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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等到雪又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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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雪又落到大地上的时候,年关将近,旁边锅炉房的燃煤炉又冒起了滚滚白烟。
大年三十的晚上,张昭提议大家到镇子上烧烤店跨年。
“今儿全场消费,”张昭举起来汽水,“你们张哥买单。”
“得了吧,你那仨瓜俩枣的,”赵小惠翻了个大白眼,“不AA回去你妈不把你屁股打烂。”
“没事小惠,我妈知道我跟你出来吃饭,她都乐的合不拢嘴。”
“滚滚滚。”赵小惠用起子开了瓶汽水放到袁冰仪的桌上。
“话说回来冰仪,你晚上不回家你妈妈会着急吗?”
袁冰仪接过饮料,“她忙着谈恋爱,没空管我。”
赵小惠手一抖,一瓶汽水泡沫涌上来,流到了桌子上。
赵小惠赶紧放了瓶子,几人都大气不敢出。
袁冰仪倒是一脸无所谓,“那男的看着像是黑熊成精,不好好去冬眠,出来霍霍人。”
赵小惠眼观鼻,鼻观心地把汽水递给了顾泽野,袁冰仪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
顾泽野道了谢,坐在旁边乖巧地观察着。
“你妈妈跟他关系很好。”顾谨行把肉串上的香菇摘了,顾泽野不爱吃。
袁冰仪耸耸肩,”他们的事儿我不清楚,不过那个男的倒挺有故事,所以我姥爷很反对。”
张昭把一盘烧烤端过来,“大过年的,提黑熊精怪晦气,跟要去偷袈裟了似的。不说这个,咱碰一个,庆祝你俩考的好分数。”
袁冰仪不必说了,顾谨行同学也在自己自强不息地顽强奋斗后,搞清楚杰克是不会爬树的了。
“话说回来,你俩以后怎么打算?”
顾泽野竖起耳朵。
“去省重点吧,我姥爷在那里有老同学,正好也能照顾照顾,”袁冰仪把杯子放下,“你呢?你分数留下来挺可惜的。”
顾谨行把肉串放在顾泽野盘子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估计吧。”
一边看着顾泽野表情。
张昭道,“小惠呢?”
赵小惠正跟烤串肉搏,“不知道,去中专读一个师范吧,我妈说女孩子稳定一点也好。”
“呜呜,你们一群人都走了,就剩下我留在这冰冷的厂里。”张昭他爸给他在厂里找工作,打算让他从工人开始往上升。
“昭啊,别哭,你永远是我们最爱的小胖纸。”袁冰仪打趣儿,“再说了,小野不是还在呢,你呀就带孩子吧。”
今儿冰姐出师不利,净往兄弟俩伤口上戳。
顾谨行手一抖,顾泽野顿了顿,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我,咯,我和昭哥等着你们。”
张昭摸了摸他的头,“还是我们小野好。”
顾谨行看着顾泽野毛茸茸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突然,一道烟花窜上了深蓝色的夜幕,在夜空当中绽放开五彩的花。
像是冲锋号似的,更多的烟花在夜幕上绽放。
五彩的光倒映在视网膜上,一时间几个人都呆住了。
“厂长说今年要放烟花,走,咱们去小山坡上看。”
小山坡其实是厂子旁边的一个用废料堆积起来的小山,时间长了,肥料上居然层层叠叠地长出了草。
也许是美好的事物总带着点盛极必衰的意味,因为幸福不能长久,岁月总要流逝。
一种淡淡的忧伤密密地沉积在顾泽野心底,他在这场震耳欲聋的幸福当中担忧着他哥。
他哥该拥有的幸福,和他哥该拥有的未来。
烟花绽放在天上,也绽放在他哥眼里,在那个总是亮晶晶的小湖泊里。
他偷偷牵起他哥的手,和小时候一样,很温暖,指节和指节牵绊在一起,似乎他又长大了一点。
顾谨行回头冲着他笑,问他要不要站前边。
他摇摇头,眼泪在眼眶盘旋,不要,他说。
“哥,我希望你幸福。”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他哥能够幸福。
初三的时间过的很快,寒假快要过去的时候是顾泽野的生日,而暑假快要过去的时候是顾谨行的生日。
而顾谨行这个哥哥送给他弟一整套的《十万个为什么》,还是幼儿插图版。
是他哥能干出来的事儿。
“怎么样,喜欢吗?”
顾泽野汗颜,顾泽野表演,“当然了!”
