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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袁冰仪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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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冰仪爸爸年轻的时候靠着自己那身皮相,把她妈妈哄得晕头转向。
袁冰仪的爷爷是当时的县委书记,她的妈妈长得又好看,最后竟然非她爸不嫁。
和家里闹掰了跟他跑到厂里找了个工作。
后来她爸爸劝她和家里和好,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姑娘,心也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爸爸的化肥厂就是那时候建起来的,在爷爷的帮助下。
后来两个人就有了袁冰仪。
袁冰仪八岁的时候,他爸出了轨。
跟厂里的秘书,秘书浓妆艳抹地扭腰进来,要她妈给个说法。
她妈妈那时候正从厨房里解了围裙出来,她爸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然后两人离了婚,袁冰仪就跟了妈妈。
离婚前,她也是院儿里数一数二的存在,舞蹈钢琴她样样都在行。
离婚以后,邻居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们娘俩淹没。
于是袁冰仪开始反抗一切,她愤怒,不甘心,和世界上的一切斗争,看不起别人,更看不起她自己。
学校里的同学渐渐地开始孤立她,愤怒一直充斥着她的头脑。
袁冰仪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赵小惠。
体育课老师吹哨后,袁冰仪习惯性地独自往升旗台的角落走。
每天她都躲在这个角落里看书,看各种悬疑小说,从政府图书馆借来的。
爸妈离婚后,妈妈和姥爷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夏天天很热,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阳光透过树枝在书上打下斑驳的光影。
袁冰仪不想回班,教学楼里有太多目光,她受不了。
“诺,那就是。”远远地响起人声。
袁冰仪不经意地抬头,却看见远处足球球门旁边站着一个女生,班委正指着袁冰仪跟她说话。
袁冰仪坐在主席台的阴影里,赵小惠站在阳光下,一笑起来,露出俩酒窝。
赵小惠并不是漂亮的类型,却让人足够舒服。
女生走近了,她警惕地看着她。
赵小惠开口,“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袁冰仪吧,我叫-”
她还没说完,袁冰仪冷冷地打断她,“你有事吗?”
赵小惠吓一跳,“女神这么凶啊。”
袁冰仪愣了一下,赵小惠伸出手捏了捏她呆住的脸,“长这么漂亮的脸,想不出名都难啊。”
“我叫赵小惠,我妈让我叫你去我家吃饭,你妈妈中午有事要外出。”
女孩娴熟地要挽住她的手,像其他小学女生手拉手上厕所一样,袁冰仪不动声色地要撇掉。
赵晓辉执拗地又攀上去,“干嘛,不想跟我交朋友啊,我跟你说啊,女神,啊不,袁冰仪,吃人嘴短懂不懂啊。”
“我跟你说啊,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我一顿吃三碗都吃不够。”说着说着,某个人口水都要流下来。
袁冰仪在旁边看着她滔滔不绝,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赵小惠呆了,“你笑什么,我认真的,我妈做饭那是出了名的好,我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哎呀,跟你说不明白。”
于是俩人一路上走了不到十分钟,袁冰仪已经知道她家上到五代,下至新生儿的全部族谱了。
例如哪个叔父爱放屁,哪个姨妈偷东西。
她妈做的麻婆豆腐最好吃,鱼香肉丝像吃屎。
终于走到门口,还没进门,赵小惠就扯着嗓子喊,“妈,饿死了,任务完成了。”
赵小惠妈妈拿着锅铲冲出来,“死丫头叫什么,”然后立马转向袁冰仪,“冰仪啊,快进快进,一定饿坏了吧。”
“妈,你怎么还两幅嘴脸!”赵小惠张牙舞爪地抗议。
“你看看你考那点分,好意思说,你啥时候让我像人家妈妈那样在单位腰杆挺直了再说吧。”
赵小惠熄火了,又朝袁冰仪眨了眨眼,“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妈就母老虎一个。”
袁冰仪浅浅地笑了笑,就听见厨房里一声怒吼,“赵小惠,屁股痒了!”
俩人相视一笑,进了客厅。
赵奶奶正坐在躺椅上听收音机,身上盖着毛毯,闭目养神。
赵小惠小声跟她说,“我奶奶有老寒腿,只要拿出那个毛毯,一定是天要下雨。”
袁冰仪看着老人沧桑的脸,眯了眯眼,想赵小惠似乎没怎么讲过她奶奶的八卦。
刚说完,门响了响,赵小惠的爸爸从外边回来了。
这个瘦鸡一样的男人,一生都被两个强势的女人统领着,做一个老老实实的窝囊废。
她爸爸走过来摸了摸赵小惠的头,“这是同学?”
“叔叔好。”
赵小惠爸爸点点头走进了厨房。
赵小惠对她说,“你坐这里,我去打探一下菜单。”
厨房里又陷入了战场一样的氛围。
“赵建国,你这切的是块啊,细的能穿针了!”
“赵小惠,你来当绊脚石啊,留俩眼睛出气用啊!”
