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顾谨行的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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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行的钱都放在张昭那里，不过卖东西肯定是卖不成了。
顾泽野晚上奥数训练依旧回来的很晚，顾谨行每天都到权卫国的小超市写作业，顺便帮忙收银。
权卫国每周给他发工资，不算多。
但顾谨行很清楚，权卫国根本就不需要一个收银员，小超市里每天能有十个人来买根烟或是小孩儿来买个零食都算不错了。
权卫国把手一摆，“小兔崽子，你就在这儿安心学习就成了，敢学坏揍不死你。”
张昭在一边啃速食鸡腿，“权哥你人太好了，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权卫国脸一沉，“鸡腿哪来的？”
张昭一挠头，作势要跑，“嘿嘿地上捡的。”
权卫国追上去骂道，“臭小子，先把鸡腿报答给我。”
“呜呜，权叔，这鸡腿放货架上都要积灰了，你怎么这么抠门儿啊。”
顾谨行笑了笑，摇头继续做卷子。
顾谨行并不急着回家，顾泽野一般六点半到家，他就正好晚他一步。
初三下半学期过的飞快，到快中考的时候班里已经人心浮动的压不住了。
那时候班里最流行的就是下五子棋，只要有方格的作文纸都能拿来下棋。
顾谨行只要有钱拿的棋局都参加，没钱拿的友谊赛都不看一眼。
友谊又不值二五八万的。
到最后中考结束，中间的日子对顾谨行来说都没什么感觉。
一直到后来省重点的麻秆一样的招生办的老师找上门，顾谨行才有了点要离开的情绪。
顾谨行送走老师关上门。
顾泽野刚好从外边回来，正好在楼道里和招生办的老师擦肩而过。
顾谨行扯出一个笑容，“你可真是够忙的，你们老师纯压榨人啊，最后不给你颁个金牌都对不起你。”
顾泽野一声不吭地从他旁边走过去，站在了玄关。
顾谨行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
“小野。”
他又叫他小野，顾泽野人生头一次这么讨厌这个称呼。
顾谨行拍他的肩膀，想把他身子掰过来，倔驴一样的顾泽野不肯。
顾谨行正要蹲下身，顾泽野突然转过来，紧紧抱住他。
轻声把头埋进他衣服里呜咽。
顾谨行心涨涨的，像是填满了泪水。
他轻轻地摸着顾泽野的头发，不合时宜地想，这孩子已经长到我肩膀了。
要走的前一天晚上，顾泽野很早就睡了，张昭叫顾谨行出来。
“ 顾儿，你怎么打算的？”张昭的语气显得很急。
“没什么打算，”顾谨行耸耸肩，“只是想离开这里。”
两人沿着工厂旁边的荒路走，蛐蛐在草丛里不要命地叫，月亮挂在天上。
张昭强压着怒火，“你就这么自私吗？你想过别人没有？”
他停在菜园子旁边，“就算你什么都不要了，小野呢？”
顾谨行沉默着。
“小野他长大了难道不会恨你？”
顾谨行说，“我会给他攒钱，等他上大学的。”
“钱钱钱，我看你是魔怔了！”张昭把手一甩，转身要走。
走没几步又回来，“你以为顾泽野是什么样的孩子，你打过来，他一分都不会拿的。你知道他根本没参加奥数竞赛。”
张昭的表妹和顾泽野是一个年纪的，张昭随口一提，表妹就什么都招了。
毕竟在小学也能算是个新闻了，班主任已经在那次斗殴之后又被他气个半死。
让他站班门口一整天。
顾谨行瞳孔微微一颤，想起来公布竞赛获奖名单里没有顾泽野的名字。
他当时颇为愤慨，觉得这比赛八成是有黑幕。
顾泽野蛮不在意地咬着冰棍，“考试时候睡着了。”
现在想来这谎言也多破绽。
“他是给你台阶下，”张昭抽了一口气，“别太过分了，你好自为之。”
顾谨行一个人站在荒地里很长时间，一摸脸竟然摸到了眼泪。
于是站在野地里长达一个小时的顾谨行把自己喂了蚊子。
第二天早上起床，眼睛肿的像桃。
他自己非说蚊子咬的。
吴春梅和顾泽野把他送到大巴站，张昭他们早就在大巴站等着了。
张昭一句话也没和顾谨行说，和赵小惠并排站在站台上。
赵小惠哭的厉害，袁冰仪忧郁了一下，抱住了她，“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
“我哭，”赵小惠一抽一抽的，“我哭我以后没你当挡箭牌，得被我妈骂成什么样啊。”
袁冰仪扑哧一下笑了，摇摇头，“我就知道。”
吴春梅也眼泪汪汪地握着顾谨行的手，“孩子，妈帮不上啥忙，你得好好学习。”
顾谨行走的前一阵，吴春梅塞给他自己的积蓄，握着他的手说，“妈实在拿不出什么，以后小野还要娶媳妇，买房子，妈知道你主意正，有钱赚，这是妈的一点心意。”
吴春梅自然也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对于一个养母来说，吴春梅已经做的足够了。
