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吴春梅和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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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春梅和陈申从小就认识。
陈申到孤儿院的时候，吴春梅已经快成福利院的钉子户了。
没人想领养这个年纪的孩子，于是吴春梅就开始在院里做杂工。
陈申到福利院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扫落叶。
后来回去的时候才知道福利院多了个孩子。
陈申本来是有父母的，但两个人都在矿难中死了。
陈申那时候是个清秀的孩子，内敛的很，于是就经常被同伴欺负。
身上总是带着伤。
吴春梅常想起小时候被欺负的自己，于是就经常护着他，有时候在厨房帮忙以后拿到的小零食，也经常会和陈申分。
没多久，陈申就被领养了。
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是很容易被领养的。
后来吴春梅也离开福利院去了镇上。
所以那天吴春梅接到他的电话，迟疑了一会，才没挂。
电话那头的陈申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吞吞吐吐地跟她要钱。
吴春梅问他为什么。
他不说，后来吴春梅说你不说，我怎么借给你。
然后她才知道，陈申强|奸了一个小姑娘，对方家长好不容易同意了私了，说要陈申掏出来五万块钱。
吴春梅心里一惊，当天坐车跑到了隔壁县。
到对方家里，是个很破烂的院子，一家人世世代代都是农民。
小姑娘的爷爷和爸爸都坐在客厅里抽旱烟，烟雾飘渺地填满每一个皮肤褶皱。
吴春梅没那么多钱，陈申就想让她贷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以自己的名义给陈申担保，贷了一笔款，加上她自己的存款。
女孩一直没出现，但吴春梅回去的时候听见左邻右舍嚼舌根。
听说这女孩本来就不检点，听说这女孩自己不收敛。
吴春梅本来就晕车，回去的时候只想吐。
陈申又哭的满脸是泪。
吴春梅依稀能辨别出来他原有的影子，可是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肥腻恶心的成年人。
“姐，我只有你了。”
吴春梅把嘴崩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不说。
胃里不停地翻涌着，她咬着牙，酸味和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然后陈申跪在她脚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然后吴春梅才知道，陈申被领养后不久养母就去世了，养父从此开始酗酒。
养父经常家暴他，甚至侵|犯他。
一直到后来他养父得了肝癌，死家里，他才出来开始谋生。
“我也不想啊姐，那个女孩自己非要坐我对面的。”陈申说。
吴春梅那时迟迟生不出孩子，看着陈申头顶的发旋，竟生出了些怜悯。
她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有价值。
后来她托人在街口给他找了份工作，除了还款，有时过节也会给他带点吃的。
之后厂子搬了地方，他丢了工作。
然后债主上门找她，结果碰见了顾远。
顾远晚上喝了个烂醉，把吴春梅打了一顿，吴春梅自己觉得理亏。
顾远已经很久没工作了，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睡觉。
幸好顾泽野上高中就办了住宿，吴春梅麻木地盯着锅里的汤。
水沸腾起来，吴春梅关了火，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第二天她约陈申在旁边的馆子里，要跟他说清楚。
结果陈申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眼睛，问她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吴春梅就说不出来话了。
某些东西在她心里像是沸腾的气泡一样，啪的一声破了。
从那之后，顾远时不时就拿贷款这件事打她，她越打，吴春梅就离陈申越近，她开始拿自己的一部份工资还款。
幸好现在她换了工作，收入还行，加上顾谨行给她打的，能存下钱了。
渐渐地，邻里之间就传出些闲话。
某天顾泽野恼羞成怒地从麻将馆回来，二话不说拖着她头发就往客厅走。
他酒气熏得人恶心。
“陈申那孙子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他喜欢你，你知道他就是个变态，喜欢他妈的小兔崽子。”
吴春梅脑子里一团浆糊，到了晚上，突然回过味儿来。
她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她问顾远，“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怎么知道的？”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小孩的。”
顾远吓了一跳，这是吴春梅第一次反抗。
“神经病。”他作势要走。
吴春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跟小野有关系吗？”
顾远一把甩开她的手，“你疯了，有什么他妈的关系。”
吴春梅肩膀这才塌了下去。
顾远舔了舔嘴唇，眼睛滴溜溜地转，“是顾谨行那白眼狼，他—”
顾远似乎刚注意到吴春梅的眼神似的，突然又恼羞成怒了起来，一脚要踢在她肚子上，却被吴春梅拉住了。
顾远另外一只脚瘸了，失去了平衡。
顾远脸都涨红了，自从他受伤以来脾气阴晴不定。
“我告诉你吴春梅，你离了我什么也不是。”
