开我,别怕。”
7月18日
今天可能是灾难日吧,先是美艺又在家里受了欺负,后……意远家,也出问题。
今天我将美艺安置在我家,后又回去,和意远与芳姨做好了晚饭,等待方叔回来。
一通电话,方叔走了。
芳姨哭的直站不住脚,虽然看起来意远较为冷静,可我也知道,其实他心里面也一定是十分难过,但是在母亲面前,父亲不在,他要撑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可是他强装镇定样子,也让我心疼。
方叔是个好人,原本我想着等到我有了一定的收入能力后,也替他们养老,但竟然没有等到那天,他就走了……
我答应好了他,要一直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