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顾谨行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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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行走了就没回来，居民区的老槐树绿了又黄，花开了又落。
他走的这三年，也是厂里腾飞的三年，政府开始减轻对于煤炭挖掘开采的管控，大厂私有化，小厂不断被吞并。
还有和腾飞的厂子形成对比的灰头土脸的顾谨行。
顾谨行上的高中宿舍还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一间房，晚上胸口被压的心慌，一睁眼和一只大肥老鼠面面相觑。
顾谨行高中过的极节俭，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端着几毛钱的塑料盆就着水龙头里的冷水一洗漱，马上就回班背他的书去了。
以至于，班里的同学都觉得顾谨行此人恐怕构造和常人不同。
言少安对他评价是，小伙子有前途，剃了头发就能当和尚。
言少安就把店开在离高中不远的地方，就赚这帮学生的钱。
所以当初他回去，顾谨行就动了心思，至少以后死外边儿了也有人收尸。
报道那天他捏着地址来找言少安，言少安抬头看了看一句话没问。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年轻时候玩的花，知道你那便宜爹是个什么货。”
“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你爹不是好东西？”
“看得出来你年轻时候玩的花。”
顾谨行收获毒打一顿。
顾泽野没来找过他，厂里的人他几乎都没见过。
张昭撺掇他爹出来单干，包下一个小矿场，张昭天天忙的飞起。
他快高考的时候，张昭才背着一箱子的补脑丸来看他。
顾谨行一言难尽地盯着他，“兄台莫不是上辈子炼丹的，这种通过肠道吸收的东西连血脑屏障都过不了，顶多让我肠子长出独立思想。”
“都什么跟什么啊，卖我的那老头说了，吃完智商蹭蹭往上提。”张昭边说边往嘴里扒面。
“慢点吃，饿不死你。”
张昭摆摆手，勉强咽下去一口面条，“我跟你说，厂子里工人都是些熟人，熟人最爱偷懒。我一管，就说还看过我小时候光屁股跑，有什么资格管他们。”
顾谨行扑哧一笑，用手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那—”
“放心吧，”张昭把嘴一抹，“小野好着呢，他成绩好在咱们那出了名的，阿姨经常出来炫耀。”
顾谨行又问，“他提起我了吗？”
“你别又当又立的，当初走的时候决绝的很，现在又来这一出。”
顾谨行刚走那两天，顾泽野安静的离奇，张昭以为他在等顾谨行放假，直到第一个假期过去，第二个假期也过去。
顾泽野在一天晚上突然跟他说，“昭哥，我哥是不是去省城了。”
张昭心惊胆战地点了点头，顾泽野低声道了谢就走了出去。
张昭后来一直想，顾谨行走一定是有理由的。
他隐约觉得一个收养来的孩子，像顾远那样的人不会对他好到哪里去。
而顾谨行这人最容易心软而犹豫，与其让他不清不楚地走不出去，不如决绝一点，不要再有联系。
“还好吧，没人想你。”张昭嘴里含着食物，囫囵不清地说。
顾谨行低下头，也是，不管怎么说，我甚至都不算是他的家人。
“言哥！”
小胖子灵活地跑到门口，痛哭流涕地抱住进来的男人。
“你可想死我了。”
“呦，小胖子又在哪发财啊，都饿瘦了。”
“嘿嘿，发财说不上，小有资产，小有资产。”
言少安哈哈一笑，朝顾谨行点了点头，坐下了。
“你担心他高考，不如担心外星人发现地球，他脑子里除了读书也没别的什么东西了。”
张昭连忙递上筷子，“那都多亏了言哥这几年关照他，不然这小子怎么能安心学习。”
言少安心里发笑，几年不见这小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功力真是见长。
“言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顾谨行转过头。
“什么？！言哥你要走。”
言少安点点头，“打算去深圳闯一闯，一辈子在这儿卖乐器，怪没意思的。”
“言哥，这样，我们厂现在还缺个财务助理，你要是感兴趣，赶明儿就把头衔给你。”
言少安摇摇头，“这职位我不能要，去深圳也不是单纯为了钱，就是想让自己这辈子精彩点。”
顾谨行点点头。
张昭也点点头，“成，言哥，你要是需要什么启动资金，我立马入股。”
言少安在顾谨行高考完第二天走了，坐的绿皮火车，到深圳要坐一天一夜的硬座。
顾谨行和张昭在火车站旁边租下一个招待所，顾谨行这几年打零工攒下一些钱，他打算在城里开个补习班，等出分后他有了重点大学的头衔立马就开课。
对于高考，顾谨行还是很有把握的。
张昭这次出来，他爹正好给他放放假，真说起来，张昭比他爹干的还要认真。
没待上几天，张昭就想厂里的事儿了，还想赵小惠。
张昭晚上就去公共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旁敲侧击想问赵小惠的事儿，结果却得知了另外一件大新闻。
张昭在招待所楼下想了很久，最后上了楼。
“顾儿，我想了半天但这事儿必须跟你说，顾远把腿摔断了。”
顾谨行手一抖，差点把头顶的电风扇扭下来。
“诶诶，你不要冲动啊，你先下来。”张昭紧张地看着在头顶擦电风扇的顾谨行。
顾谨行眉头皱的很深。
“你怎么想？”顾谨行呆呆地看着张昭。
张昭突然发现自己的担心就是多余，像顾谨行这种人根本就不会选择回去。
否则羞耻心也能把他压死。