“那我也告诉你，顾远，你敢动小野一根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远走了以后，吴春梅在客厅呆了很久，她并不奢望陈申喜欢她，只希望有人关心她。
但是，她摸着顾谨行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最终还是决定去找陈申。
她和陈申总是这么不清不楚地混着，陈申以为他自己拿捏了她，其实陈申也不过只是吴春梅不想跨越的那根线罢了。
陈申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告诉你，陈申，你今天不说，我跟你都别活。”
她吴春梅糊涂了一辈子了，她们家欠顾谨行太多了，她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然后吴春梅知道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陈申说话颠三倒四，总把错误扯到别人身上，总喜欢用挫折标榜自己。
仿佛世界欠他的，他就要从别人身上讨回来。
童年遭受的虐待被他当成了武器，仿佛只要示弱世界就会回馈他。
以为自己是小猫咪。
但吴春梅听了个大概，那时候她忙着做家务时常常让顾谨行去麻将馆叫顾远。
就是在那里陈申碰见了这个没家长可撑腰的小孩。
蠢蠢欲动的心一发不可收拾，刚开始顾谨行反抗的很激烈，但他说自己认识吴春梅，顾谨行就不动了。
顾远发现了，但陈申好心地跟他说自己不要他输给自己的钱了，于是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姐我保证就那一次，而且，”陈申舔了舔嘴唇，“就是摸了摸。”
吴春梅深深地吸了口气，要起身。
陈申一看慌了神，抱住她大腿，又哭起来。
“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没骗人，我实在那时候昏了头了。”
吴春梅一把踢开他，“滚。”
她要吐了。
后来陈申给她写了封信，信封里还包着饼干，是小时候她给陈申的那种。
吴春梅犹豫了，于是让陈申去原来的旧房子里等着她。
只是那天她格外忙，就让陈申自己先过去。
她往回赶的时候看见隔壁婶子慌慌张张跑过来，“哎呀不好了，春梅啊，你家顾远杀了人啊。”
“他杀的谁？”
“不知道，你快去看看吧，警车都来了。”
吴春梅车把都握不稳，最后连人带车翻进沟里。
吴春梅喜欢过陈申吗？吴春梅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是需要被人看见的感觉。
在她的人生里困苦颇多，没人有力气停下来问她累不累。
但流言就这么传出去了，所有人都觉得她搞破鞋，也许还包括顾远。
从顾远出事到现在她还没见过他。
“谨行啊，”吴春梅抹眼泪，“妈对不起你，你别生妈的气好不好。”
顾谨行没说话。
吴春梅接着说下去，“妈那时候太忙了，实在顾不上。”
然后把顾谨行的银行卡放他手里，“妈实在没脸再要你的钱，只希望你以后千万不要和你弟弟生了嫌隙。”
顾谨行立即把银行卡推了回去，“不，妈这钱你拿着，本来就不关小野的事儿，这是我留给你们的。”
然后他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日光灯的光线衬得他脸色很苍白。
顾谨行的瞳色和发色都很浅，带着点褐色的意思。
光线在他发丝周围形成一圈光晕。
“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回来就是为了小野，”顾谨行坐下来，“但我念着别人的好，也不意味着我就忘了以前的事。”
吴春梅看着他的脸，顾谨行垂下眼，她第一次觉得他不一样了。
顾谨行走的那时候，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毕竟这么多年了，她觉得自己这个养母做的还算合格。
后来收到他消息，心里还是高兴的。
一直到她知道了陈申的事情，吴春梅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但顾谨行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看不出和做不到，区别只在于她愿不愿意去做。
吴春梅还想再说，却闭了嘴，顾泽野从外边回来了。
他把药放在吴春梅床头，顺势坐在了顾谨行旁边。
“哥你先回去睡觉吧，我在这陪着妈。”
说着把感冒药放进顾谨行怀里，“按时吃药，家里保温壶里有热水。”
顾谨行愣了一下，简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出了医院，街上已经积起厚厚的一层雪了。
顾谨行把手撑在路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又把头往围巾里埋了埋。
楼上，顾泽野靠在医院窗户围栏边，探头往下看，一直目送着他哥消失在转角，才揉了揉眼睛，收回视线。
四下空旷无人，顾谨行在一片黑暗当中徘徊，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绵绸而粘腻的不安。
他头晕的厉害，往前迈步，脚踩在路面上又似乎是踩进了泥潭。
很快他半个身子都被路面淹没，黑色的物质倒灌进他的肺泡，耳膜。
窒息感带着濒死感让他剧烈挣扎起来，但张开口舌有更多的物质堵住他的声带。
他手脚抽动起来，很快因缺氧而垂下去。
在晕过去的间隙他又看见那张脸，陈申的那张脸，仿佛一转眼空旷和陌生全没了，他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件逼仄的公共厕所里，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很高的通风井透出来的微光，一转眼看见顾远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他。
一眨眼，他又发现顾远上下开合嘴唇，告诉他，滚出这个家。
然后他转过头，麻木地想，哦原来这么多年我还没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