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溜冰场在中 ...
-
溜冰场在中心广场旁边儿,正对着广场上一个破败的雕塑。
也许是上一任厂长的心血来潮,雕塑是个曲线相当优美的欧洲女人,因为年代久远,脸上斑驳一片。
落叶堆积在年久失修的水池中间,淤泥已经厚厚地积了一层。
顾泽野拉着他哥的手,今儿他哥起晚了,流浪汉一样地来参加聚会。
张昭简直要没眼看,“我说顾儿啊,你能不能注意点个人形象。”
顾谨行昨天晚上订试卷订正到很晚,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英语是怎么考的这么差的。
“我来了你就感恩戴德吧,话说回来,你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
顾谨行发现张昭穿着一件很时髦针织衬衫,发育过于成熟的身体塞进衬衫里,也不嫌捂的慌。
“必须的,女孩都喜欢时髦的。呦,小野,看哥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张昭从兜里掏出来个巧克力。
顾泽野不爱吃甜食,这话不是他撒谎,但这人精一样的小孩儿最知道怎么让他开心。
顾泽野天生长得浓眉大眼,五官都很突出,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孩子敞亮。
小孩骨骼还没长开,胖嘟嘟的小脸加上大眼睛,讨人喜欢的很。
“张昭,人来了吗?”赵小惠在街角喊。
张昭吓得一哆嗦,“快,快,别让哥印象分打折扣。”
顾谨行翻了个白眼儿,三人才进了溜冰场的门。
说是溜冰场,其实只能算光滑的场地,进门以后可以在门口租溜冰鞋,要付押金。
顾谨行平时很节省,吴春梅给的钱他能省就都省下来。
棚屋屋顶很高,滑冰场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点日光从屋顶缝隙照进来。
赵小惠看了一眼顾谨行,朝他点了点头,他们是认识的,不过并不算熟。
“你是叫小野吗?”赵小惠伸手要牵顾泽野。
顾泽野朝他哥后边躲了一下,赵小惠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她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会滑旱冰吗?姐姐能教你。”
顾泽野道,“我哥也能教。”
张昭把手放顾泽野头上打哈哈,“小野看见姐姐害羞了,没事儿,让你哥今天必须把你教会了。”
说着朝赵小惠眨了眨眼。
袁冰仪正和其他几个同学站在栏杆旁边,朝他们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小顾同学。”袁冰仪说着朝赵小惠那里瞟了一眼。
旁边有几个女生眉飞色舞地挑眼睛。
袁冰仪没看到似的跟顾谨行打招呼
袁冰仪是个很漂亮的女生,集齐了所有男生少年时期能产生的对于女神的所有幻想,她跟别人就不是一个滤镜的。
而袁冰仪和顾谨行这俩人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因为经常一块儿领奖,一时间在年纪里成了八卦的核心。
顾谨行这人从不联网,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事儿,袁冰仪又从不参合,于是这种流言也就没停过。
所以袁冰仪喜欢顾谨行这事儿属于吃瓜群众自行脑补。
顾谨行朝她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大部分你应该见过。”
“各位,这顾谨行,应该都知道吧。”袁冰仪朝他们眨眨眼。
两人都大大方方的,吃瓜群众也就没劲儿得很,熄了火各自溜冰去了。
顾谨行抓着他弟的手一点点往前挪,小孩子底盘低,学滑板一类的运动比成年人好很多,偏偏今天跟没骨头似的怎么都滑不好。
走了半个小时,顾泽野也没滑起来,给顾谨行急的一头汗,“哎呀,顾泽野你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顾泽野朝他嘿嘿一笑,成功收获一脑瓜嘣。
袁冰仪和他搭话,“这是你弟弟?几年级了?”
顾泽野没说话,警惕地看着她。
顾谨行拍了拍他脑门,“不会给你打傻了吧?怎么不说话。”
袁冰仪笑了笑,顾泽野脸有点红。
“话说,”袁冰仪靠在栏杆上看着冰场里的男男女女,“你和张昭关系还挺好?”
顾谨行一时没反应过来,“小时候就认识,都是一个厂的,怎么了?”
袁冰仪眯了眯眼,张昭正和赵小惠正顺着人群滑,摇了摇头,“没什么。”
“小惠你滑的真好,怎么学的。”
赵小惠恶狠狠地回头,“闭嘴,关你屁事。”说着伸长脖子往顾谨行那里看。
“诶,你这兄弟他靠谱吗?”
“小惠啊,我跟你说,根本没戏,那人就跟退休老干部似的,端个茶壶都能坐上去放空话了。”
赵小惠皱起眉头,张昭又接着说,“你真觉得袁冰仪对他有意思吗?”
赵小惠瞪他,“不然呢?”
张昭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她就是懒得解释。”
张昭又说,“你为什么这么想他们有结果呢?”
“不知道,”赵小惠摇摇头,很长时间没说话,就在张昭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说,“我就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赵小惠滑到慢滑道上,溜着边儿走,“冰仪和我从小就认识,我们妈妈是一个部门的,她人很好。”
张昭点点头,“你人也很好。”
赵小惠回头瞪他,“有病。”
说完又猛地加速,留张昭在后边追。
一行人玩到下午才回家,张昭美滋滋地来找顾谨行和顾泽野。
顾谨行嫌弃地看着他,“这下开心了?”
