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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第 ...

  •   第七章

      大理寺的公堂好冷。

      堂上坐着三位主审官,大理寺卿沈庸、刑部尚书裴延之、左都御史赵桓。

      堂下跪着一个人,方铎,他换了一身囚服,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禁军副统领的威风。

      公堂两侧站满了旁听的官员,时饮溪扫了一眼,没有看见萧景琰,也没有看见顾修。

      “时氏,今日三司会审时家旧案,你既是原告,也是此案的关键证人,本官问你,你可有实证?”大理寺卿沈庸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时饮溪入宫前就听说过这个人,外号“活判官”,据说他手上过的案子从没出过差错。

      “有。”时饮溪从袖中取出方铎的供词,呈上公案,“这是方铎前夜画押的供词,其中详细记录了他在三皇子萧景琰指使下,伪造通敌信函、安排假北戎俘虏作证的全过程。”

      沈庸接过供词,逐字看完,又递给刑部尚书。

      赵桓在旁边冷眼旁观。

      “方铎,这份供词可是你画的押?”沈庸看向堂下。

      方铎抬起头,嘶声笑了起来:“回大人,供词是真的,但我今日要翻供。”

      满堂皆惊。

      时饮溪等的就是这个。

      “三年前,是我把通敌信函放进时府书房的,但时靖确实通敌叛国,我做的事不过是把证据‘找到’而已,方某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在伪造证据,只知道时靖该死。”方铎的声音阴冷,“时氏说是我伪造证据,可她怎么证明那些信函不是时靖亲笔所写?”

      时饮溪看着他,忽然笑了。

      “方大人,你刚才说,是你把信函放进时府书房的。”

      方铎一愣:“是。”

      “可你刚才又说,那些信函是我父亲亲笔所写。”

      “那又如何?”

      “那你需要先解释清楚,”时饮溪的声音不疾不徐,“信函既然是家父亲笔所写,自然应该在时府,你一个禁军副统领,为什么要把它‘放进去’?你一个禁军副统领,为什么要替一个通敌叛国的犯人把他亲笔写的信放进他自己书房?”

      方铎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我……”

      “你什么?你是奉三皇子的命令放的。”时饮溪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转向三位主审,“三位大人,方铎的翻供恰恰证明了一件事,他确实从外面把信拿进了时府,至于这封信是不是家父亲笔所写,只需要将笔迹与时府旧档比对即可,家父的字,沈大人应该见过。”

      沈庸微微皱眉

      方铎急了:“就算信是假的,我是听命行事,罪魁祸首也不是我,是三皇子……”

      话一出口,满堂死寂。

      方铎自己愣住了。

      赵桓脸色铁青,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方铎,公堂之上,你慎言!”

      “赵大人。”时饮溪转头看向赵桓,目光如刀,“方铎已经当众供出了三皇子,你却让他慎言,你是主审官,还是三皇子的家臣?”

      赵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等此案结束,再来论赵大人的立场也不迟。”时饮溪说完,重新看向沈庸,“沈大人,方铎的证词前后矛盾,但他是奉三皇子之命行事,这件事多清楚不用我多说了吧,臣女请求传三皇子到堂质询。”

      沈庸与刑部尚书对视一眼,又看向赵桓。

      赵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片刻之后,沈庸点了点头:“传三皇子。”

      堂外的传唤声一路传出去。

      时饮溪闭上眼睛,在心里数着时间。

      三皇子来得很快,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公堂,身后还跟着两个宫中的内侍。

      他在堂中站定,先朝三位主审官拱了拱手,然后低头看向时饮溪。

      “三殿下,方铎当众指认,说三年前是您指使他伪造通敌信函,殿下可有什么话说?”沈庸的语气客客气气的。

      萧景琰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道折子,递给了一旁的书吏:“这是大理寺少卿昨晚呈给本王的信,信中明确写出,方铎的供词是时氏胁迫所得,时氏于前夜将方铎私押至城外十里亭,以酷刑相逼,方铎若不画押,当场就死。”

      公堂上再次哗然。

      时饮溪心里一沉。

      萧景琰这一手,是当众揭穿她“私设公堂”,把罪名从“构陷”变成了“严刑逼供”。

      “沈大人,大理寺少卿既是您的人,为何私下给三皇子写信,而不向您禀报?”时饮溪冷声发问。

      沈庸也皱起了眉。

      他怎么能知道?