偏偏顾谨行这人也不经夸,因为他去年送的四大名著幼儿版,前年送的《城南旧事》。
顾泽野的语文属于只下载了安装包,从未打开加载或者更新过,更绝的是他写的字,堪称野兽派的典范。
吴春梅看着他哥俩高兴坏了,拉着顾谨行说,“你们兄弟俩就要帮衬着对方,你弟小时候说要跟你结婚,你记不记得。”
顾泽野从脸蛋红到耳根。
吴春梅乐了,“哎呦,害羞什么,你就是小时候太黏你哥了,不懂事儿,又不知道结婚是个啥。”
晚上带回来一整块儿蛋糕,那时候的奶油几乎都是植物脂肪和人工色素,吃下去一口舌头红一天。
顾远喝高了看见蛋糕高兴,非要拉着顾泽野唱歌,“儿子,你真棒,真给爸长脸,爸以后就指望你了。”
顾泽野被他酒气冲的头疼,要往外挣。
对于他爸,顾泽野决不能说顾远对他很差,但顾远能生出顾泽野这样的也是基因组合开的巨大玩笑了。
指望就更搞笑,如果没把钱花光已经算是不错了,顾泽野只想他们把他养大,以后他就给他们养老仅此而已。
所以,顾泽野总是对他不亲近,也讨厌他对顾谨行的态度。
他天生很敏感,但对他哥以外所有人对他的看法都不很在意,因为和别人并不太在一个次元,但他知道他哥不一样,他哥会伤心。
但人心难控,有些事情他根本决定不了。
顾谨行静静地看着顾远,眼睛很深,有一点顾泽野想的不对,他从来没想过要顾远的喜欢。
晚上,顾泽野烧热的水倒进热水袋里,放进被窝里。
暖气片的热度不足以抵抗寒冷,每年冬天很多小孩会被冻伤,指头和耳朵肿起来,痒得要命。
“哥,怎么样,暖和吗?”
他哥正歪在床头看单词,舒服地哼了一声。
顾泽野就得意地躺到了他旁边。
“哥,你想去省重点吗?”
顾谨行差点被口水呛死,“什么?”
“省重点啊。”
顾谨行从单词书抬起头。
“哥你放心考,我会去找你的。”
顾谨行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没说话。
一下子,顾泽野心里涌上了一股不安感,他说不上来。
“哥。”
顾谨行拍他的头,快睡你的。
初三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开学了大半个月。
猴子那一群人被言少安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毕竟小混混怎么斗得过真流氓。
权卫国不想离开厂里,最后把言少安送上了火车,“小安安,照顾好自己。”
张昭在旁边也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顾谨行问他哭啥。
他说舍不得他言哥,
顾谨行道,你是舍不得鬼混的理由吧。
寒假里,言少安和张昭那叫一个低山臭水遇知音。
“小顾啊,以后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都跟哥说,听明白了吗?”
顾谨行点点头,言少安这才坐上绿皮火车,开车前拨开领座大妈的一尼龙袋大蒜,把脸贴到火车窗玻璃上。
后来,顾谨行才想,也许他言叔叔只是想家了而已。
所有人都想安定,只有他想逃离,不断地从一个熟悉的地方离开。
比起解决问题,他更想解决问题的出现。
顾谨行打算把生意做到五月,权卫国也不会同意他们继续做下去。
“你就给我安心考的试,小孩儿一个逞什么强。”
经过这几个月,顾谨行彻底摸清楚了权卫国的性情,纯粹的嘴臭。
甚至他怀疑苏联是不是被他咒的解体了。
他们厂苏联援建不少,特别是建筑,厚重的墙体,虽然阴暗,但实在冬暖夏凉。
顾谨行成绩稳定地保持在前三。
临近中考,老师们愈发丧心病狂,阎王爷现在站在学校门口的频率大幅增加。
于是老师收上来的战利品也多了起来,学生们一问就能知道。
“顾谨行,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你出息了哈?”班主任拿着手上的课外书,“我万万没想到啊,你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顾谨行想过老师会发现,但他没办法,手里拿着钱,他才能做决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觉得考试万无一失了?”班主任把书摔在桌子上。
“叫你爸来!”
顾谨行没动。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能吗?这儿谁不认识你爸!你给我等着。”
一股疲惫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暴力,伤痛,血液,他的童年像是他人生的一块儿淤青,一直存在,一直疼痛。
他总不能逃离。
厂里的孩子好一点,住宿生们大多数都求好成绩,老师压力大,就把这份压力施加在学生身上。
顾远从不过问他的成绩,但很想看他笑话,在旁人眼里,他总有爸爸的身份。
顾远很热切地回应了老师的批评,把顾谨行带回家。
关上门,他面沉如水地说,“钱呢?”
顾谨行心跟着皱了皱,他站着没说话。
顾远在那听着老师扯皮的时候,魂儿都飘走了,满脑子都想的是,钱去哪了。
“问你话呢,”顾远猛地推了一把顾谨行,“钱呢!”
顾谨行喘了口气,像是条溺水的鱼,“你满脑子就只有这件事,是吗?”
顾远一脚踢到他肚子上,“老子问你话,你答就行了。”
顾谨行腿一弯,差点痛的站不住。
“拿来给你赌博吗?”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个杂种,老子养你这么大,你这么干也是应该的。”顾远把他撑起来。
顾谨行脸色变得惨白,汗水让他的视野变得模糊。
“钱在哪?”顾远抬起手,顾谨行闭上眼,“啪”地一声,巴掌却没落到他身上。
顾谨行睁开眼,看到顾泽野正站在他身前,双臂绷得直直的,白皙的脸上有很鲜明的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