只是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也许对大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些偏向，对顾谨行来说却都很重要。
顾谨行把钱还给她，“不要，妈，小野以后上学花费还多着呢。”
顾谨行抱了吴春梅，拍了拍她的背。
又转向顾泽野，他正低头踢路上的石子儿。
“小野。”
顾谨行把包接过来，“你要乖乖的，好吗？”
顾泽野沉默着，直到故进行转身要上车，他轻声叫，“哥。”
顾谨行回头，就看见眼眶里蓄满泪水的顾泽野，大巴驶过带起的气流吹着他的头发。
“要开心。”
顾谨行坐在袁冰仪的旁边。
车渐渐驶离工厂，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灰蒙蒙的一层变出些绿色。
“呦，绯闻男友怎么哭鼻子呢？让别人看见以为我欺负你呢。”袁冰仪打趣儿他。
顾谨行硬是把泪憋回去了。
袁冰仪知道表面上看起来顾谨行似乎成熟稳重，其实他是最幼稚的一个，幼稚到莽撞。
只是社会对沉默寡言的人似乎都有点成熟稳重的滤镜罢了。
社会不知道的是，沉默寡言的人也许只是闷骚。
“诺，张昭给你的。”袁冰仪递过来一个信封。
顾谨行把信封打开，里边只有一句话和一张银行卡，“儿子，还不快跪下来痛哭流涕，谢主隆恩。”
顾谨行和张昭的收益原本就说好是一人一半，顾谨行从袁冰仪递过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张昭这死孩子估计一分没要。
顾谨行拉开拉链，要把信封放进去的时候，摸到包底下的一个小盒子。
他心脏一颤，打开来看，里边是一叠零钱，并不多但整整齐齐地用皮筋扎着，有一角的或是五角一块的。
没有任何留言，顾谨行一下就知道早上为什么顾泽野要替他背包。
顾泽野又为什么骗他说要上奥数课。
在漫长的夏日里，顾泽野一直在替他攒钱，他这样的小孩子，只能去抓蝉壳和蟾蜍。
这俩东西在那个年代有很多人当药材，回收，五个一毛钱，蟾蜍更贵。
还有车间工人喝过的瓶子和易拉罐，工人们也都愿意给他。
只当他贪吃要买零食。
顾谨行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停滞了，他只想跳下车，或是把过去的自己重重地扇一巴掌。
为什么没发现顾泽野睡得很早，为什么没发现他衣服脏的很快，为什么连他学校里的事情都不闻不问。
袁冰仪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他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看见了他手里的盒子皱了皱眉。
“怎么你又辜负哪个姑娘的真心了？”
一直到车站，顾谨行都没说话。
下车以后，他告诉袁冰仪，“我没有报省重点。”
袁冰仪觉得他莫名其妙，顿了顿，突然又明白过来，“你去省城了？”
顾谨行缓缓地点头。
他走了，就没打算再回厂里。
袁冰仪担忧地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你—”
她想说你就这么恨那里？又抬头看见顾谨行的表情，一时间说不出话，顾谨行眉目间藏着巨大的悲伤。
“帮我照顾一下小野，不用太麻烦，如果他有困难帮他一把。”
袁冰仪很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你，”她叹口气，“你照顾好自己。”
别人的事总有别人的因果，她和顾谨行不熟，自然没资格替他评价他的选择。
顾谨行并不属于这里。
顾谨行转身去了旁边的公交站，袁冰仪注视着他的背影。
大巴车开走的时候，顾泽野一动不动地站在站台上。
等到张昭搂过他的肩膀，他才转过身，和大家朝家里走。
“没事，小野，想你哥就来我家打电话，好吗？”
那时候移动电话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大部分都是座机。
寄宿制的高中一般都会有公共电话，是可以打回来的。
但要打过去，那不是纯属张昭骗小孩儿玩的，他是小又不是傻。
顾泽野沉默着。
“走，哥带你吃冰棍，这大热天的，小惠你吃不？”
赵小惠也摇摇头。
“这是怎么了，送葬一样。”张昭说，“你们不吃，我就吃三根。”
于是张昭同学壮烈地拉肚子了，拉了整整一天，给小胖子脸都饿瘦了
没有他哥的日子也一切照旧，顾泽野依旧吃饭上学，过他该有的生活。
只是在某次夜晚醒来，床上空空荡荡的时候生出一点悲伤。
省重点每月放两天假，顾泽野等着他哥，虽然他心里的不安感在累积。
而张昭在咒骂顾谨行，特别是在看到他留下的那张银行卡账户余额不停增加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