客厅被衬托的安静极了,阳光照在老人身上,散发出独特的老人身上安详的味道。
袁冰仪有点落寞地垂下眼皮,专心地研究起赵奶奶身上那条毛毯的花纹。
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家已经睁开了眼睛。
袁冰仪心里一惊,正想介绍自己。
找奶奶开了口,“你妈妈是梁梦蝶吗?”
袁冰仪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跟她很像。”奶奶也点了点头。
“孩子,你能感觉到愤怒吗?”
“什么?”
“你能感到愤怒吗?”
袁冰仪呆呆地又点了点头。
“记住他,别忘了。”
袁冰仪心狠狠地颤了一下,记住他。
“开饭了,开饭了,妈,你怎么又盖毯子,大热天的。”
“老了,身上总是冷。”赵奶奶乐呵地接话,似乎刚才并不是她说出来的。
“得,奶奶你又来,你年轻着呢。”赵小惠坐在袁冰仪旁边。
然后就看见她妈妈端着一盘鱼香肉丝出来,“冰仪来尝尝我的手艺。这道菜我老也做不好。”
赵小惠张大嘴巴,视死如归地朝袁冰仪摇摇头。
于是成功被她妈妈制裁了。
一顿饭就这么吵吵闹闹地结束了。
到了下午放学,外边果然开始风雨交加,下起了暴雨。
袁冰仪撑开赵小惠给她的伞,朝雨里走去,她家住在另一片居民区。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推开门,这么多天以来,她终于知道家里哪里怪怪的,太安静。
梁梦蝶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家里只有袁冰仪的卧室亮着灯。
她小心地推门走进去,正对上袁冰仪的眼睛。
“妈。”
梁梦蝶点了点头,“功课怎么样啊。”
袁冰仪说,“还行。”
“要努力,妈妈就指望你了。”
袁冰仪没说什么,她妈妈在把她当精神支柱,她深深地看着她。
“妈。”
她妈轻轻应了一声。
“别哭。”
梁梦蝶愣在原地,呆呆地盯着电视柜看了五秒,然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哭。
袁冰仪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她活在别人的审判当中。
以前的骄傲都是别人夸奖堆砌出来的,不是真的,就像是稻草一样,风一吹骄傲就散的一干二净。
当夸奖变成诋毁,稻草就像火一样被点燃,冲天而起,她什么都看不见。
滚滚烈焰,要么烧死自己,要么烧死旁人。
她的生死,喜怒全掌握到别人手里,把脖子放到别人刀下,等着命运的裁决。
这就叫作丧失自我,因为自我在别人眼里。
要记住他,记住愤怒,只有足够愤怒才能足够自我。
只有足够自我,才能独自前行。
回家路上又是一样的下雨天,她把雨伞放在鞋架旁边。
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并不好看,看起来只是很宽厚。
她妈妈尴尬地站起身,“冰仪。”
袁冰仪没有说话,男人尴尬而灰溜溜地离开了。
“妈,”袁冰仪静静地看着她,“我不喜欢他。”
“你陈叔人很好的。”梁梦蝶本来想让袁冰仪跟陈申把话说开,没想到那男人溜得比鱼还快。
袁冰仪没有回答,“我中午去小惠家吃饭,赵奶奶叫我过去。”
也许是年轻时候被花孔雀伤的太深,她妈妈总把希望寄托在老实男人身上。
这个陈申她知道,一个彻彻底底的窝囊废,每天蹬三轮车拉人。
因为矿场门口离大路很远,小轿车又不普及,于是渐渐发展出这一产业。
不开车的时候就在县城里的麻将馆围观。
袁冰仪凭着第六感讨厌他。
顾谨行把今天收益给权卫国,某个小胖子去准备生日礼物去了。
权卫国正清点货架上的商品,劣质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英文歌。
“权,”顾谨行顿了顿,“哥。”
权卫国转过身,把嘴里的牙签吐垃圾桶里。
“呦,来了存折。”
权卫国叫他俩存折,因为他俩可能是这个店里最大的收入来源了。
“嘿,小少爷呢?”权卫国把钱放进收银机,“追女朋友去了?”
顾谨行刚要回答,权卫国一伸手制止了他,歌曲刚播到高潮,是波西米亚狂想曲。
顾谨行觉得这歌简直有病,一直唱他妈?不会是趁机骂人的吧。
权卫国一脸意犹未尽,“rock and roll啊。”
于是滚石的权卫国让顾谨行拿着歌颂母亲的这个磁带回去了。
顾谨行走到转角,觉得这歌跟赵大娘天天放的包公断案有得一拼,于是转手给了赵大娘。
并对赵大娘表示,这戏绝对比包公有劲儿。
出了菜市场,走过转角迎面碰上两人影。
顾谨行呼吸几乎一滞,身形一闪,藏在了电线杆后边。
一男一女继续往前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一个无人在意的墙角,有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个女人他不认识,但那个男人无论如何他都忘不了。
在那间漆黑的发霉的屋子里,那些似乎应该被关起来的记忆,洪水猛兽一般朝他袭来。
赵大娘的磁带刚放到“MAMA”伴随着他的心跳。
他突然良心发现,赵大娘应该不会被吓出心脏病吧。
顾谨行慢慢地沿着墙边蹲下,心脏微微有些悸动,平复了很长时间,才站起来继续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