      “三殿下,这封信,可否借本官一观?”沈庸的声音冷了下去。

      萧景琰递上信件。

      沈庸展开读了几行,眉头越皱越紧,然后抬头看向时饮溪:“时氏,信上说你当夜私押方铎出城,可有此事?”

      “有。”时饮溪大大方方承认,“方铎出城,是带着十三个死士,要往北境去,臣女不是私押,是抓捕,方铎是禁军副统领,突然擅自离京,臣女职责所在,不能坐视不管。”

      “可你并没有皇命在身,凭什么动禁军的人?”

      “凭陛下给臣女的参议军机之权。”时饮溪抬起头,“禁军副统领擅离职守,就是动摇军机,臣女有权查办,再者,方铎离京之前,他的顶头上司顾修曾禀报过陛下,陛下说‘随他去’。”

      她看向萧景琰,声音陡然一沉:“敢问三殿下,陛下说‘随他去’,是说随他去北境,还是说随他出城?”

      萧景琰的脸色终于不自然了,心中大骂这女人好精。

      “沈大人。”时饮溪再次转向主审官,“既然三皇子说方铎的供词是屈打成招,那么臣女请求重新审问方铎,就在公堂上,当众审,如果方铎当面认罪,那就是铁证,如果方铎说他是被打出的话,那就请三司当场验他的伤。”

      方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验伤?他身上的伤不少,公堂验伤对他有利。

      时饮溪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被毒打的痕迹。”

      公堂里安静了片刻。

      验伤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方铎身上最重的是左腿的箭伤,和右手腕骨骨折,除此之外,确确实实只有一些正常的搏斗擦伤,没有毒打的痕迹。

      沈庸看着验伤结果,又看向萧景琰:“三殿下,方铎身上的伤,与‘屈打成招’并不相符,您看呢?”

      萧景琰的脸色白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时饮溪根本没让人动方铎。

      方铎瘫坐在地上,知道自己这一局已经输了,脸上写满了绝望:“三殿下……你不能丢下我……”

      公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萧景琰身上。

      萧景琰没有看方铎一眼,冷冷地一甩袖,朝沈庸拱手:“本王确实不知道方铎做了这些事,若他真是害死时老将军的凶手之一,本王也觉心寒,请三位大人公正审理。”

      说完转身就走。

      时饮溪哪里会让他走。

      “三殿下留步。”她起身,大步走到萧景琰面前,“方铎说,信函是三殿下让他放的,方铎如今已经认罪,三殿下总该留下说清楚吧。”

      “与我何干?”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硬,“方铎自己也说了,是他自己看不惯时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一个小小的御前女史,也敢拦本王的去路?”

      “不是我要拦殿下。”时饮溪寸步不让,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公堂,“是那些冤死的人在拦殿下。”

      公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景琰的瞳孔骤缩,他怔了片刻,随即冷笑:“疯了,时氏,你已经疯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却比来时乱了几分。

      时饮溪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萧景琰的背影消失在公堂门口。

      沈庸与刑部尚书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一拍惊堂木:“来人,将方铎押回大牢,此案继续审理!”

      时饮溪重新跪下,双手撑在冰凉的地砖上。

      险胜,但也醒了。

      但真正的判决,还悬在那三个主审官的嘴里,尤其是赵桓。

      果然,赵桓阴恻恻的开口了:“既然时氏说方铎是奉三皇子之命行事,那就请时氏拿出三皇子指使方铎的证据,方铎的供词已经被他当众翻过,不足采信,除了这份供词,时氏还有什么?”

      时饮溪抬头看向赵桓。

      “有,时家旧案的证物不止一份,臣女请求传召新的证人。”

      “哦?”赵桓冷笑,“什么证人?”

      “前雁门关军中司马,裴度,他手中有一份边军粮草调拨账册,可以证明当年所谓的时靖通敌案,真正的起因是时靖发现有人倒卖军粮,时靖不死,军粮案就无人能查到底,所以有人要时靖死。”

      公堂再次哗然。

      赵桓的瞳孔猛得收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裴度与本案无关”。

      但沈庸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传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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