“那可不,小惠真漂亮,打人也漂亮。”张昭嘿嘿笑。
“我觉得你可以去测测脑子,看看里边密度是不是过小了。”
“啊?啥意思?”张昭此人吃喝拉撒,废学忘习,十分刻苦,他就是以后留厂里那波人。
“密度就是质量除以体积。”顾泽野抢答。
“你看看,你连小学生也不如。丢人不?”
“我不爱学地理,氢氧化钠什么的,那玩意看的头都大。”张昭连连摇头。
“大哥,这是物理。”顾谨行目瞪口呆。
“管他什么呢,小野走跟你胖哥买糖去,今天你是大功臣。”张昭一把搂住顾泽野肩膀。
“等等,问你个事儿,你认识咱们住宿部的人吗?”
张昭扭头,“认识啊,怎么了?”
“没事儿回去说,”顾谨行看了眼顾泽野,“去吧,先奖励一下你花童。”
顾泽野很深地看了眼他哥,拉起他手,“哥你也去。”
张昭在旁边笑,“你看看,小野将来能给你当儿子。”
“闭嘴!”兄弟俩同时转向张昭。
袁冰仪和赵小惠走一条道上回家,袁冰仪嘴绷得很紧。
赵小惠怯怯地喊了声,“冰仪?”
袁冰仪慢慢转过头,轻轻应了一声,“小惠你知道我跟你说话从不绕弯儿,你真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喜欢顾谨行吗?”
赵小惠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刚开始是猜的,你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跟别人说。”
“那我告诉你,不,”袁冰仪坚定地摇了摇头,“别人以为是别人以为,可能因为我们两个一块儿参加活动或什么的,我不在乎。”
但你不一样啊。
后半句袁冰仪没说,赵小惠也知道。
在那个看起来内敛的年代,感情其实是外放的,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接触爱情是从情歌里,从小说里或是琼瑶的电视剧里。
“况且我们家那个情况,爱情救不了我,小说看看得了。”
赵小惠摇了摇头,“叔叔常来看你吗?”
袁冰仪笑了笑,“看我?他巴不得把眼睛长到小三身上,马上他就另有一个孩子了。”
赵小惠悲从中来,牵起袁冰仪的手,袁冰仪僵了一刻,也挽住她的手,“你放心冰仪,只要我在,一定不让你受欺负。”
袁冰仪笑了笑,没说话。
天真的人有天真的权力,权力有时候也是一种残忍。
吴春梅给卧室装了个小吊扇,吊扇咯吱咯吱响,顾谨行看着吊扇打在天花板上的阴影。
顾泽野躺在他哥怀里,眯着眼看他哥的侧脸,月光昏暗地照在他哥脸上,勾勒出顾谨行硬朗的下颌和鼻骨,却也平添几分脆弱。
“哥,你在想什么?”顾泽野拉住他哥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
顾谨行嗯一声,“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你想什么呢?”
“我想啊,书里的大侠为什么就能那么洒脱呢?”
为什么他们可以无依无靠地仗剑天涯,为什么他们总能年少成名,为什么他们总能自由自在。
顾泽野想了想,“可能是全家都死光了吧。”
顾谨行低低地笑了一声,把顾泽野推到一边,“快睡吧,热死了,别挨着我,多大的孩子了。”
顾泽野毛毛虫一样又挤到他哥身边,见他哥没把他推走,又心安理得地挨着他。
顾谨行摸着顾泽野胳膊上一个圆形的疤痕,顾泽野把手往后背了背。
顾谨行顿了顿,用毯子遮住了顾泽野的肚脐眼。
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候顾泽野才三岁,刚学会走路,歪歪斜斜地满屋乱跑。
顾谨行就坐在阳台的阴影里,顾泽野寻不到他,就哭。
边抹眼泪边叫他哥哥。
顾谨行不知道那一瞬间他想的什么,只是有点疲惫吧,他多想和别人一样,去踢球,去疯跑。
八岁的他不懂什么叫命运,只是疑惑,疑惑自己怎么和别人不同。
他就坐在那里看见顾泽野绊倒了热水炉,热水炉摇摇欲坠,就这样吧他想。
最后,他不受控地冲出去,扶住烧水壶,手掌顿时红了,万幸的是,顾泽野胳膊上只被烫伤了一小块儿。
胳膊起了个大水泡的顾泽野看见了顾谨行,笑起来,露出稀稀疏疏的小乳牙,抱住了他。
顾谨行愣了愣,起身去叫了吴春梅。
吴春梅一把抱住了顾泽野,“哎呦娃啊,这可不得了了,怎么办呢?”
顾谨行默默地在厕所冲着自己的手,像是要融化进阴影里。
顾谨行在这个家的牵绊只有顾泽野,不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
圆形的疤痕像脐带一样,把他和小野联系在一起。
顾泽野:爱滑冰,特别是和哥哥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