“你不能回去，尤其不能见顾远。”张昭在光影下眯了眯眼，“见了顾远谁知道未来还能不能甩掉。”
顾谨行立马说，“那小野怎么办？”
“小野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当走的时候那么潇洒，你自己怎么不想想。”
顾谨行冷静下来，对张昭说，“我给你汇款的那个卡，你交给顾泽野，不要提我的名字。”
顾谨行坐在了桌子旁边，“还有，”
张昭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这件事不行，我不会给顾远工作的。顾远那人不能和言哥比，你开了口我帮你了，这事在咱俩这儿都是疙瘩，你昏头了。”
顾谨行抽了口气，“我明白，昭哥，我让你帮衬着小野，他必须得好好上学。”
张昭把手拍在顾谨行肩膀上，“你放心吧，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顾儿你和顾远的事儿我不清楚，但你选择就有你选择的理由，只不过选过了你就不要后悔。”
顾谨行点了点头，张昭两天以后就坐大巴车走了。
顾谨行在一片焦头烂额里，在楼下招待所前台的固定电话里查到了自己的成绩，被第一志愿录取了。
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他就马不停蹄地开了辅导班。
他们班主任在他下课路上拦住他，“状元，您这是奉旨进京去了，半天也见不着人影？”
顾谨行正魂不守舍地往回走，闻言差点被吓了一跳。
“这儿有你一封信，没标是谁的。”
顾谨行胡乱应承着，接了信回到招待所，把信随手放在桌子上，去洗了澡。
出来边擦头发边拆信封，等看清里边的东西的时候，顾谨行整个人都愣住了。
信封里边是他给顾泽野的银行卡，信里的纸条上写着，“不要回头”。
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顾谨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也许顾泽野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在意到再也不想见到他。
心脏剧烈地抽动了一下，顾谨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再也回不去了。
“小顾有人打电话。”楼下大妈叫他。
顾谨行咽下一口冷水，压下胃里翻涌的呕吐感，跑下了楼。
来电人是张昭，说顾泽野去顺利考了试，他给吴春梅在镇上找了份工作比以前待遇好。
顾谨行给他说了银行卡的事，张昭评论，“该你的，我早说了，天天异想天开。我要是顾泽野我早把你东西打包了扔出去。”
气的顾谨行自己在房间里做操，据说这套有降火功效。
顾谨行思索再三，让张昭把卡给了吴春梅，他每个月照例往里边打钱，一直到小野高考。
顾谨行的大学生活依旧无聊，不过顾谨行此人在大学里也算小有姿色，起码有人愿意为他开帖子捞人。
袁冰仪和他一样在北京，不过不在一所大学，闲的时候，会叫他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有时候心情好，从家里回来还给他带点东西。
“你最近怎么样？”
“哎呦别提了，火烧屁股了，今天就有死线。”
袁冰仪大学专业是法律，发誓要把所有出轨男资产全部归置到他应该待的地方。
“你外公呢？”袁冰仪外公上周去世了，老人家是自然老死的，算是喜丧。
“回了趟家，我妈很伤心。，”袁冰仪耸了耸肩，“结果还被咱们初中阎王爷抓去做经验分享。”
顾谨行扑哧笑了，“他头发健在吗？”
“劳驾，没剩几根。”袁冰仪从包里掏出来一小袋糖。
顾谨行愣了一下，“给我的？”
袁冰仪顿了顿，“张昭让我带给你的。”
顾谨行啧了一声，“没想到老张心思还挺细腻。”
袁冰仪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得，真是该你的。”
顾谨行把糖接了，“赵小惠和张昭怎么样？”
“一个当上了合格的资本家，一个当上了合格的奴隶主，好得很。”
“奴隶主？”
“赵小惠天天领着一群小屁孩在院子里拔草，美其名曰课外实践活动，是最新型的教育方式。”
顾谨行咧了咧嘴，“他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得，不跟你说了，再不回去，我组员能吃了我。”
顾谨行摆了摆手，也朝宿舍走了。
一打开宿舍门，恢弘激荡的萨克斯声传来，攻击力度堪比定向导弹，专炸人耳膜。
外边其他宿舍男生吼，“呦，王哥今天换曲子了，不来欧美的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
王哥此人，个性极怪，跟人相处像是开了屏障，凡人理解不了神的脑子。
于是王哥就跟他的宝贝儿萨克斯培养感情，每天阴恻恻地站楼梯口独家演奏。
舍友洗个澡出来以为自己去西餐店了，不像客人，倒像活牛排。
顾谨行学的建筑，不为什么，分高。
于是一群人半夜不睡觉伏案画图，旁边早就做完作业的王哥伴奏，还有蚊子急切地想跟他们亲近亲近，实在是优雅。
为了报复王哥，每次期末完，他们都把王哥笔记拿出去印着卖，于是王哥一人带动全宿舍致富，实在是该颁个感动校园什么的。
顾谨行经常跟着老师跑工地，帮老师干项目，老师给他提成。
顾谨行还在干着家教，那小屁孩除了学习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每个月攒下来的钱寄回去，再旁敲侧击地问问顾泽野的事儿，然后照惯例被张昭骂一顿。
就这么过了他大学的头两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